“因为覃兴禄有两罪,其一,临阵脱逃,按律当斩!
其二,目无尊上,对自己的上司出手,理应重罚!”薛宝玉冷声。
“那也轮不到你处以私刑!朝廷自有章法,岂容你放肆!”平侯怒斥。
“所以我才废他丹田,断其一臂!”薛宝玉驳斥。
“你……”平侯气急,怒睁双目,道,“你敢顶撞我?”
“你若有意见,可以向朝廷反映!”薛宝玉一甩袖袍,连表面的客气都懒得做,径直离去。
平侯眯着双眸,透漏着一抹冷厉的杀机。
他在薛宝玉身上的四爪蟒袍上,来回的打量,双拳不由攥紧,满腔的怒火,却是无从发泄。
“我会参你!参你目无王法,残害同僚!”憋了许久,平侯才从嘴缝里,挤出这句不痛不痒的威胁之语。
“随你便。”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带着戏谑之意,传入平侯耳中。
参我?你连自保都成了难题,一个犯了欺君之罪的人,还想参我?可笑!
砰!
孤山城,武侯府。
平侯一怒掀翻桌子,胸膛起伏不定,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铁青的面容,既有浓郁的愤怒,也充斥着惶恐与不安。
“薛宝玉怎么没死?怎么没死?”卫道蕴双目无神,脸庞没有一丝血色。
他想到了与平侯勾肩搭背,谋划的一系列骚操作。
欺君之罪,哪怕他是国公之子,也保不住他!
“怕什么!事情还有转机,还有转机……”平侯烦躁的踱步,嘴里碎碎念道:
“有办法的,有办法的……
让他出城,去攻打魏军主力,借魏国的手灭掉他!
或者……或者,我亲自出手!
亲自出手,杀了他!!”晦暗的大堂中,平侯的脸庞如恶鬼般,布满着狰狞与杀意。
他决定孤注一掷,来一个死无对证!
“报”
这时,一名校尉在门外高呼:“禀侯爷,朝廷派来的钦差到了!”
“钦差?”平侯一愣,“谁来了?”
“正使长公主殿下,副使明镜司大统制刘铭泽,随行的还有……还有楼阳侯!”
平侯沉默,如一棵老松,伫立许久。
卫道蕴瘫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嘴里不停念叨着:“完蛋了……”
……
……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命楼阳侯接替平侯,为北伐军统帅。急召平侯、薛宝玉、卫道蕴、覃兴禄回京,不得延误,钦此!”
清冷的声音回荡在院内。
夏后璃人微抬妩媚的凤眸,淡淡地对平侯道,“平侯,接旨吧。”
平侯如梦初醒,双手微颤的接过圣旨,“臣领旨!”
“平侯,咱们把军务即刻交接一下吧。”楼阳侯笑呵呵的说道。
此刻的他,颇有些意气风发,调离青州一年后,他再度回归,直接接手了平侯手上最大的政治资本,即北伐战争。
平侯努力许久的功劳,平白做了他人嫁衣。
平侯心里岂能舒服?
但圣旨在前,平侯也不得不屈从。
他取出一块虎符,这既是调兵的凭证,也是操控孤山城六阶大阵的核心。
接过平侯手里的虎符,楼阳侯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六阶大阵在手,就算平侯想要搞什么动作,楼阳侯也自信,可以轻松镇压。
覃兴禄、卫道蕴沉默不语,面如考妣。
刘铭泽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想到临行前,被皇帝一顿臭骂,此番让夏后璃人出任正使,他担任副使,显然是皇帝对他已经不再那么信任。
这让刘铭泽感到惶恐!
他乃幸进之臣,在朝野没有任何根基,靠山唯有弘德皇帝一人。
一旦失去弘德皇帝的信任,等待他的,将是无比凄惨的结局。
如此,刘铭泽望向平侯时,神色充满了怨念。
……
两日后。
军务交接完毕,众人即刻启程,乘坐飞舟,穿过金鸡关,抵达了青州境内。
随即,又马不停蹄的一路向西,途径眉州,最终抵达梁州,京兆府境内。
大宁,上京城。
还没有领略完,这座万年古城的恢弘大气与历史的沉重感,薛宝玉便衣着四爪蟒袍,进宫面圣。
“臣薛宝玉,参见陛下!”
