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云帆指尖在圆脸弟子肩膀轻叩两下,暗劲将其推回原位,青砖上残留的脚印却已深陷半寸。
这番举重若轻的压制,比直接出手更显震慑。
徐云帆眼帘微垂,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圆脸弟子那张堆笑的脸庞。
这个名叫陈宏的道宗弟子自他踏入驻地起便鞍前马后,殷勤得近乎刻意递汗巾时指尖会不经意地打探着他的躯魄强度,引路时总在拐角处放慢半步观察他落脚方位。
此刻那道看似随意的目光,却让陈宏后颈寒毛陡然竖起。
他脸上堆砌的笑容顿时僵住,嘴角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连忙低头掩饰眼中闪过的慌乱。
“徐、徐师兄……”
陈宏喉结滚动着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第316章 局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致命错误,这位从三十六峰擂台胜出的次席真传,那双看似温润的眸子竟能洞穿他三层内衫下浸透冷汗的脊背。
“陈师弟看起来似乎有些急了,待我问清楚再拿他如何?”
陈宏脸上忍不住挤出一抹笑容。
“徐,徐师兄教育得是,师弟我确实有些过于心切了……”
徐云帆眼帘微垂,不再理会陈宏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转而将目光投向蒋经国。
这位作书生打扮的剑阁真传此刻面目狰狞,原本清俊的五官扭曲成怨毒的模样,眼中迸射的恨意竟让三楼温度骤降三分。
他齿缝间渗出的森冷气息,配合着微微颤抖的指尖,活像头择人而噬的凶兽。
“我们见过?”
徐云帆手指轻轻拿捏住撼岳镇海锤的青黑吞口,锤身暗纹随着气劲起伏的流转忽明忽暗。
蒋经国突然发出夜枭般的尖笑。
“徐云帆,你太嚣张了,会有人收拾你的,离了道宗,你什么都不是,玉京城,不是你想来就来的。”
说罢,蒋经国面色一白,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死了?!
徐云帆眉峰骤然一紧,指节在撼岳镇海锤吞口上叩出清越铮鸣,这名剑阁真传竟以“断玉诀”自绝心脉,这般玉石俱焚的刚烈做派,饶是他身经百战也始料未及。
陈宏神情微变,快步上前探了探鼻息,摸了摸脉搏,脸色沉重的回头。
“徐师兄……他死了。”
“我儿!!”
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啸自楼下炸响,声浪裹挟着凌厉气罡将三楼栏杆尽数斩断。
只见一道灰影如鬼魅般踏空而上,所过之处木阶寸寸爆裂。
来人鹤发戟张,手中长剑迸发出刺目青芒,
身侧道宗弟子脸色微变:“是剑阁三长老蒋天阳,练脏境大宗师的高手。”
老者枯瘦的手指触到蒋经国尚带余温的眉心时,整座酒楼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他颤抖着从儿子脖颈间缓缓移开,看着蒋经国手中捏着的一块碎剑,轻轻捡起后,蒋天阳嘴唇颤抖。
当碎剑在他掌心化作飞灰的刹那,周围亮起的灯笼骤然熄灭,惟有老者手中长剑剑身上十二道血槽次第亮起猩红光芒。
“好一个……道宗真传!”
蒋天阳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碾出,布满老年斑的面容此刻狰狞如恶鬼。
他佝偻的身躯突然挺直,背后浮现出七柄气罡凝成的长剑虚影。
“七杀剑?!”
剑阁秘武杀剑之一,江湖中极盛。
这些时日,他也算是恶补了一番各派知识。
徐云帆神色如古井无波,目光仅分出三分落在状若疯魔的蒋天阳身上,余下七分视线如鹰隼般扫过长风酒家周围建筑每个角落。
“好个连环局,好大的手笔。”
他舌尖抵着上颚无声冷笑,方才蒋经国自绝时,与此刻蒋天阳恰到好处的现身,衔接得未免太过精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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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丈外,一座飞檐翘角的三层水榭静静矗立在玉河支流畔,其青瓦朱栏的制式与城中千百余座官造水榭毫无二致。
从这个恰好能窥见长风酒楼三楼的刁钻角度望去,雕花窗棂半掩着湘妃竹帘,檐角铜铃在暮色中纹丝不动。
任谁都看不出这处与周围建筑浑然一体的观景台,此刻正有几道收敛到极致的气息端坐其中。
水榭内沉香缭绕,几道身影隐在竹帘投下的斑驳光影中。
其中一名阴柔男子指尖轻叩青玉茶盏,盏中映出长风酒楼方向隐隐震荡的劲气波纹。
“陈兄觉得那徐云帆可否能敌得过蒋天阳?”
阴柔男子声音像浸了冰水的丝绸。
陈羽摩挲着手中玉珠,珠玉相击声里混进一声冷笑。
“从道宗内线传来的看,此人以洗髓境连破几名练脏境道子……连楚沧溟都被此人击败。”
他话语一转:“不过擂台算不得生死,蒋天阳在练脏境浸淫一个甲子,生死之战,不知道那徐云帆接不接得住。”
“砰!”
东北角黑袍人颔首道:“擂台终究不是生死场!蒋天阳六十年前就摸到练脏化劲成罡门槛,这些年借着蒋府资源,怕是已将《剑阁秘典》练至'化虹'的境界!”
