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让镇北王,坐镇雁北关,一是,防御魏国的侵扰。
二来,未尝没有威慑眉州江湖的意思。
然而,镇北王却选择放任不管,非但放任不管,甚至还推波助澜,挖朝廷的墙角。”薛宝玉沉吟道。
见小利而忘义,谋大事而惜身。说的就是镇北王。
他为了一己私利,不顾祖宗们留下来的江山。
频繁搞一些小动作,真到关键时刻,却又不敢造反。
皇帝多次羞辱,多次逼迫,镇北王依旧隐忍了下来。
这般小人,不是大丈夫做派。
“这么说,皇帝将镇北王调回京师,并非单纯地,想要削去他的兵权,控制起来。
而是发觉了一些苗头?
所以,我上书到眉州,调查“明王案”,明知是针对药王宗,皇帝依旧同意了。
无非是三点,一是,通过调查明王案,对药王宗敲山震虎。
二是,通过我,剪除镇北王在眉州的势力。
三是,震慑眉州江湖,给与那帮江湖人警告。”
薛宝玉突兀了然。
他现在,也的确在按照皇帝心中的设想去走。
一如被弘德皇帝操控起来的傀儡,这让薛宝玉心中一凛。
所以,皇帝为何这般笃定,我一定会按照他的想法去做?
薛宝玉想到程幻音一案,他瞬间了然。
因为皇帝知道,他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
知晓程幻音、武盟中人,犯下的恶事,必然会以铁腕手段进行镇杀。
“皇帝心细如丝,老谋深算,不愧是当了二百多年的天子,这般布局的能力,着实让人钦佩。”薛宝玉赞叹。
弘德皇帝,无疑是一个高明的棋手,他轻轻拨动手中的一子荒国公,就如同一把利刃,插进了镇北王、药王宗、眉州江湖的心窝窝里。
“明白了,那我也就无所顾忌了。”薛宝玉淡笑,“让眉州三大衙门,当地卫所,即刻将飞鹰帮帮主、剑客曾方等人缉拿归案,重申过往的案件!”
秋瑶微蹙娥眉,道,“大人,若是这样,就几乎彻底得罪了武盟,万一局势失控……”
“那便马踏江湖!”
……
……
……
“教主,大事不好了!”
“荒国公下令,重申过往案件,指派明镜司、六扇门、州衙会审,调遣卫所官兵,将飞鹰帮帮主、剑客曾方等人,悉数缉拿!”
苍龙教总部,老教主纪凌飞圆眸大睁,急切低喝道,“可曾动手?”
“动了,双方互有死伤!”
“坏了!”纪凌飞拍案而起。
这种事,若发生在荒国公没来之前,打杀几个官兵,算不得大事。
毕竟,眉州,江湖为最。
有镇北王、白帝城在,眉州衙门只能伏低做小。
再加上药王宗,经营的那些人脉,不知多少武侯、国公、王爷宗室,受过其恩惠。
可现在不一样,荒国公,年轻气盛,一向狂悖跋扈,自恃是皇帝宠臣,可曾把其余人放在眼里?
他甚至都敢当街动手打太子,身陷弑君大案中,竟然都能安然无恙!
这种事,放在任何人身上,早就死上八百回了!
这是一头猛虎,一只残暴凶戾的凶禽,若是顺着他来,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若胆敢触其霉头,硬顶着与他作对,那满口锋利的獠牙,可不是摆设。
但同时,纪凌飞也感到一丝恼怒。
觉得荒国公,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
自己前脚刚刚拜访过他。
后脚,荒国公就大肆缉拿武盟的人。
“教主,百草堂来信,询问程幻音一事,说和的怎么样了?”
“怎么样?杜永良他自己看不出来吗!”纪凌飞怒喝。
那名弟子垂下头,顿时噤声。
荒国公都对武盟下手了,丝毫不顾纪凌飞这位老天人的面子。
又岂能对药王宗低头?
“霸气侧漏,这是在找死!”
药王宗,杜永良怒斥。
“那小瘪三是属狗的啊,逮谁咬谁?依老夫看,他倒不是像过来打秋风的,倒像是……专门过来找茬,针对我们的。”问药堂范长老沉吟。
“他也配?!”求道堂屈长老不屑道。
“你背靠白帝城,马上就能和白帝城结成亲家,说起话来,就是硬气。”杜永良有些艳羡。
奈何,谁让屈老头,生了个好孙子。
五百年未有的炼药奇才,七品药王巅峰的存在!
