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裴裳,是真心实意,倾注了所有年少时未曾磨灭的热忱与依恋。
“裳儿……”
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干涩沙哑,在寂静的山坳里显得格外凄凉。
徐云帆会怎么对她?
以那位神霄真君在元始宗内也堪称狠辣的手段,会如何处置一个叛徒的道侣。
是抽魂炼魄?还是打入寒狱永世折磨?又或者……
将她当作诱使自己现身的棋子。
每一种可能,都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他仿佛能看到裴裳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正被恐惧和无助填满。
萧凡手指猛地收紧,死死攥住了那枚玉佩,冰凉的玉质硌得掌心生疼,却丝毫缓解不了心头的绞痛。
无尽的悔恨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为什么,为什么当时要那么冲动。
为什么要用那该死的挪移令。
若当时能多一分隐忍,多一分对徐云帆的信任,或许……
他猛地甩头,将这个念头狠狠掐灭。
在元始宗讲信任,这些年他一路走来,那真是那比在苦海捞金还难。
毕竟徐云帆索要他的长生乙木道果是事实。
那平静目光下的深不可测,他至今想来仍觉脊背发寒。
可再选一次,他就能眼睁睁看着裴裳吗。
萧凡痛苦地闭上眼睛,将脸深深埋进屈起的膝盖里。
风刮过嶙峋的山石,卷起干燥的尘土,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
他手里攥着一个粗糙的土陶酒壶,劣质的酒气弥漫在小小的空间里,却浇不灭心头的苦涩冰凉。
第823章 毕竟是元始宗弟子
“小后生,一个人在这荒山野岭喝闷酒,可是遇着啥过不去的坎儿了?”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山民特有的粗粝感,突兀地打破了山坳的死寂。
萧凡眼皮都没抬,只是将酒壶又凑到嘴边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
他声音沙哑回应:“没事,想静静。”
脚步声靠近,带着柴禾磨擦的声。
萧凡这才懒懒地抬眼。
一个约莫六十上下的老樵夫,背着一大捆几乎要把他佝偻身躯压垮的干柴,正站在几步开外。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此刻堆满了毫不作伪的关切,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嘿,”
看到萧凡颓废的模样,老樵夫忍不住咧嘴一笑,露出几颗豁牙,带着过来人的了然。
“瞧你这失魂落魄的模样,跟我年轻那会儿一个德行!十有八九,是为情所困,被小娘子伤透心了吧?”
萧凡意外地再次抬头,看向眼前的老者。
“老丈何出此言?”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在
这万乘剑宗的边缘地带,一个寻常樵夫,自然让他觉得巧合。
“老头子我活了大半辈子,啥没见过?”
老樵夫得意地拍了拍身后小山似的柴捆,枯枝发出哗啦的脆响,几片碎屑飘落。
“年轻气盛时,也跟你似的,为了个姑娘要死要活,觉得天都塌了。可临了临了,日子不还得过?柴米油盐酱醋茶,你瞧,”
他用力颠了颠柴捆,满脸的沟壑都舒展开,带着一种朴实的满足,“柴为何排在第一位?因为有了它,寒冬腊月才冻不死人。我这一背篓,够烧一个暖烘烘的冬天喽!”
萧凡闻言,神色有刹那的恍惚。
柴米油盐,暖冬…
这些凡俗字眼,此刻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他沉浸在道途忧虑与背叛痛楚中的气泡,让他短暂地触摸到了一丝真实而坚韧的生存气息。
凡人都是这么生活的,为了饱暖挖空了心思。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和冰冷的酒壶。
老樵夫见他沉默,又往前凑了半步,语气更显热络,带着山野之人特有的直接。
“看你斯斯文文的,像个读书人模样。一个人在这荒山不是长久之计。要真遇上啥难处,下得山去,山脚下靠东头第三户茅屋就是我家。甭客气,粗茶淡饭管够!人呐,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如此,多谢老丈好意。”
萧凡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地道谢,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这关切来得太巧,也太突兀。
老樵夫似乎很满意,呵呵笑着,背着沉重的柴捆,转身沿着一条被踩出来的蜿蜒下山小道,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
夕阳的余晖将他佝偻的背影拉得老长,在嶙峋的山石上投下跳动的影子,那满背的干柴随着他的步伐有节奏地晃动着,发出单调的吱呀声,融入呜咽的山风里。
萧凡依旧坐在原地,目光冰冷,看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一眨不眨。
他脸上的颓废和迷茫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元始宗神霄法脉弟子骨子里淬炼出来的的警惕与狠戾。
讲道理,元始宗门人弟子要是外出碰到这么一件事,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世间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萧凡手中粗糙的土陶酒壶,被他不经意间捏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呵,真是关怀备至,让我如何是好。”
他脸上带着自嘲,更带着几分杀机。
“这荒僻之地,连只野兔都少见,倒遇上个古道热肠的老丈?真当我是初出茅庐,不谙世事?”
