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萧凡被他那位好师兄的挪移令送去了万乘剑宗的地盘,心中岂能没有牵挂。
徐云帆笃定,萧凡对裴裳处境的担忧与悔恨此时此刻绝对塞满了对方胸膛。
元始宗对付叛徒的手段,可是连坐九族,鸡犬不留的酷烈。
也许对其他门人弟子来说,完全就不当回事,大家都是魔道中人,说不定还得谢谢你帮他斩俗缘……
但对萧凡而言,这份撕心裂肺的牵挂,就是最好的饵料,埋在裴裳这枚棋子身上,时机一到,自然会酵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不过,如今他身为执棋者,徐云帆深谙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
偌大的神霄宗,依托东荒亿兆生灵,依附的修士如过江之鲫。
其中资质尚可,又与土行大道亲和者,并非凤毛麟角。
他盘膝而坐,神念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覆盖了整个神霄法脉笼罩的疆域。
丹田内,神霄金丹微微一震,万劫神霄因果秘术无声运转开来。
无数道或明或暗、或粗或细的因果丝线在他眼前铺展交织,构成一张繁复无比的命运之网。
他的神念如同最精准的探针,在这张巨网上快速掠过,筛选着那些气运如火焰般蓬勃燃烧,根基相对扎实,心性又带着几分可塑性,或者说,易于操控的苗子。
在锁定目标后,他指尖在虚空中轻点,如同拨动无形的琴弦。
一缕缕极其微弱,几乎连金丹修士都难以察觉的因果扰动,悄无声息地缠绕上那些被选中的幸运儿。
一本偶然在险地遗迹发现的《千山万岳诀》残篇。
一次意外遭遇强敌追杀,慌不择路闯入恰好蕴含精纯戊土之气的古修士洞府。
一位寿元将尽,临终前感其心诚而赠予土行奇珍的老前辈……
机缘如雨点般,精准地砸向那些懵懂不知的少年修士。
对于这些,少年修士还没踏入大染缸,自然狂喜振奋,以为自己是天道眷顾的宠儿,踏上了通天大道。
殊不知,在太华灵墟界这潭深不见底的黑水里,天上掉下的馅饼,九成九都带着老阴币精心调配的剧毒。
真正的神宵宗弟子,活得久了,自然深谙真正的生存之道,要是看到这些机缘。
绝对第一时间,立刻马上头也不回地有多远跑多远。
可惜,能勘破这层迷雾的,万中无一。
就算是一位经历无数的老修士,面对能让自己再进一步,寿元再增的机缘,有时候也会存博取之心。
徐云帆静静地看着那些得了奇遇而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少年。
种子已经撒下,用看似甘霖的因果之雨浇灌。
只待岁月流转,这些幼苗在机缘滋养下茁壮成长,最终结出他所需要的道果。
他心念微动,收回了覆盖万里的神念。
神霄宫重归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嗡!”
随即在徐云帆心念下,一道冰冷的锋锐剑光在殿内亮起,空间泛起细微涟漪。
分身韩石的身影凝聚出来,依旧是那副面容冷硬如铁石的模样,只是眉宇间那股被岁月和星灵幡教化磨出的沉郁更深了几分。
当他接收到徐云帆心念传递的指令,前往南洲,探查萧凡踪迹并相机行事时,那沉郁之下,一股压抑已久的憋闷终于冲破了无形的枷锁。
“南洲?”
韩石的声音有些沉闷,他抬眼看向云台上那尊紫金雷霆缭绕的身影,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质问与一丝疲惫的怨怼。
“你不是还有个分身悟空吗,就放在幡里面吃斋念佛享清福?怎么回回这种跑腿卖命,刀口舔血的脏活累活,就只盯着我一个人薅?!”
韩石也是豁出去了,这些年他是哪里危险被徐云帆派去往哪里钻,一路行来,积攒了多少年的不甘与被迫的服从。
徐云帆缓缓睁开眼,心中暗自发笑,他自然是有自己的恶趣味。
看向韩石的目光平静无波,神色悠悠。
“你即是我,何分彼此?”
他的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道理,听得韩石五官皱缩成一团儿。
徐云帆又宽慰道:“待我成就金丹大圆满,超脱此界藩篱,你之桎梏,自然烟消云散。届时,你欲何为,皆随你意。”
这饼画得又大又圆。
韩石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像是想冷笑,又强行压了下去。
自由和金丹大圆满,这种虚无缥缈的许诺,他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之前徐云帆可是就这么说的,结果呢,还不是把他塞进星灵幡内受星光之力日夜洗礼。
他甚至觉得近些年自己的认知似乎都在潜移默化的发生变化。
原本看徐云帆只觉得对方五官无比憎恶,但现在还觉得对方长得有点帅,不愧是主身的想法。
反应过来的他一想起都觉得有点恶寒。
星灵幡内无时无刻的教化之力,如同跗骨之蛆,早已将他独立反抗的意志侵蚀得千疮百孔。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硬顶着那无形的压力再刺上两句。
“嗯?”
