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山校尉 第695节

  “阎虎!”

  “末将在!”裴阎虎面色一凛,抱拳正色。

  “命你带一队人马出南城,负责侦查,若遇敌情,不可恋战,毕竟霍震此人,与本将一般无二,乃龙虎之身,更是其中绝顶,能在赫连国师手中活下来,想来颇有依仗,你应明白。”

  “末将自然知晓,断然不敢轻视!”裴阎虎领命,他初进武藏,怎敢跟龙虎硬碰,再说打仗不是这么打的。

  说完,其一抓背后披风一甩,走着四方步,领命下去。

  而等裴阎虎下城楼而去,齐天眼中漆点并无散去,而是继续开口,

  “盛远、杨忠!”

  叫的是第七,第八中郎将。

  “末将听命”

  两人知道有任务下来了,赶忙抱拳听命。

  齐天眼中寒星绽放,声有万般气势,“虽说你们说的有可能,但为帅者,要把一切危险都要考虑,毕竟这关乎不是你我几人,而是千万性命。这种时候,若是等着对方出招,只会被敌人牵扯鼻子走,既然猜不透叛军真实意图,那就主动出击,探探敌人虚实!”

  “你二人,各自挑选手下五百精甲,乘传送阵秘密出城,在酉时一刻,抵达裂风谷附近,布下阵势,三刻趁夜色对裂风谷发起袭扰,本将会亲自去接应尔等,顺便去探探敌方帐下虚实,那位反王,本将倒真想见上一见。”

  齐天语气里满是刚烈之势

  “大将,不可!您身为主帅,怎可离开天雄,亲身前去陷阵,那位凉王乃武圣之身,其中猛将如云,怎可犯险?”两人一惊,赶忙劝阻。

  让他们去带一小股精锐去袭扰敌营,这完全办得到,毕竟不是正面交锋,主要侧重在一个“扰”上,打完就跑,如果敌军出击,派出大量兵马或是武藏级别的神通者追击,他们人数少,完全可以分散撤退,朝着天雄关方向奔就是了,自然会有兵马接应。

  可齐天大将作为主帅出城,那就不同了,主帅入敌营犯险,一旦被困住,后果不堪设想。

  北凉十万铁骑,不是闹着玩的,特别有武圣坐镇的兵马!

  两位中郎将觉得齐天大将这惊人之言,实在过于大胆,听得他们心惊肉跳。

  可齐天却没有丝毫动摇,他坐镇魔国多年,历经不知多少战役,北凉十万大军还动摇不了其心,他说此言并非莽撞,而是为将多年磨炼出来的敏锐直觉,这十万大军在他眼里有诸多疑点,与叛逃的霍震夹击天雄关确实是一种可能,但还不够打消他的其他疑虑,毕竟加上一个霍震,还左右不了战场局势。

  他的直觉在告诉他,这十万大军可能是那位凉王抛出来的幌子,正如陈渊所言,他得亲身携带圣兵,前去鬼哭山探探敌军大营虚实,去亲自验证这个猜测!

  “勿要急着劝我!”

  “本将自有思虑,不会将天雄关数万将士陷入险地,方才你们也瞧见了,天雄关有直接联系陈将军的传送阵,本将自会发书一封,向其道明缘由,请他照拂一二。”

  “虽说陈将军对朝廷诸多不满,辞官还乡,但对伐山军还有感情,临来前,派那位公孙先生传话,自是情谊,安全之事暂且不用多虑。”

  “再说本将虽然当初突破武圣失败,却已非寻常龙虎,若是手持国师圣兵,在武圣手下,尚有几分自保之力,无需多虑。”

  他这话并不是作假,数月前那场突破武圣之机,虽说以失败告终,却也有所感悟,实力更进一步,再加上激发圣兵威能,未尝不能在武圣手下过个几招。

  这都是本钱,去敌营走上一趟又何妨!

  第七,第八中郎将听闻大将此言,心里虽有忧虑,却也觉得大将此番安排把方方面面都思虑到了,喉咙一堵,将相劝的话又收回肚子里,只觉得血液加速,心中激荡,手一拜,语气铿锵,

  “大将既然有了决断,末将二人定抵死相助大将!”

  齐天鼻间嗯了一声,“去吧!”

  “是!”

  两位中郎将得令,告退,随后去召集手下,调集精锐,准备去夜袭敌营。

  城墙上,接着便是一阵兵马呼喝。

  齐天挥了挥手,叫来自己的随行参将。

  “将军!”

  “替本将发书一封,交与本地中郎将卫重,发与陈将军!”

