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袭!”
这声急呼,撕裂了雨幕,也惊了山下的大营!
“咚”
远处敌军大营的鼓声敲响,而对面山脊,也瞬间爆发出响亮的冲杀声。
第七山那边率先被敌军发现,发起袭击,五百精锐,轰鸣奔山,飞奔而下,同时打出神通,轰的落石往山下滚去,一块块屋子大的巨石滚落,看着骇人,制造混乱!
北凉大营那边,也很快作出反应,一股身穿乌金甲,头戴八板头盔,手持弯刀的北凉铁骑呼喝出营,朝着裂风谷西南方向冲去。
就在北凉大营这边,暂时被西南边的敌袭动静吸引时,过了没一会儿,东南方向这边,一道破空声划破雨幕,从山上如同电光,直接朝着冲出营外的北凉兵马激射而去。
“噗”
一声洞穿血肉的闷响。
一位北凉甲士的盔甲连同身子被洞穿,带着飞落下马,被钉在泥泞地上!
下一刻,
“杀!”
东南方向的山谷,发出冲天的喊杀声,气势雄浑,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意,犹如千军万马!
只见,东南方向的山坡密林中,白哗哗的雨水冲刷间、一匹匹大马从雨幕中冲出,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四蹄踏碎泥泞,如一道道黑色闪电冲下山坡。
第八山的五百精骑如潮水般冲出山林,玄铁战马的蹄子砸在湿滑的山路上,溅起半人高的泥浆,却丝毫没有减缓速度,雨水被冲锋的气浪劈开,在骑士们身前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幕,甲胄上的玄铁纹路在雷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们从另一侧冲出,冲入出营的北凉兵马中,与第七山左右夹击!
千名伐山军精锐,是在妖魔战场中存活下来,身经百战的悍卒,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这支出营的北凉大军先锋队伍,战马冲撞着,兵器劈开甲胄,嘶吼声,惨叫声、金属碰撞声与雨声转瞬交织在一起,两边人马各有倒下负伤,不过伐山军都是军中挑选的精锐,又是左右夹击,战损少许多。
第七山盛中郎一杆长枪横扫,真气化作匹练般的枪芒,将挡在身前的七八名北凉甲士连人带甲劈成两半,鲜血混着雨水流淌,在地面汇成暗红色的溪流。
“杀!”
他带兵与八中郎杨忠汇聚在一起,风急火烈,迅速合杀出营的数百兵士,然后冲进敌军的外营,将对方草建的营门,哨楼,哨塔,一把火点燃!
“好胆。”
这时,敌军有高手将领怒喝,前营三五道流光呼啸急掠而来!
“走!”
两位中郎将相当默契,杨忠调马转身,弯弓搭箭,几箭连发,如穿云之箭,破空阻敌,七中郎则长枪一甩,甩出枪芒,横扫千军,阻敌追击。
他们千骑在北凉大军面前还不够看,自己的任务只是来制造麻烦的。
喝罢,大家按照事前商量好的,杀了人就撤,没有丝毫恋战,让手下精骑分成数十小队,掉头拍马,迅速折身,呈扇形分布迅速朝着山林里就是一头扎进去,混在雨夜里。
“给我留下!”
“哪里走!”
这时,火光充斥的前锋营中,一声怒喝当空。
只见一只数丈大小的白玉大手拍开箭矢和枪芒,朝着两山精骑逃走的方向飞去,一拍,在地上留出一个硕大手印。
紧随着,前营大门燃烧的火光中,一道青光大炽,紧随着一尊巨大法相摇身而起,如青嶂拔地而起,高达九十来丈,一身青甲泛着冷冽寒光,浑厚的武藏气机直接撕裂雨幕。
此将法相面容隐于青盔阴影下,只露一双寒星眼眸,目光凌厉如刀,腰间挎着一把黑金长刀,身如巨人。
“咚咚咚”
此尊武藏法相如刀的目光看着满山跑马,怒哼一声,随后脚下骤然动了起来,朝着两位中郎将撤退的方向追杀而去。
青甲碰撞间迸出惊雷般的轰鸣,每一步落下都让山石开裂,碎石与断木如潮水般向两侧翻涌,其双目蹬如铜铃,鼻口怒咤,大手朝着下面的密林狂拍,那威力堪称开山劈石,山林爆碎,地动山摇,惊得山林中飞鸟四散,将一个个在下面密林中飞奔匿行的玄甲精锐,给纷纷逼出来,有的随着碎裂的山林沉没,有的连人带马被强大的气浪给掀飞,带起一声声马嘶声。
同时,此尊武藏法相腰间战刀骤然出鞘,刀光如青色闪电将夜幕撕开,一斩,刀锋所过之处,山石树木如同豆腐一般被斩裂,最后直接在山脊上留下一道长达里许的巨大沟壑,直接将一条路截断,铁血威压如乌云般笼罩整片山林。
但两山精锐因为分散撤退,加上撤退的及时,绝大部分的精骑行如风火,已经翻过了一道山岭,朝着更广阔的密林撤退,这尊武藏法相自是不依不饶,咚咚咚脚蹬山林,欲望要抬脚跨过这道山岭。
“谁都别想走!”这位北凉的武藏前锋将军,身化巨人,瞪眼叱眉,威势难挡,今天谁也别想逃出他的追猎。
就在此人跨过这道山岭时,就见那山峰之后,再见“高山”,一双巨大的眼睛,如日月凌空,直勾勾地看着他翻过山岭来!
