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难怪药王宗众人，如此傲才恃物，目中无人。
甚至连朝廷的官员，说杀就杀。
这还只是在修行方面，有求于这些药王们。
若一位天人大限将至，渴求一粒延长寿元的丹药。
别说对抗一位国公。
刺杀皇帝的事，被逼到墙角的天人，说不定也敢去做！
第573章 剑未出鞘，气已吞山
“世人皆颂荒国公乃举世无双的绝代天骄，却一直未得相见，今日，老夫也算是得偿所愿，一窥国公的音容。”
一座清幽的水榭中，薛宝玉漫不经心的薅着猫，神色淡然的看着面前浓白色长眉老者。
“老教主客气了，听闻眉州武道昌隆，草莽习气远胜于其他州府，自诩忧国忧民，替天行道的豪侠，多如牛毛，不知传言真假？”
苍龙教老教主一怔，眼前的年轻国公，话里话外都透着几分不友好的敌意，他斟酌片刻，淡笑道，“明镜司监察天下，密探遍布各地，传言是真是假，难道国公不清楚？”
薛宝玉笑了笑，大一统中央集权王朝，最不能容忍的，就是侠以武犯禁，地方世族豪强力量太大。
故而，每隔几年，朝廷都会征召地方世族子弟，去边陲戍边，并在各州设立武侯，震慑世族与江湖势力。
但眉州的江湖势力，明显超过了预期，一个武林盟主的修为，竟达到了天人层次。
除了苍龙教老教主，药王宗的那位药帝，也是一位天人层次的强者。
武林江湖的力量，完全超过了朝廷在当地的势力。
以致于，眉州多有大侠打着为国为民的旗号，逾越律条国法，随心所欲。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善与恶，通常只在一念之间。
我翻阅眉州过往的案卷，有飞鹰帮帮主，在一处酒楼吃饭时，怀疑掌柜的，多收了他三两纹银，指责那家酒楼是一个黑店，暴怒之下，手刃了掌柜一家老小。
事后，在眉州武盟斡旋下，飞鹰帮帮主只赔付了酒楼掌柜遗孀，五十两纹银，而无罪释放……”
老教主目光微动，沉声道，“确有其事，但据老夫了解事情经过，是那家酒楼掌柜，恶言在先，持刀先动的手，飞鹰帮帮主无可奈何下，自卫反击，一不小心用力过猛，将酒楼掌柜打死……”
“一口气打死了一家五口人？”薛宝玉冷声。
老教主哑然，他眸光动了动，淡声道，“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任何事，都有积极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
曾有少年剑客，名曰曾方，一人单挑蟠踞二十余年的匪寨，身受八处创伤，一举将那座匪寨荡平。
敢问荒国公，若朝廷真的认真负责，为何让那座匪寨，能盘踞长达二十余年之久？
事后，曾方发现匪寨和当地诸多官员，来往的密信。
他们靠打劫过路商队，洗劫村寨平民为生，劫掠来的金银，与当地官员七三分账。
且朝廷发放的剿匪饷银，也大多被当地官员，贪墨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若无曾方的壮举，当地百姓，不知会被荼毒多久。
荒国公，你认为曾方此举，是对还是错？”
薛宝玉挠了挠花花的肚几，淡笑道，“此乃大丈夫也。”
老教主一怔，他没有想到，薛宝玉会给出这种答复。
但很快，薛宝玉又话锋一转，道，“但后来，那位少年剑客因爱慕一位千金，却爱而不得，怒而将千金的未婚夫打死，这事，老教主怎么看？”
纪凌飞眼眸微沉，荒国公绝对是有备而来。
他对眉州的风土人情，包括人文韵事，似乎都了如指掌的样子！
“当掌握足够强大的力量，还能够坚守本心，恪守底线，这是一件非常难以做到的事情。
当你发现，你的力量完全超越世间，众生皆为蝼蚁的那一刻，是否能保证初心，不会迷失自己？
武者，修的不仅仅是力量，还是一颗道心！
何为妖，何为魔？
若单以种族论，妖就是妖，魔就是魔。
但若是以人性、人心、人欲去推断。
人，亦是妖，也是魔！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善恶如光影，相依相存，无善则无恶，明此理者，方能洞察世态炎凉。”
苍龙教老教主纪凌飞哑然，没想到他一大把年纪了，竟然被一个年轻人，上了一课。
此子不仅天赋异禀，竟还如此博学多识，俨然一副智者。
“按照国公的说辞，侠以武犯禁是错的，那朝廷的制度，莫非也是错的？”纪凌飞目光灼灼的看着薛宝玉。
“没有完美的制度，也没有一成不变的规矩。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侠之小者，为情为义。