  不久后,东南方向九千里,浪荡山里藏着的王府旧址。

  这时正是午时,与天雄关的风雨潇潇,肃杀千军不同,山里秋日明媚,似与北边战事隔的遥远,仿佛身处两方天地。

  一座王府的地下酒窖里,酒香扑鼻,窖内地面铺着打磨光滑的青石板,石板缝隙间嵌着防潮的糯米灰浆,两侧靠墙处立着奢华的楠木酒架,架身被常年的酒香浸得泛出深褐光泽,每一层都整齐码着各式酒器,像一列列肃立的“琼浆仪仗”。

  最上层多是小巧的银壶与玉盏,酒液澄澈,浮光暗香,中层与下层则以陶瓮和酒坛为主,陶瓮多是一人高的粗陶所制,瓮口用红绸布扎紧,绸布上盖着鎏金的“贡酒”印章,瓮身贴着泛黄的纸签,用小楷写着酒名与封存年月,其中就有“玄武二十三年封存,于阗国特使进给贡”之类的字眼,按年份来算,竟有一百多年光景。

  其中珍藏的美酒无数,中原的屠苏酒,西域的葡萄美酒,甚至朝廷的御酒,比比皆是,但其中的布置和字眼,都可以抽丝剥茧,看出这王府早有反心,用的是帝王才有的规格。

  而此时,在这酒窖里,一个个酒器,散落在地,如遭了贼一般。

  在酒窖的地下二层,酒糟鼻的老董头正靠着一个酒架,手里正抱着一个珍贵的白玉酒坛,往口里灌,喝的这老头两边脸颊驼红,眼神迷离,脸上带着陶醉之极的笑容,都巴不得把头浸在酒里面去,简直美的不摆了。

  而在他面前,陈渊正与他说话。

  “我马上要专心炼制随身洞天,现在多事之秋,就麻烦董老多照拂些,能者多劳嘛。”

  “你小子说的倒是真话!”

  “青山县那边,霓裳和柳青等人,遇事过刚,不晓得转弯,董老也要时常往那边看一下。”

  “行,都是小辈,有我这老江湖看着,那些贼人敢来行凶不成,嗝..,,”

  “还有,北边战事,若是有伐山军中的人发信过来,董老先斟酌,按照重要程度,看能不能自己解决,若是急事,再来唤我。至于其他人来找,给我挡回去就行了。”

  董老头抱着的酒坛子放下,迷离的眼皮子翻开,白眼露出大半,没好气地摆摆手,

  “你小子,行了行了,别打扰老夫喝酒了,不就是让老夫帮你看着场子么,你就炼你的劳么子宝贝洞天去,去吧去吧。”

  要是平时,陈渊提这么多要求,董复必是嘴里碎碎念,抱怨个不停,说什么也要牢骚两句,但这个时候嘛,就原谅这小子了。

  谁叫他给的太多了。

  这么多美酒,任他造,这比做皇帝老子还要美的事,陈渊说什么,他都得答应。

  陈渊看着他这模样,嘴角发笑,“行了,就不打扰您老的美事了。”

  “我知董老你有分寸,就先走了。”

  说完,摇头笑了笑,如今多事之秋,他想把随身洞天尽早炼制出来,尽快形成自己的战力,这样自己就多一个对敌的底牌。

  壶天之术加上王府旧址的千年阵图,再配上自己麾下的第九山兵马来主持阵图,用好了,就是一尊大杀器!

  他并不为外面的风雨而打断自己的节奏,说服董老充当自己的工具人,帮他料理方才交代的事项,以对方一身龙虎修为,顶上这个空缺,还是能行的。

  想着,脚下一晃,就此离开了这座规模不小的酒窖。

  等他出来,召来麾下,准备交代一些事项时,手下带来消息,圣树那边,齐天大将再次发信过来!

  才相隔不到半个时辰。

  “请将军过目!”

  陈渊接过银叶,如法炮制,看了传来的信息,知晓了事情大概,眉头微挑。

  北凉大军停在天雄关九百里外,停止行军,齐天大将准备携圣兵夜探敌营虚实,齐天在信中简单说明了自己此举的意图。

  真是一身英雄胆!

  对于这位大将,陈渊当年天雄关受其解围恩情,看到上面的请求,陈渊心里有了决断,决定助其一臂之力。

  不久后,天雄关内城,风云变幻,一道白色光柱从天而降!

  接着,一点寒星撕裂天上铅云,从天而坠。

  “当!”

  一把大枪插在巡天殿前的点将台上!

  三尖两刃,寒光刺眼!

  整座天雄关为之一震!

第664章 夜袭大营

  夜色漆黑,风雨交加。

  天雄关北九百里,山林叠嶂,有一座鬼哭山,山势奇特,群峰犹如一柄柄尖刀插入天穹,山风呼啸此地,犹如风吹杀人刀,鬼哭狼嗥,故此得名。

  此刻,铅灰色的云层在夜幕中沉沉压下,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珠砸在山林间,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轰隆”

  天上一道惊雷炸响,电光雷树撕裂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雷光闪烁之下,鬼哭山东南方,一片高山密林间,一道道裹着玄铁重甲的身影如同冰冷的铁塑,蛰伏于茂密的林木之下,呼吸压得极低,只有顺着甲胄缝间流淌下来的雨水,在草叶上砸出细碎的声响,转瞬又被倾盆大雨吞没。

  茂密的枝叶缝隙间,一双双寒光摄人的漆点,犹如夜虎巡山,越过茂密的林叶和茫茫雨幕,紧紧盯着十几里外一片山谷间那绵延数里的敌军大营。

  营中篝火如繁星般散落,遇雨不灭,橘红色的火光在雨幕中晕开朦胧的光晕,有巡营甲士的身影在火光中晃动,帐上映衬的黑影数也数不清,随着山风,还可以隐约听见远处山谷下连绵的马嘶声。

  那片山谷之上,则有一头头大鸟盘旋,巡视周围山林地界,每一头上有一道身穿北凉乌金甲的甲士站立,目光锐利,注视着下面密林的异动,放着哨!

