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石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恨不得将自己整个埋进去,心中只剩下一片绝望的冰凉。
完了!
全完了!
那煞星根本没走远。
或者说,自己这具身体,从里到外,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都依旧牢牢攥在对方掌心。
他所谓的自由,根本就是个自欺欺人的笑话。
徐云帆自然知道韩石心头想的什么。
这个反骨仔,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若非他韩石这具躯体确实是个好用的工具,能完美承载自己的神霄法力,在关键时刻作为阵眼甚至化身,徐云帆真想现在就催动烙印,让这满脑子反骨的东西彻底归于虚无。
“收起你那套无用的把戏。若非留你二人还有些用处,此刻你已化为星灵幡中一点真灵残渣。”
徐云帆的声音淡漠,并没有任何波动。
“悟空,看好他。若再有不轨,你可先行处置。”
徐云帆的声音直接传给了悟空。
“谨遵真君法旨。”
悟空依旧盘坐不动,只是微微颔首,那双熔金眸子平静地扫过地上抖成一团的韩石,无悲无喜。
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徐云帆是何等人物,算无遗策,掌控入微。
当初在拖拽十二位大真君进入苦海深处那等惊天动地的混乱时刻,主身特意将他们两个分身留在东荒,岂会没有钳制后手。
东荒是根基,他们二人是坐标,是徐云帆连接太华灵墟界天道的锚点。
韩石和悟空,就是维系这根脆弱锚链的两道桥梁。
一旦迷失在苦海深处,失去了与太华灵墟界的本源呼应,纵然徐云帆神功盖世,道途也要受阻。
韩石这蠢货,只看到了表面上的自由,却看不清这背后的凶险与深意。
懒得再理会地上那滩烂泥般的韩石,徐云帆的意念迅速降临。
心念一动,徐云帆操控着韩石的身体。
此刻的韩石如同提线木偶,眼神空洞,身体却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脸上挤出一丝属于神霄真君的威严。
同时,他的声音借助神霄山大阵的共鸣,如同滚滚雷霆,瞬间传遍了整座神霄宗。
“神霄宗各殿主事、内外门长老、亲传弟子陆川、楚成南……速至神霄宫正殿议事!”
声音穿透层层云雾,清晰地落入每一个相关者的耳中。
接到传音的修士们,无论在疗伤、清点损失还是安抚凡人,无不心头一凛,立刻放下手中事务。
一道道或凝练、或略显仓促的遁光,从神霄山各处升腾而起,如同百川归海,迅疾而肃穆地朝着山巅那座被紫金雷霆环绕的巍峨主殿汇聚而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大战之后特有的紧张与肃杀。
山脚下的凡人国度似乎也感应到了山上仙家气象的变化,喧嚣声不自觉地降低了许多。
神霄宫正殿大门无声洞开,幽深广阔的内里,紫雷玉座高悬。
被徐云帆意志主导的韩石面无表情,背负双手,一步步踏上玉阶,最终在那象征着东荒至高权柄的座位上缓缓坐下。
徐云帆的目光穿透殿门,望向那一道道飞速接近的流光,心中盘算着如何借这两人之形,行自己之道,稳住这东荒一隅。
毕竟光靠韩石和悟空二人坐镇,着实有些寒酸。
还是得布阵。
“启禀真君!”
彼岸苦海深处,徐云帆本尊的意念借着强控链接,看到了神霄宫正殿内的景象。
操控分身韩石的他高踞主位,下方躬身行礼的,正是如今已成功证得金丹,气息凝练沉稳的陆川。
得知韩石是神霄真君上身后,他脸上带着振奋与深深的敬畏。
“自从那些界天的大真君失联后,三宗联军兵锋所指,所向披靡,普度真君亲率元始宗精锐,于三日前以无上道法九天清源,一举净化巨留界残存的腐朽祖根,断绝其界天最后一丝抵抗意志,巨留天道本源已被我太华灵墟界彻底吞纳!”
徐云帆微微颔首,指尖在紫雷玉座扶手上轻点,发出笃笃的轻响。
“纯阳祖师与大觉菩萨那边怎么样了?”
