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展雷打着哈欠,摇摇晃晃的往山河司那边走。
然后听见后面一阵混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却是槿兮小姐、韦晋渊和郎小八等祛秽司一行。
徐妙之混在里面。
这些人被臧天澜带着到了城门外,因为天已经黑了没能马上叫开城门。
臧天澜等不及了自己跳过了城墙直奔义庄。
他们刚刚被城门上的军士们严明了身份,开门放进来。
徐妙之本来在城外,督建河道营的营房。
听到动静急忙赶来,和他们在成门下相遇。
这就跟着一起进来了。
朱展雷瞅见徐妙之这个“冤家对头”,走得更快了。
自己回山河司睡大觉去。
朱展眉这就是一步臭棋,自己弟弟是什么货色不清楚吗?
明明白白给他安排事,他都办不好,更别说这种隐晦的暗示了。
徐妙之见到许源,便主动上前,满脸关切问道:“许大人可曾负伤?
我从家中带来了三枚救命药丹,还有几贴特殊的膏药……”
……
自从冯四先生离开,后娘就坐立不安。
虽然冯四先生背着她接听的“和鸣辘”,但林晚墨的直觉告诉她,就是许源。
终于,听到外面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林晚墨长松了一口气。
但是许源进来,却只看到林晚墨淡然的样子,似乎正忙着桌上的一件匠物。
只是抬了下眼皮,瞥了许源下,随意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徐妙之紧跟着从许源身后走出来,对着桌上那件匠物,露出惊叹之色:“好巧妙的构思!”
“这……处理手法也是最顶级的,我之前从未曾见识过!”
许源有点无语,我后娘问我怎么这么晚回来,你就跑出来了,好像我在外面这么晚都是跟你在一起?
而林晚墨对徐妙之的观感大好,这女孩很有眼光!
冯四先生倒是没有跟进来,他还有别的事情处理。
许源能猜到,所以没有去打扰。
不要小看监正门下。
这件事情从一开始,似乎只是槿兮小姐的一次任性出游。
然后一步步不知不觉的推进到了,监正门下齐聚南交趾。
“恰好”粉碎了堕落城隍的一次巨大阴谋。
从监正大人的行事习惯来看,占城这边是主战场,有冯四先生和妙妍真人坐镇。
芦城和莲城分量轻一些,但一定也有其他人赶过去,暗中照应。
冯四先生应该是去和这些人联络了。
许源这次的收获相当可观。
暗处不能对人说的,乃是皮龙饵食了“大人”。
这只四流邪祟让皮龙能力大增。
虽然说因为这邪祟并非龙属,在《化龙法》的修为上,裨益较小,但它的柴刀、人皮灯笼,以及鸟口深渊的诡技,都让皮龙涨了不少本事。
其次便是主要的料子收获。
一个是万魂蝠的皮。
钟蝶说这是制造“万魂幡”的绝佳材料。
另一个便是那一瓶,忘川水和鼋血的混合液。
此外,大福还吃了堕落城隍一半意识凝聚的意识体。
大福支持了一点,大部分“冷冻”在“美梦成真”车厢里。
但早晚都是它的。
说起这个……当时大福把畸诡体拖进去,贾宗道还在车厢里。
吓得贾宗道差点尿在车里。
他若真是失禁了,“美梦成真”当场就能把他直接丢在灵霄中。
好在贾宗道还年轻,身体不错,夹住了。
否则守灵人贾宗道就要上这一次的阵亡名单了。
还有一点不知道算不算收获的收获,那便是大福现在真的是好起来了,已经“妻妾成群”。
许源已经可以预想到,以后自己这占城署衙里,一定是叽叽喳喳的吵成一片。
闲静的日子,从此一去不复返。
许源将万魂蝠的皮,和那只瓶子都丢给了后娘。