赫然可见,一尊足两百五十丈有余的巨大身躯就如一座山这么矗立在这儿,身穿一副紫金甲,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钢刷,竖眼狰瞳,似乎就等候在这里。
北凉的这位武藏将领,刹那间,瞳孔一缩,浑身警兆大生,自身法相与之相比,就如“小巫见大巫”!
龙虎大将!
在他惊愕之际,只见齐天抬起淡金色巨手,直接朝着这尊眼皮子底下的北凉武藏拍下。
速度太快,天上的铅云都被摩擦点燃,虚空被猛然压缩,下面的密林往下低头。
而那尊北凉武藏,在这么短的距离,根本逃脱不及,只能咬牙发出一声怒吼,双手手持黑金长刀,灌注全身精气,朝天上淡金色大手就是一斩,同时,青甲狂震,鳞甲哗啦啦飞出,在自己头顶上快速拼接出一块巨大的青色盾牌。
电光火石间,黑金刀斩出无匹刀气,斩向急速落下的金色大掌。
“当”
一声巨大的金铁撞击声。
下一刻,那刀气寸寸崩碎。
随后,“轰”,金色大手去势不减,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直接拍向北凉武藏。
只见,一阵地动山摇,山岭爆碎,方才北凉武藏站立的地方爆发出一阵刺目青光,接着直接被抹平,连惨叫都没发出。
只留下一些青甲残片,以及一把破碎的残刃!
接着齐天脚下一震,龙虎巨身直接翻过山岭,手上一甩,一把青铜长矛,直接从其手中甩出,直往此时呼啸四起的北凉大营呼啸而去。
青铜长矛一动,所过之处,山岭震动,虚空直接被划出空间裂缝!
一尊圣兵出动,只见这时,一道金光从前方北凉大营中升空而起。
第665章 万里龙岭 北凉东进
“报!”
漆黑夜色,一处烛火幽幽的房间外,一声长呼响起。
紧随着便是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因为盔甲碰撞快速走动而响起的铿锵声。
随后,房间的门被撞开。
一位身穿乌金甲,头戴八板头盔,盔上有红缨的甲士快步走进其中,随后单膝跪下,低头,朝上一抱拳,
“禀报王爷,陆、孙两位神将千里传讯,依王爷令,北面大军行至天雄关外千里地界鬼哭山驻扎,酉时三刻,天色刚黑不久,镇守天雄关的蜀地大将齐天携带圣兵以及小股兵马,夜袭北营,两位神将携王器与其激斗,将其逼退,怕有后手,未曾深追,此战中,军中那位供奉也出了一次手,但未露面!”
“此战损失共计千余甲,.”
在此人语气急促汇报北边战报时,房间内,前方座落着两盏青铜树烛台,牛油烛芯正烧得噼啪作响,烛火晃荡着,将房间最前方的舆图投出忽长忽短的影子。
房间内两边,盔甲寒光闪烁,如同一座座小山的人影坐立,甲叶上的暗纹在摇曳的烛火下明灭,气氛充斥着肃杀。
最前方,一座案几,一人身穿玄色五爪蟒服,其左侧码着几把令箭,右侧落着一枚金印,金印放着金色毫光,颇为不凡,而其整张脸庞落在光影的晦暗处。
那甲士单膝跪地时,甲胄与地面碰撞的脆响让烛影抖动。
而那抖动烛火映照出那方案几后人影的面目。
眉骨高突,两道粗厚眉毛往上翘起,一双眼睛如吊睛大虎,透着尸山血海般的寒光,那眼珠子里,几根血丝在冷白的眼白中分外扎眼。
正是当初败逃凉州的反王萧中天!
萧中天听到手下的战报,那双吊睛眼微微眯起,分外摄人,一股挥之不去的愤张之气在其中涤荡。
想到两日前的种种,就算隐忍多年的他,也整宿整宿睡不着,他已经两日没合眼,心中的怒火一刻未熄。
他急需要一场沾染鲜血的胜利,来宣泄他的怒火。
等到报信之人汇报完,他眼睛居高临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犹如腊月里的寒霜,
“那姓陈的没现身?”
“回王爷,没有。”报信的甲士,小心低声道。
“齐天带的什么圣兵?”萧中天继续确认。
“一把青铜长矛!”