云台上,徐云帆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仅仅是一道目光扫了过来。
那目光平静深邃,却仿佛蕴含着万顷雷霆的重量,瞬间穿透了韩石的躯体,冻结了他涌到嘴边的话语,连带着四肢百骸都僵硬了一瞬。
所有的不甘和怨怼,在这道目光下如同烈日下的薄雪,瞬间消融。
韩石喉结滚动了一下,将那句顶撞的话生生咽了回去,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
下一刻,他不再有丝毫犹豫,整个人猛地化作一道玄黑剑光,撕裂殿内凝滞的空气,带着一股近乎悲愤的凌厉之势,朝着南洲的方向,破空而去。
第822章 布局萧凡
剑光划破天际,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锐利白痕。
看着那道远去的剑痕,徐云帆轻轻摇了摇头,。
“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哼。”
后半句没说完,但那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这韩石刚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星灵幡的教育看来还得常抓不懈。
心中思量着,徐云帆不禁瞥了眼在星灵幡中打坐的分身悟空。
这些年倒完全看不到悟空内心底的那股桀骜,反而有一种参禅打坐的宁静祥和。
他倒也不在意,无论悟空是齐天大圣还是斗战胜佛,只要能完美完成他下发的任务,他并不在意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态。
处理完这些琐事,徐云帆的神念短暂地掠过神霄宗治下的辽阔东荒。
神宵宗虽然到东荒不过十年时间,但如今亦有亿万凡人依托神山繁衍,围绕着神霄宗这个庞然大物,已渐渐形成国度,建立起初步的秩序。
凡人的兴衰荣辱,在他如今漫长的寿元力,不过是大地上缓慢变迁的微尘。
徐云帆目光并未停留,只是确认这方生机气运在不断延伸壮大后便不再关注。
他目前真正在意的,是自身道行的精进,眼下整个神霄宗,都是建立在他一人之上。
当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要有任何闪失,那么整个神霄宗顷刻间烟消云散。
身形一晃,已然从云台消失。
下一瞬,他的本体便已置身于那片彼岸苦海之中。
这里没有惊涛骇浪,只有无边无际,粘稠如液态的白气在无声地翻滚涌动。
每一缕白气都蕴含着消磨真灵,沉沦万物的恐怖气机,寻常真君避之惟恐不及。
徐云帆盘膝坐于虚空,周身三色道韵流转不息,如同坚固无比的堤坝,将疯狂侵蚀而来的苦海白气稳稳隔绝在外。
他深吸一口气,并非空气,而是直接引动苦海本源。
丹田内,那枚融合了神霄、赤阳、冥虬三枚道果,自成一方小周天循环的紫金金丹,骤然爆发出璀璨光芒。
《万劫神霄寰宇求道真功》全力运转。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巨大漩涡。
周围粘稠的苦海白气被狂暴地牵引过来。
真功的玄妙之力开始发威,如同最精密的筛网与熔炉,强行从那蕴含无尽沉沦与混乱的白气中,剥离淬炼出极其稀少,却与自身三道果属性隐隐契合的原始道韵碎片。
这些碎片微小如尘埃,却带着混沌初开般的纯净法理气息,如同最珍贵的养分,被真功炼化吸收,融入那小周天循环之中。
紫金金丹的光芒愈发凝实内蕴,仿佛一颗在苦海深处孕育的新星。
徐云帆初入金丹中期,正是道行突飞猛进,稳固根基的关键时期。
有自身的求道真功在,这凶险万分的苦海,对徐云帆而言,此刻却成了淬炼道基、掠夺造化的无上宝地。
他心无旁骛,彻底沉入这缓慢而高效的淘金过程,与那无边无际的惨白雾气进行着无声而激烈的角力。
每一丝道韵的汲取,都让他的小周天循环更加圆融一分,道行数值也会往上窜几十,缓慢却又坚定不移地向着金丹中期的巅峰,乃至那遥不可及的金丹后期,迈出坚实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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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洲,一座小宗门势力范围的边缘。
这里山势奇诡,怪石嶙峋,灵气远不如核心区域充沛,显得荒凉而贫瘠。
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歪歪斜斜地搭着个简陋的木棚,与其说是屋子,不如说是个勉强遮风挡雨的窝棚。
萧凡背靠着粗糙冰冷的木柱,颓然地坐在棚子门口。
他身上的神霄宗亲传弟子道袍早已换下,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麻衣,头发有些散乱,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曾经在神霄山上那份属于真君亲传的意气风发,早已被风霜和惶恐磨砺得一丝不剩。
只有那双眼睛,深处还残留着不甘与浓得化不开的忧惧。
他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温润的青色玉佩,那是裴裳当年送给他的定情信物。
指腹一遍遍抚过上面简单的云纹,眼前却总是浮现裴裳跪伏在徐云帆脚下时那单薄颤抖的背影。
身处元始宗多年,他太清楚叛宗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一个人的罪,是足以将身边所有人拖入地狱的滔天烈焰。
元始宗门人,大多修的是断情绝欲,唯利是图的法门。
道侣不过是为了功法互补或利益捆绑的结合体,大难临头各自飞是常态,更有甚者,会毫不犹豫地反手将道侣推出去挡刀。
可他萧凡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