“有意思。”
窗边传来沙哑女声,银质面具下露出半张烧伤的脸:“我赌三枚龙虎金丹,徐云帆撑不过三十息。”
她指尖弹了弹手中的烟枪,“当年这老狗用七杀剑这招,可是把悬空州三个练脏大成格杀,声势浩大,引得江湖瞩目。”
始终沉默的驼背老者突然开口。
“徐云帆是天才,天才中的天才,两年入髓。”
最暗处的锦袍少年突然轻笑,他把玩着蒋府奴仆特有的青铜腰牌,牌面“丙戌七六“的编号,正是徐云帆当年在蒋府的身份牌。
“此次不行,还有下次。下次不行,还有下下次,总会有一次他猝不及防,身死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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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酒家,成了残垣断壁的三楼
蒋天阳枯瘦的身躯骤然绷直,背后七道虚幻剑影凝如实质,断玉剑上十二道血槽迸发刺目猩芒。
他一步踏出,整座长风酒楼三层地板寸寸爆裂,蛛网般的裂痕顺着柱础蔓延至承重梁,木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七杀,戮魂!”
剑锋未至,森冷剑罡已化作七条血色巨蟒撕咬而来。
徐云帆双足陷地三寸,撼岳镇海锤横栏身前,锤身暗纹亮起山岳虚影。
第一道剑气撞上锤面时,他小臂肌肉如钢丝绞紧,纯阳真气在皮下凝成赤金流纹,硬生生将剑气震散。
余波横扫,隔壁厢房的雕花屏风“咔嚓”裂成两半。
对方的力道,有些轻啊!
徐云帆心中微微一动。
蒋天阳剑势陡变,第二剑“破军”自下而上撩起,剑尖划过之处,空气竟凝结出霜晶。
徐云帆神情没有丝毫变化,沉腰转胯,双锤交叠下砸,锤剑相撞的瞬间,他肩胛骨发出弓弦般的崩响,正是《千钧撼岳锤法》的“崩山式”。
气浪炸开,两人之间的八仙桌轰然坍塌,木屑如箭矢般嵌入四周梁柱。
第317章 临
这真的是练脏大宗师?!
徐云帆心中有些怀疑,忍不住咧嘴一笑刺激:“老家伙,你这七杀剑就这点成色?”
话音未落,撼岳镇海锤上的山岳纹路骤然亮起赤芒,锤风扫过之处,三楼雕花屏风“轰”地炸成齑粉。
“死来!”
蒋天阳须发戟张,枯瘦身躯爆发出骇人气势。
断血色剑气自剑尖迸射,将整层楼面犁出七道深沟。
他喉间挤出嘶吼,剑罡未至,三十丈外茶楼的瓦片已“噼啪“碎裂。
“铛!”
锤剑相撞的爆响震碎仅剩完好的长风酒楼所有窗棂。
徐云帆双臂肌肉虬结如龙,皮下《玄钢百锻诀》的金纹与纯阳真气交融,易经洗髓功大成之下所带带动的海量劲气,每一锤砸落都带着山崩之势。
蒋天阳长剑翻飞,七杀剑气化作血色蛟龙缠绕锤身,两人脚下地板轰然塌陷,整座酒楼剧烈震颤。
第一百五十招时,徐云帆一记“五岳倾”锤法横扫,蒋天阳闪身避让,锤风余波竟将西侧承重柱拦腰击断。
三层楼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檐角兽首“咔嚓”断裂砸向街面,惊得围观修士暴退。
轰隆!
第二百招之际,蒋天阳剑指突刺徐云帆咽喉,却被锤面反震。
狂暴气劲呈环形炸开,长风楼东墙彻底崩塌,砖石飞溅中击穿对面当铺的鎏金招牌。
三十丈内建筑外墙爬满蛛网裂痕,药铺门前的青铜丹炉被飞射的剑气削去半边。
第二百九十九招,徐云帆突然变招。
他右足踏碎地板陷至膝弯,左锤自下而上撩起“千钧式“,锤风裹挟着纯阳真气,将蒋天阳护体剑罡烧得“滋滋”作响。
老怪物暴退三步,后背撞塌最后一根立柱。
咔嚓!
整座长风楼轰然坍塌!烟尘冲天而起,碎木断梁如暴雨倾泻。
徐云帆踏着坠落的楼板疾冲,双锤交叠成十字砸向蒋天阳天灵盖。
老怪物仓促举臂格挡,臂骨当即爆出骨裂脆响,人如破麻袋般砸进街面,在青石板上犁出十丈长的沟壑才止住退势。
烟尘散尽,只见以废墟为中心,方圆三十丈建筑尽成断壁残垣。
茶楼只剩半截焦黑门框,酒肆的百年老醋缸炸裂后酸雾弥漫。
三百招转瞬即逝。
此时此刻的蒋天阳须发皆张,止住的身形似化剑光,第七剑“贪狼”携着积蓄已久的煞气轰然劈落。
徐云帆突然旋身,左锤划出半圆卸力,右锤自肋下穿出,锤头鎏金吞口与剑刃精准相击,撼岳镇海锤上地脉之力骤然而动,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