  “呼”

  有一头正从他们头顶的这片山林间呼啸飞来,翼展三丈,根根翎羽呈暗红色,双爪锋利如弯刀,翅膀扇动间,在雨幕中激射起白色劲气,扫的林中枝叶乱飞。

  下面密林间,玄甲甲士们见这哨兵越来越近,目光一紧,纷纷摸上腰间刀柄,呼吸愈发轻了,只是背后的伐山小旗微振,震开上面的水珠!

  为首的八中郎杨忠勒着缰绳,玄铁面罩下的双眼如寒星般锐利,朝后抬了抬手,有随行递上了一把大弓,这是一张用千年玄铁木打造的长弓,弓臂上雕刻着狰狞的云虎纹,弓弦是妖魔筋腱混合真元淬炼而成,此刻在雨水中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杨忠目光寒射,左手扣住弓弦,右手缓缓后拉,体内真气如奔雷般涌向双臂,玄铁甲胄下的肌肉骤然绷紧,将厚重的铠甲撑出清晰的轮廓,玄铁大弓被拉成一道满月,弓臂发出“咯吱”的闷响,那声音不似木材的震颤,反倒像雷霆在掌心酝酿,连周围的雨水都仿佛被这股气势凝滞,在他身周形成一圈微弱的气浪,一道白光在弓弦上凝聚而出,赫然是真元凝聚出来的箭矢、朝天而对!

  此时,上空的大鸟已距离不到四百丈,上面的哨兵若是离的再近些,下面的几百精骑可能会随时暴露。

  但杨忠还在等,没有立即发箭!

  大鸟越来越近,三百丈,两百丈……大鸟路线没变,直直冲着他们的藏身之地临近,蛰伏的甲士目光收紧,神情紧绷,腰间的刀柄慢慢拔了出来。

  “嘎”

  一声怪叫,那大鸟幽绿色的瞳孔似乎发现了什么,喉咙里发出一声似鸭的涩声,本来前冲的身形猛然往上抬升。

  上面的北凉哨兵立马惊疑警觉,锐利的目光快速朝前方下面密林扫射。

  接着其目光在下面的茫茫雨幕中看见了寒光!

  他瞳孔一缩,喉咙开始滚动,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轰隆”,天上一声炸雷,斜下方,八中郎杨忠终于抓住机会,眼中寒光暴涨,喉间响出一声低喝:“死!”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地松开,弓如霹雳弦惊,“咻”,那根真元箭矢骤然化作一道闪电,撕裂林叶,穿破雨幕,箭尾带起的气浪将周围的雨水炸成细碎的水雾,朝着那大鸟和哨兵激射而去。

  大鸟背上的哨兵瞳孔骤缩,身上汗毛炸起,欲要奔逃,可箭矢如同奔雷,哪里躲得过。只听“噗嗤”一声闷响,箭羽洞穿大鸟的脖子,带着淋漓鲜血,接着,箭尖裹挟着磅礴的真气,径直贯穿他的脑袋,直接炸开。

  就此,大鸟发出一声如破风箱的沉闷哀鸣,在雨幕中旋坠而下,落进密林里,发出噼啪的树枝折断脆响,鲜血地面漫开一片鲜红的颜色。

  而这一切,发生在须臾之间,所有的动静,也被天上的轰隆滚雷淹没。

  做完这一切,杨忠一手持弓,一手朝前一挥,示意前进,蛰伏其后的兵马,立马会意,纷纷单手竖于胸前,手掐剑指,指尖真气闪着白光,接着背后飞出一支金边小旗,迎风飘舞,紧随着围绕着甲士和身下的异马旋转飞舞。

  随着这个过程,只见人和马身上都泛起了一层水光,接着就像是隐形了一般,与周围山林,雨水融为一体,不露身形。

  很快,这一小股兵马动了起来,只见雨雾中有人马的轮廓映衬出来,往前流动,朝着前方山林悄无声息地前进,没有震动的马蹄声,只有小片的枝叶沙沙声,被大雨雨打芭蕉的声音盖了过去。

  一小股兵马悄悄地趁着夜雨,朝着裂风谷的山下大营摸去,越靠近北凉大营方向,山林里的暗桩,天上的哨兵,越来越多!

  山林间,就此有一道道冷箭从密林雨幕中撕裂而出,一发入魂,清理着阻碍。

  九里、八里……六里、五里……

  只是还有不小一段距离时,对面山脊,爆发出尖锐的哨鸣,

  “敌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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