弘德皇帝模样俊美,约莫中年的样子,浑身充满一种贵气,如一尊天神,坐在龙椅上,双眸微沉,俯瞰着这方人世间。
这是薛宝玉第一次见到,大宁朝的最高主宰。
不同于魏国,皇室式微的局面。
大宁境内,皇权至上。
江湖、世族、武侯、国公,皆要匍匐在皇权淫威之下,顶礼膜拜。
弘德皇帝看着薛宝玉身上,那破破烂烂,缝制了不知多少遍的蟒袍,上面仍有血渍残留,补丁遍布,他面色一暖,平静道,“赐座。”
“谢陛下。”薛宝玉沉声。
在场的一众大臣微微惊诧,苗伯玑、风侍郎等人蹙紧眉头,陛下对薛宝玉未免太过器重了。
“上将军,在下乃都察院右都御史苗伯玑,有一件事,想要询问一下上将军。”苗伯玑率先开炮,“世人皆传,上将军已死。
就连魏国境内都在盛传此消息,不知薛将军是如何死里逃生,大变活人的?”
“陛下,当日大魏柱国姜世胤,悍然出手,意欲置我于死地,幸好臣粗通阵法之道,才得以侥幸存活。”
“大宗师出手?那你更加断无幸免的可能!”风侍郎笃定道。
“风侍郎,你怎么就一口咬定,薛将军绝无幸免的可能?你这句诛心之话,又是什么意思?”夏后璃人冷声。
“之前,天下皆传,薛将军已经叛变投敌……”风侍郎迎上夏后璃人的凤眸,淡淡地说道。
“风侍郎难道也是御史?谁给的你捕风捉影,肆意污蔑朝廷大臣的权力!?”夏后璃人娇叱。
“我……”风侍郎哑口。
弘德皇帝冷眼看着一众大臣的争吵,旋即,他拍了一下御桌,吵闹声顿时戛然而止。
“薛宝玉,朕问你,荣尊,到底是何人所杀?”
“是臣。”薛宝玉坚定道。
“可有凭证?”
薛宝玉用余光扫了眼,沉默不语的平侯、卫道蕴和覃兴禄,颔首道,“有荣尊项上人头在此!”
一个盒子被薛宝玉从纳戒里取出,翟安转呈上去,血腥气弥漫,打开盒子,里面果然有一颗脑袋。
刘铭泽、夏后璃人抬眸看了一眼,枯荣道宗第四真传的模样,他俩作为明镜司大臣,自然很清楚。
刘铭泽苦涩拱手,“禀陛下,确实是荣尊的脑袋。”
夏后璃人薄唇微掀,浮现一丝笑意。
平侯缓缓闭上眼眸,当薛宝玉拿出荣尊的头颅时,他就知道,自己输了,输了个彻彻底底,再无狡辩的余地。
姜世胤,我操你妈!!!
直到这时,平侯才后知后觉,自己被姜世胤坑了。
但这又能怪谁?
只能怪他太过贪心,不然,何至于此!?
扑通一声,平侯跪倒在地,磕头道,“臣有罪,臣犯了失察之罪,请陛下降罪!”
“是臣,是臣贪图这泼天之功,故而冒领!臣罪该万死!”覃兴禄面无血色,浑身发颤道。
“臣不该听信覃兴禄蛊惑,犯下这欺君之罪,辜负了陛下的期许,臣万死!”卫道蕴声音沙哑。
薛宝玉冷眸相视,这就把锅分完了?
又瞥了眼阴晴不定的弘德皇帝。
政事堂内,气氛压抑的可怕。
沉默许久后,一道冰冷的声音,缓缓传入众人耳中:“平侯年老昏聩,剥夺武侯爵位,闭门思过!”
平侯浑身一颤,武侯,这不单单是实力的认可,更是身份的象征!
不是所有的无极境大宗师,都能获封武侯。
需为朝廷立下不朽军功者,方能被赐予武侯爵位。
不仅享受朝廷赐予的资源供养,更能荫庇子孙后代,让家族昌盛数千年之久!
“臣……臣谢主隆恩!”平侯颤声,仿佛苍老了数十岁一样,背影显得有些苍凉。
“卫道蕴剥夺一切官职,打入天牢,永不叙用!”
卫道蕴面色惨然,他知道,自己的官途彻底断掉了。
没有朝廷资源培养,他甚至在武道一途上,都很难走得太远。
他虽是卫国公家的麒麟子,但以国公悠久的寿命,最不缺的就是子嗣。
更何况,卫道蕴被宗毅断掉一臂,属于半废之人。
卫道蕴可以预料到,他将会被家族抛弃,那薄情的父亲,会把全部的期许和爱意,转嫁到其余弟弟身上,而他则会沦为一个边缘人。
弘德皇帝端坐在龙椅上,如主宰芸芸众生的神祗,他眸子冷漠,落在覃兴禄身上,满腔愤怒外泄在脸庞,厉喝道:
“覃兴禄即刻推出午门斩首,尸身暴晒七日示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