几乎在念头转动的瞬间,他低垂的眼眸骤然抬起。
“嗤!”
一声微不可闻,却锐利到刺破空气的轻啸响起。
没有引动任何能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缕凝练到极致,近乎无形的青色剑气,骤然自他瞳孔深处迸射而出。
那剑气细如发丝,却快逾闪电,裹挟着青帝长生剑典生机勃发表象下潜藏的寂灭杀意。
剑气划破黄昏黯淡的光线,精准无比地刺向老樵夫的后心。
剑气离体的刹那,萧凡整个人如同绷紧的弓弦,神念更是如同无形的蛛网瞬间铺开,严密监控着方圆百丈内的每一丝风吹草动,防备着可能存在的后续陷阱或同伙。
这是他无数次在元始宗内部倾轧和凶险任务中活下来的本能。
就算他身为徐云帆的亲传弟子,可有些事,有些物,还是得亲自出手,下场去争。
徐云帆是把东西给了,可能不能拿到,得看自己的本事。
那缕细微的剑气,在触及老樵夫破旧麻布衣衫的瞬间,异变陡生。
没有预想中穿体而过的闷响,也没有血肉撕裂的景象。
那看似寻常的麻布衣衫下,骤然亮起一层近乎透明的微弱金色涟漪,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试图阻挡这致命一击。
这绝非一个寻常樵夫所能拥有的护身之物。
“果然!”
萧凡心中冷意更甚,神念催动,那缕寂灭剑气骤然爆发出更凌厉的锋芒。
“啵!”
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
那层微弱的金色涟漪只坚持了不到一瞬,便被寂灭剑气无情洞穿。
紧接着,剑气毫无阻碍地没入老樵夫体内。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
“轰!!”
没有血肉横飞,那老樵夫佝偻的身影如同一个被戳破的幻影水泡,猛地向内坍缩扭曲。
构成其形体的光影瞬间崩解溃散,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卷起地上的尘土碎石,形成一个小小的气旋。
原地只留下一片被强大剑气瞬间湮灭后残留的混乱气机,以及几缕迅速消散于风中的神念碎片。
别说血肉残骸,连一丝魂魄的气息都未曾溢出,这一剑彻底将这老樵夫神魂俱灭。
山风卷过,吹散了那点微不足道的涟漪和焦糊味,仿佛那个背着柴捆,絮絮叨叨的老樵夫,从未在此地出现过。
萧凡缓缓站起身,拍了拍麻衣上沾染的尘土。
他脸上看不到一丝击杀无辜后的犹豫或怜悯,只有一种处理掉潜在威胁后的漠然与理所当然。
第824章 下子
“装神弄鬼。”
他低声自语,声音冷硬。
“不管你是万乘剑宗的探子,还是其他什么牛鬼蛇神派来的饵,敢靠近,就得死。”
身为从元始宗那口大染缸里爬出来的神霄弟子,他追求的是心中的逍遥长生不假,可这份逍遥,是建立在无数次血与火的淬炼,无数次在阴谋诡计边缘行走才换来的。
心软善良,在元始宗内那是活不过三集的炮灰才配有的奢侈。
在太华灵墟界,修仙问道可谓步步杀机,任何突兀的善意,九成九都包裹着致命的剧毒糖衣。
面对这种不明来路的试探,雷霆手段,斩草除根,才是最干净利落的解法。
他神念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扫向山下老樵夫所指的那个方向。
斩草,自然是要除根的。
“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
萧凡心中地想着,身影一晃,化作一道融入暮色的青影,悄无声息地向着山下掠去。
不管山下是否真有那么一户人家,他都要亲自去确认,然后抹平一切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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