要知道,药王宗的宗主,也不过八品药帝。
这也难怪,让白帝城这座武帝道统,对屈长老的孙子青睐,不惜下嫁一位公主,结为姻亲。
“神农四堂,本就一体,不分彼此。那小瘪三敢对百草堂下手,我等自然不会不管不问。
可现实是,薛宝玉确实没有直接对我宗下手,而是以程幻音为突破点,妄图将我们身上的衣服扒下来……
民间风评怎么样,可以不必理会。
那帮黔首贱民,成不了大事。
关键是史家!
史家家风森严,若药王宗名声扫地,这场联姻,很有可能会作罢。”范长老沉声。
史家,便是白帝城的统治者。
那是一座修筑于天空中的古城,如永不坠落的太阳,高悬在云雾之中,俯瞰着眉州万里疆域。
史家敢将古城,定为白帝城,而朝廷俨然一副默许的态度,就足以说明,史家的实力,达到了让朝廷都退让的地步。
白帝、皇帝,不过是一字之差罢了。
论尊贵,皇帝要胜过白帝。
这或许,只是给予夏后氏皇族一定尊重。
事实上,白帝城自成一体,而眉州也宛若裂土封疆的独立国度,虽然有一套衙门班底,甚至卫所驻军的存在,但对眉州的控制力和影响力,皆远不如白帝城。
“那小瘪三倒是好手段,避重就轻,专打我们的软肋。”屈长老皱眉,有些不淡定了。
和白帝城联姻,乃是大事,不容有失。
白帝早年,虽然受过药王宗宗主的恩惠,但这份恩惠,并不足以让白帝,对药王宗死心塌地。
若挟恩图报,反倒会招来杀身之祸!
这种恩惠,用过一次,就没有了。
只能作为压箱底的底牌,当做一个威慑。
毕竟,只有捏在手上的牌,才能让所有人忌惮。
一旦打出去,自然不会把你当一回事了。
薛宝玉既没有打算覆灭药王宗,也没有对药王宗高层,展开屠杀。
不可能因为程幻音一事,就请白帝城出手。
如此一来,未免太暴殄天物了。
不过,如果真的让薛宝玉,在几天后,在宝安府菜市口,举行公审大会,那药王宗伪善的衣服,一旦被扒光,且不说民间百姓的怒火。
史家会怎么看?
一个满身污点,血债累累的宗门,若把自家公主嫁过去,那史家积累的名声和门楣都将颜面扫地,被人戳脊梁骨的痛骂。
“荒国公到底想要什么?
公正?他堂堂朝廷的国公,难道还能与底层的贱民,产生同理心?”
“别忘了荒州的五魔案,他当年只是混元宗师,就敢得罪一位国公,彻查五魔案。
以致天下沸腾,甚嚣尘上。
这般魄力与手段,被天下读书人,和寒门出身的武者,视作神一般的存在。
此人,年少意气,颇具侠风,不可用其他权贵的脾性,进行揣度。”
三人面面相觑,直到此刻,他们才后知后觉。
薛宝玉,真的是冲他们来的。
而非简单的敲诈。
“那便舍弃程幻音。”范长老沉声,“我们主动让步,给那个小瘪三一个台阶下。”
杜永良微皱眉头,却没有说什么。
程幻音虽然是他的爱徒,但与自身利益相比,一个徒弟罢了,只要舌得其所,也未尝不可。
“这次还让纪凌飞去?”
“换个人吧,那老家伙不知打什么主意,从薛宝玉那里回来后,就直接宣布闭关。”
“这是怕了?貌似不像是他的性格啊。”
“武盟那么多人,都被薛宝玉说抓就抓了,他这个盟主,非但不出头,反而像个缩头乌龟一样……”
“那便换个人!伍念尘不是一直想要当武盟盟主吗?告诉他,只要解决此事,眉州武盟盟主的位置,就换给他坐!”
三人高声谈论,他们或许战斗力不行,但最不缺的,就是供其驱使的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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