你看，都是侠，
但其信念，理想，却截然不同。
同理，对于官员来说，也有为民请命的清官，也有鱼肉百姓的贪官。
要想看透一个人，很难。
要想看透一个人的一生，更是难上加难。
唯有设立一个规矩，一个制度，将他们约束起来，而这，才是“为国为民”真正的含义，而非快意恩仇，以武犯禁。”薛宝玉沉声。
纪凌飞摸了摸胡须，他承认，荒国公说的很有道理，就连他内心也被说动了。
“荒国公的意思，是想要眉州武盟，从今往后，听从朝廷的差遣？”纪凌飞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朝廷与武盟，互相监督，互相约束。
武盟，代表民间势力，朝廷，则是统治机构。
若朝廷有官员，鱼肉百姓，贪赃枉法，武盟可直接上奏朝廷。
反之，若武盟内成员，有残害百姓，为非作歹之举，或是自纠自查，或是让朝廷进行缉拿，明正典刑。”薛宝玉沉声道。
纪凌飞虚眯眼眸，荒国公，真是好大的气魄！
他想要改制！
改变现有的制度！
武盟，代表着江湖的利益，拥有大批的江湖武者，甚至绿林好汉，可谓是鱼目混杂。
而朝廷，代表着皇族和各地世族的利益，在皇权治下的时代，力量最强。
可在上古，皇权只是上古宗门的附庸，任人蹂躏的玩物。
譬如魏国，皇权就依附于枯荣道宗。
故而，历代统治者，都对武林江湖，心存忌惮，生怕上古宗门治世岁月，死灰复燃，颠覆皇权治下的社会。
朝廷、江湖，互相忌惮，互相不满。
江湖不满于朝廷的打压，江湖武者如猪狗般，任凭朝廷欺凌。
朝廷也厌恶江湖武者，侠以武犯禁，屡屡做出，触犯国法的事情，打击朝廷的威信。
这貌似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可荒国公今日说出的方式，却是让纪凌飞，看到了江湖与朝廷，和平共处，互相依存的局面。
纪凌飞不由多看了这位年轻国公几眼，他没有站在朝廷的角度，为朝廷说话。
而是摆出一个公正的态度。
若荒国公口中的制度，真的能推行下去，对于荒国公自己来说，无疑是不利的行为。
代表着，以后他手中的权力，将大大的降低，被各地武盟分走，成为被监督的对象。
“侠之大者，为国家社稷立功，为百姓谋福。
这两点，荒国公无疑都做到了！”纪凌飞神色微动，他突兀感到惭愧。
剑未出鞘，气已吞山！
这般雄心壮志，修身奉国之举，竟出自一个年轻人口中，与自己今日前来的目的，形成了一个很强烈的对比。
以致于，纪凌飞连接下来的话，都憋在心里，无法诉说。
“对了，老教主今日前来见我，不知有何目的？”薛宝玉瞬息步入正题，他眼眸轻瞥，落在纪凌飞身上。
纪凌飞张了张口，他沉默片刻，淡笑道，“无事，只是单纯地想要目睹荒国公的尊容，现在也算是得偿所愿，那老夫就不打扰了，告辞。”
目视纪凌飞离去的背影，秋瑶突兀化作一道翻滚的云雾，出现在薛宝玉身边。
“他此番前来，应该是为了程幻音一事。只是不知为何，没有说出口。”秋瑶玉容瓷白，眼眸莹澈的看着薛宝玉。
“这说明他还有得救。还心存一定的善念。”薛宝玉淡声。
以程幻音犯下的事，凌迟他十次也不解恨。
若薛宝玉之前说的话，纪凌飞听进去了，他必然无颜为程幻音说情。
“我让你调查的事，结果怎么样？”
“查出来了，镇北王确实与眉州江湖，关系莫逆。
据说和药王宗宗主，互为兄弟相称。
眉州江湖，能发展如此之迅猛，甚至压过了朝廷在当地的势力，这背后，白帝城外，也与镇北王的一味纵容有关。”秋瑶微张唇瓣，缓缓道来。
眉州边境，修筑一关，名曰雁北关。
镇北王坐镇雁北关多年，不仅在军中号召力很强，更是与眉州江湖势力，私交甚好。
可以说，镇北王在眉州的影响力，要远胜朝廷，远胜皇帝，宛若无冕之王。
在其余各地，江湖、世族，被朝廷牢牢压制。
武侯独断一州，武道修为力压兆亿臣民，是悬在江湖、世族头顶上的一座大山。
可在眉州，却直接颠倒了过来。
世族式微，江湖为最。
朝廷对眉州的控制力，远不如其余州。
这当然有镇北王暗中纵容的结果，但若单凭他一人之力，皇帝并非傻子，肯定不会允许他这般胡作非为。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白帝城的存在，让朝廷不得不妥协，放开对江湖的监管与打压。
只因为，白帝城，乃是武帝道统。
白帝，一位活着的武帝，现今九州大陆，有数的合道期大能！
第574章 伍念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