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臭娘们,有完没完啊!”阳侯破口大骂。
眼瞅着天色渐暗,他已经被拖了不少的时间。
知晓,这时候在赶过去,仗早就打完了。
脸色一阵阴沉,阳侯迟疑片刻后,大吼道,“本侯不去了,这就回府!”
说罢,阳侯朝着相反方向奔去。
果然,这一路上,再也没有走霉运,相安无事的回到了下京城。
第563章 天命者
下京,钦天监。
竹园内。
一袭道袍加身,鹤发童颜的老者,正坐在一张棋桌旁,与一个年纪三十岁上下,面容温和的男子,捉对厮杀。
棋盘上,布满了黑白双子,老者下棋的速度很快,几乎只思考不到三秒钟,就果断的落子。
温和男子也亦见招拆招,直至黑白双子布满整个棋盘,双方片刻的沉默后。
道袍老者淡声道,“老夫略胜你半目,这一局,是老夫赢了。”
温和男子拍了拍手,轻笑道,“到底是师叔,老当益壮,棋艺不减当年啊。”
“哼。”迟仲玄冷哼一声,知晓眼前这个兔崽子,看似恭惟,实则是在暗讽自己。
双方下了三盘。
温和男子赢了一局,和了一盘。
直至第三盘,迟仲玄才以险胜半目的优势,艰难赢下此次对弈。
迟仲玄,下京钦天监监正,从一品太子太师,也是魏曦月的师傅。
而那名温和男子,也是大有来历,是上京钦天监监正,当朝一品太师的大弟子,也是天机一脉的大师兄,邓书恒。
“小侄许诺过师叔,若师叔能赢下小侄一局,此事我便不再插手。现在,师叔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了。”邓书恒淡笑,他面庞俊朗,笑容很是阳光,给人一种温和,亲近的感觉。
但熟知此人心性的迟仲玄,却晓得那张温和的面容下,是如何的阴暗与狠辣。
与他的师傅丘枢机,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老夫说过许多次,一心玄道,不会插手世俗纷争,你怎么就认定,老夫一定会出手,帮助冠军侯,化解此次危机?
难道只是因为,老夫的徒儿,是冠军侯的红颜知己,怕老夫爱屋及乌下,坏了你师傅的好事?”
“师叔坐望下京城,看尽红尘沧桑,虽超然方外,但终归还心存人欲,是人,便有情感,难免会做出违背本心的事情来。”邓书恒起身,望着竹园中,翠绿挺拔的青竹,淡声道,
“师叔,家师的许诺我希望你考虑一下,咱们师侄联手,杀了冠军侯,家师会主动把太师之位让出来,扶你做大宁的太师。”
“你当老夫是贪婪权位虚名之辈?”
“师叔高风亮节,一个太师虚名,算得了什么?但师叔坐困下京多年,修为迟迟无法得到寸进,原因是什么,难道师叔心里不清楚吗?”邓书恒微笑。
迟仲玄目光微沉。
他是世间少有的真神天人,距离合道期,只差临门一脚。
天机武道,不同于其他修行体系。
这是一个窥伺“命理”的大道,看人命数,批解命理,乃至改易命格!
对于天机武者来说,修行的福地,当属一国的首都。
那里是龙气汇聚之地,一国国运之所在。
研究国运的命数,继而窥破‘天理’,称帝作神,长生久视。
这也是迟仲玄坐望下京城,数百年未曾挪窝的原因。
下京,只是大宁的陪都。
真正的洞天福地,当属上京城。
只是,当年师兄弟俩人相争,迟仲玄棋差一着,黯然来到下京,成为了下京城钦天监监正。
而师兄丘枢机,则从俩人的老师手上,接过太师之位,成为上京城钦天监监正。
继而晋升到合道期,成为大宁‘活神仙’一样的人物。
太师的虚名,迟仲玄可以嗤之以鼻。
但是,合道期境界,却是迟仲玄的一种执念。
他此生,只存在两个执念。
一是,晋升合道期。
二是,打败自己的师兄丘枢机。
如果自己做不到,那便培养下一任,打败丘枢机最优秀的弟子,也就是眼前的这位,天机武道一脉大师兄,邓书恒!