后娘本来正在滔滔不绝的,跟徐妙之讲述面前这件匠物真正的玄妙之处看到好料子顿时眼睛放光,把徐妙之给忘了。
不过如今有了好闺中密友的林晚墨,没有像以往那样,拿到好料子就立刻闭关,恨不得把脑中的奇思妙想,立刻用这料子呈现出来。
现在的林晚墨决定等一等:
跟冯四先生一起,参详一下这两件料子,究竟该炼造成什么匠物。
林晚墨有自己的小九九:孩儿现在水准高了。
但我手里其他的料子水准不够。
想给孩子炼造一件三流匠物,就得再从冯四先生那里薅点羊毛。
第483章 不能有名分
冯四先生和妙妍真人是此次监正门下,南交趾行动的统筹指挥者。
占城这边战事结束,两人便用“和鸣辘”联络了芦城和莲城。
天亮之后,监正门下另外两位三代弟子,便分别从两城赶过来。
他们都是四流,比不上臧天澜,但放在外面,也都是强者。
接下来还有些收尾工作需要处理,冯四先生将事情分派下去,自己终于得了空闲。
虽然已经几天没有休息,但冯四先生的精神仍旧很好。
他背着手,溜溜达达似得,走到了林晚墨的院子外,扯开公鸭嗓子就喊叫道:“小林子,快出来迎接你四哥!”
林晚墨在院子中不屑冷笑:“手下败将,还敢自称四哥?”
冯四先生勃然大怒:“输的明明是你!可敢再战?”
“不战是狗!”
“好!”
于是两人在林晚墨的刻意引导下,便以“万魂蝠皮”和“忘川水混合鼋血”这两种珍贵的料子,展开了激烈的争论。
究竟应该连造成什么样的匠物?
究竟以何种料子辅助?
冯四先生这一次,畅所欲言。
也不管林晚墨的言语里是不是藏着陷阱,思路完全放开,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等到了天快黑的时候,两种料子的炼造思路已经定下来。
而冯四先生在林晚墨的“挤兑”下,也“不得不”送出了好几种高水准的料子,用以辅助炼造。
这两件料子的事情讨论完了,冯四先生突兀的沉默了下来。
林晚墨有种不好的感觉。
再回想一下,今日薅冯四先生的羊毛……似乎过于顺利了一些。
就仿佛,自己的闺中密友,故意送上门来,露出破绽给自己抓。
“你……”林晚墨有些猜测,却不想说出来。
冯四先生坐下来,宽大的衣袍罩在他有些瘦小的身上,生出了几分萧索之意。
“我得回去了。”冯四先生笑了笑,抬头看向林晚墨,道:“以后见面的机会就不多喽。”
林晚墨失声道:“这么快就走了……”
两人有着相同的孤独感。
这天下,高水准的匠修凤毛麟角。
便是同水准的,也未必能够气味相投。
比如新匠和旧匠,别说讨论问题、互相促进了,一见面怕是要放出匠物来,先灭了这个异端。
两人虽然年龄差距很大,又都是倔强的性格,讨论问题总会大吵起来,谁也不能说服对方。
但彼此都能跟上对方的思路,互相启发,这就十分难得。
可冯四先生的身份,注定了他需要在这皇明的天下四处奔走。
离别不可阻挡的到来了。
今日,冯四先生格外“大方”,林晚墨要什么给什么。
因为他知道,以后怕是帮不到这位知己了。
冯四先生迟疑了片刻,有些话,以他监正弟子的身份,是不该说的。
但他心中,一声不屑,管他呢,四哥我从心所欲吧。
“小林子,当年六村暴民的事情,我在宫里看过些卷宗。”
林晚墨脸色微变。
冯四先生继续道:“若没有这一层的身份,许源那小子必能进北都总署,你们也可以跟着一起去北都享福。”
“说起来……当年你们祖先做的事,称得上一个‘义’字。”
“朝廷其实心知肚明,所谓的神水教,跟你们六姓没有关系。”
“六姓人家乃是被逼着,带着乡亲来南交趾开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