“不是那家伙的兵器!”萧中天声音肉眼可见的缓了一些,
“齐天带着圣兵袭营,你说陆,孙二人将其逼退,但又说那位供奉出了手?”
他们话语里的陆、孙二人就是凉州一战,四位香火神将剩下的两位。
“回王爷,信上确实是这么说的。”甲士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气氛中,额头有些生汗,谨慎谨慎再谨慎地开口。
“看来这位蜀地镇魔大将实力了得,虽然突破武圣失败,但应也快了,王爷,此人留着迟早也是一个祸患,应该让那位武圣趁机除掉才是。”这时,营帐内,一位坐在萧中天左手第一列的将军突然发话,身子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堵墙,有万夫当关之勇,此人身居龙虎,却是胡人的样貌,一头波浪红发,青眼幽瞳,一直代王爷坐镇西域方向,语气满是杀意,带着冷哼。
他两日前没在王府,坐镇边关,听闻“噩耗”,当即调集兵马。
“此法冒进,我等定下的策略是摆出阵形,据而不战,给这边吸引火力,争取时间。”右边一人开口了,穿的一件锁子甲,看面貌,是那位跟着逃出生天的王府右长史颜荪,立即反驳。
“哼,王爷意图本将自是明白,可光拒而不战,那齐天等人也不是傻子,一开始就敢打上来,一次还行,两次三次呢,那些人察觉到蹊跷,会不断试探,蹬鼻子上脸,难道我北凉军士和王爷的这口气就这么憋着不成?”
“颜荪,你的胆气看来被吓没了!”这胡人将军青眼一鼓,声音不善。
“我们已放出几重迷雾,吸引他们的视线,霍震大将也逃了出来,在蜀地吸引那位陈姓将军和赫连山的注意,今日他们又见有武圣级别的强者出手,自然以为是王爷坐镇,断不敢再轻易来犯!”
“如果此时主动挑起事来,就如将军所言,真把那位齐天大将杀了,蜀地那边定然不顾一切死保天雄关,派出强者来,如果那位陈姓武圣出马,冲破大营,发现我方十万大军只是幌子,王爷不在此处,那人定当发疯,大杀四方,坏了王爷计划,到时该如何办?将军来担责吗,将军也担不起!”
颜荪被此将激的失了平日的气度,怒而起身,横眉冷对,说到后面,怒而甩了甩袖子,阴阳怪气一声。
“你敢如此跟我说话?”赤发将军起身,就如一头凶兽出巢,满是彪悍气息,面露不善,气机激荡。
“实话实说!”颜荪眼神对视,互不相让,两人眼见要掐的起火。
“都给本王闭嘴!”一声沉喝将两人的火浇灭。
“王爷”
“王爷”
赤发将军与颜荪一个收起凶相,一个脸色一正,侧过身来,朝案几后的萧中天一扶手。
案几后,萧中天吊睛扫过二人,眼里的血丝变得更红,“大事还未起,你们就开始窝里斗,你们心里有火,本将就没火?整个军中上下都压着一团火,压的血海深仇!”
“只要打进中原,有的是时间找那姓陈的算账,只是当下,要牵制住那姓陈的,不能让蜀地发现我们的真实目的。”
说着,他那暴躁的情绪冷静下来,面色变得沉吟起来,视线下移,落在报信的甲士上,声音变得平静下来,下令。
“替本王拟信,发给陆、孙两位将军!”
“既然敌军夜袭,自要反击,但原则上继续维持原来的策略,不要真打,但要对天雄形成有效威慑,将阵仗弄得唬人,另外放出迷雾,派人放出假消息,要与霍震里应外合,再派出部分兵马发往附近的蜀地关卡,进行佯攻!”
“一切目的,是要牵扯住整个蜀地的视线,拖住他们!”
那报信的甲士面色一凛,郑重一拜,“属下这就拟信,发往二位神将!”
说着,赶紧起身,后退几步,随后转身出房间去!
不久后,一道白色剑光冲出这片深沉的夜色,朝着南边长空激射远去。
而光芒映照的下方,却是一片深山野林,在这深山中,几条由铁甲组成的钢铁长龙,正蜿蜒行军,开赴山林深处,伸手不见无指的黑暗中,这些兵马只有零星灯火,摸着夜色行军,但那肃杀之气,令整片山林死寂,虫鸟不敢高声,山中的精怪妖魔,见到这些寒甲长龙,更是噤若寒蝉,逃的远远的。
视线随着剑光冲向高处,在往下看去,地平线上,一条宛若巨龙的山岭伏卧在这片西北大地的脊梁之上,墨色的山脊是它起伏的脊背,自西向东蜿蜒舒展,时而昂首挺起如鳞甲般错落的峰峦,时而俯身沉落为隐入暗夜的沟壑,山脊勾勒出它鳞爪般遒劲的脉络,那些平日里险峻的隘口,此刻成了巨龙闭合的眼睑;那些纵深的峡谷,化作它颔下垂落的须髯,在夜色里静静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