“你师傅,与冠军侯无冤无仇,为何非得要置他于死地?”迟仲玄轻叹。
“他是一个无命人,混沌的命数,连我的师傅都看不透,仅是这一点,他就已有取死之道。”邓书恒冷漠道。
“原来,在这世上,也有你师傅感到恐惧的存在啊。”迟仲玄讥笑。
“未知的,才是最恐惧的。天下万方,芸芸众生,所有人的命理,皆在家师掌握之中。
便是皇帝,也不例外。
唯独冠军侯,命数一片混沌,更无从批解其命理。
这样的人,是一个不可控的危险隐患,为国家计,家师就必须要除掉他。”邓书恒大义凛然道。
“真与你师傅一样,虚伪至极!”迟仲玄摇了摇头。
“在老夫看来,冠军侯命数虽古怪,让人看不破。但也从侧面,印证了他的不凡。
此为天命者!而非什么无命人。
他是世间凡人,所不能窥伺的存在。
夫天地之大,海内之广,自大景以降,未尝有统一之时,盖因九州之地,风俗各异,言语不同,以致列国纷争,动荡不休。
故而分裂久矣。
然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此乃自然之理。老夫参悟命理千载,坐望下京百年余,深知才疏学浅,既无神仙之能,也无贤臣之才,唯有在冠军侯身上,老夫看到了一丝希望。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而人遁其一。
冠军侯,便是那一线天机!
丘枢机,想要动他,老夫不会同意!
作为你的师叔,老夫也劝告你,不要打冠军侯的主意。
这是一份忠告,也是一句警告。
想想你的家师,始终隐于幕后之中,明明有一击必杀冠军侯的修为,却像个缩头乌龟一样,鼓动他人下场,原因是什么,你心里应该很清楚。
他是无命人,还是天命者,通过你家师的行为,就已经给出了很清晰的答案。”
邓书恒望着面前的老者,目光微微一动,冷淡道,“师叔是觉得,在冠军侯身上,看到了九州一统的希望?”
“征大魏,扫沙陀,震雍州。
冠军侯的军功,毋庸置疑,从他的武侯封号,和皇帝的圣眷,就可一目了然。
此等人物,若再给他数年的成长,将来未尝不能扫平诸国,再度实现一统。
丘枢机坐困合道期百载,始终未得寸进,天赋、悟性,他都不缺,却只缺少一件东西。
那便是,大一统王朝的国运!”迟仲玄沉声。
天机一脉的武者,到了天人期,要想修为有所突破,就必需借助一个王朝的国运。
一个分裂的国度,是无法支撑,天机一脉武者,突破化神期的。
历代天机一脉的化神期,都是大一统王朝的“国师”。
借助九州气运,方能极尽升华,实现从合道期,到化神期的突破。
邓书恒神色微动,迟仲玄的话,确实是动摇了他此刻的内心。
冠军侯,不是我的敌人,反而能成为家师的一种机缘?
“不管是无命人,还是天命者,我只能许诺师叔一句话,我不会亲自下场,对冠军侯下杀手。但其余人……呵呵,那就与我没什么关系了。”邓书恒削去眼前一截青竹。
人就如同眼前的这根竹子,顽强、坚韧,富有不屈、抵抗的精神。
但在重压之下,依旧会化作齑粉。
批人命理,改人命格,终归有反噬的那一天。
更何况,像冠军侯这样的“天命者”?
丘枢机是当代天机一脉,站的最高、看的最远的人。
他没有直接下场,说明他心怀恐惧,出手对付冠军侯,会给他自身,带来极其恐怖的反噬。
故而,在皇帝执意废黜太子之际,顺势而为,想要假借太子和大同会的手,除掉冠军侯。
但现在看来……
“家师怕是失败了。”邓书恒目光如炬,看着从山下走来的瓜子脸美人,她梳着一根长长的辫子,鼻梁微挺,略施粉黛,国色天香。
“大师兄。”魏曦月略微作揖,玉容清冷。
邓书恒温和一笑,“此番,我代家师来下京城,看望他老人家,如今见也见了,我这便回去复命。
若有空,师妹可到上京叙叙旧。
不管上一辈有什么恩怨,至少咱们这一辈,不该疏离。
毕竟,无论如何,你我皆师出同门。”
“大师兄害我男人,真当可以一笑了之?
既然上一辈,都已经老死不相往来了。
我看,今后咱们这一脉,索性就彻底分家,各过各的就算了。”魏曦月冷声道。
邓书恒一怔,旋即无奈的笑了笑,转身离去。
他们这一脉,弟子稀少。
寥寥可数就那么几人。
魏曦月,既是迟仲玄的关门弟子,也是唯一的亲传弟子。
太子这个便宜徒弟不算数,毕竟,迟仲玄的太子太师,也只是一个挂名,真正辅导太子的时日,掐指可算。
而丘枢机,虽然弟子相比之下,多了一些,但也是屈指可数。
毕竟,想要修行天机武道,条件太苛刻。
基本需天生具备,修行此道的条件,方可踏入此体系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