“万乘剑宗吕祖剑光裂天,已斩杀巨留界残余的破军真君及其麾下三位异界真君,巨留界核心星陆正在崩解,本源被剑宗牵引吞噬。”
第900章 启程
陆川语速加快,带着一丝激动,“菩禅净土的多宝菩萨亦显金刚怒目相,以八宝浮屠塔镇杀了天罗界千蛛真母,其麾下妖国尽数瓦解。
据闻,普度真君似对巨留界崩解时逸散的一缕奇异劫气灵光颇为在意,曾亲自出手搜寻,然…”
陆川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似乎一无所获。弟子远远观之,普度真君独立于崩碎的星骸之上,沉默良久,最终仰天长叹一声,神情甚是颓然,只道了句天数如此,强求不得,终究无缘,便率众离去了。”
徐云帆端坐主位,面容如古井无波。
然而透过强控链接,远在苦海深处的徐云帆本尊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一抹笑容。
劫气灵光,普度师兄啊,倒真是道心不息,嗅觉也够灵。
他心中轻笑,但打心底也很佩服,无论水火,这颗向道之心依旧如初。
那缕在量劫之气沸腾到顶点时诞生,蕴含着破而后立,一丝超脱契机的奇异灵光,确实存在。
不过被劫气遮盖,连普度和多摩这等人物都没发现。
可惜,他徐云帆动手更快。
早在操控大阵,以东荒为支点,借着那气机混乱,天道意志被强行扭曲遮蔽的瞬间,他便已锁定并攫取了那缕刚诞生的灵光。
这缕灵光,徐云帆笃定是成就元婴道胎的关键。
一切只等他证出自身之果出来,就能明了。
“知道了。”
徐云帆道:“外敌虽溃,百废待兴。东荒乃我神霄宗根基,不可懈怠。传令下去,各殿各司其职,稳固大阵,梳理地脉,安抚境内亿万生民。凡有懈怠或作乱者,星灵幡内尚有空位。”
陆川心中一凛,躬身应诺:“谨遵真君法旨!弟子必尽心竭力,稳固后方!”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关切地问道:“真君,您本尊在苦海深处,可还安好,若有需宗门效力之处…”
“无妨。”
徐云帆:“本座无恙。东荒有尔等与韩石、悟空坐镇,本座方可心无旁骛。此间事了,神霄宗便暂交于你了。”
陆川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激动光芒,随即化为无比的坚定与忠诚,深深拜伏下去。
“弟子陆川,必不负真君重托,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他知道,这是托付,更是考验。
只要守住东荒,待真君从苦海归来,他陆川的道途,将是一片坦荡。
有一位金丹后期的大真君做助力,将来未必不能踏入金丹中期,届时,他的寿元无忧。
安排妥当宗门一切,确定分身韩石与悟空足以镇压局面,徐云帆那跨越无尽时空的心神,终于如同退潮般缓缓收束,回归到彼岸苦海深处那具盘坐的本尊躯体之中。
意识彻底归位的刹那,周身七色道韵光华流转,将因心神稍分而试图侵蚀的苦海白气再次排开。
约莫足足过了快四个月光阴。
彼岸苦海深处的惨白雾气依旧粘稠死寂,散发着消磨真灵、沉沦万物的腐朽气机。
无数破碎的大道法则碎片如同砂砾般在其中沉浮。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惟有那无处不在,仿佛连光芒都能吞噬的沉沦白气,昭示着岁月流逝。
徐云帆盘膝坐于一块被无形道韵排斥开雾气的虚空中,周身七色光华流转不息,七枚道果之力在他体内的小周天循环中稳固运转,构成一层坚韧而玄奥的护体光晕。
这光晕不仅将侵蚀而来的苦海白气稳稳隔绝在外,发出滋滋的湮灭轻响,更是一个精密无比的筛网与熔炉,强行从那蕴含无尽沉沦与混乱的白气中,剥离淬炼出极其稀少,却与自身道途隐隐契合的原始道韵碎片,将其炼化吸收。
他的气息沉凝如渊,紫金色的瞳孔深邃,不断运转求道真功,静静汲取着这片绝地的养分。
属性面板上,道行的数值依旧在极其缓慢却坚定地跳动。
似乎没有极限一样,短短四个月时间里,他的道行就增长了足足三千多数值,尽管和自身的五十多万是小巫见大巫,但这种日积月累下,也极其恐怖。
反观一旁的多摩大菩萨,就显得狼狈许多。
他那布满裂痕、黯淡无光的金身佛躯盘坐着,艰难地运转着《寂灭往生渡厄真法》。
微弱的佛光在惨白雾气的侵蚀下明灭不定,发出“嗤嗤”的响声。
偶尔能从那死寂的白气深处捕捉到一丝与佛门清净道韵相合的灵粹光点,被他吸入体内,佛光才勉强亮起一丝,修补着那濒临崩溃的金身。
每一次吸纳都伴随着他身体微不可察的颤抖,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暗金色的佛血,时不时从他嘴角溢出,又在佛力作用下艰难地止住。
徐云帆缓缓睁开眼,眸光扫过气息依旧萎靡不振的多摩,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饶是他《万劫神霄寰宇求道真功》玄妙,自成一方小天地,在此地尚能如鱼得水,但枯坐四个月,只为等待多摩恢复,这份耐心也快被这死寂环境磨尽了。
就在这时,多摩周身那微弱的佛光猛地一盛,虽然依旧黯淡,却比之前稳定了许多。
他长长地吁出一口带着檀香与血腥混合的气息,那气息在惨白的雾气中迅速被同化消散。
他睁开那双略显黯淡的佛眼,正对上徐云帆那双隐含不耐的紫金瞳孔。
“阿弥陀佛……”
多摩的声音响起,带着重伤未愈的虚弱和无奈。
“神霄真君见谅,非是贫僧有意拖延。这《寂灭往生渡厄真法》虽为世尊如来亲传,专为渡此苦海而设,能引动一丝彼岸佛光,助我维持佛性不灭,吸纳点滴清净灵粹。
奈何,此真法终究是为契合世尊如来那等大智慧、大圆满根基所创。贫僧愚钝,资质有限,与其本源契合度终究不高,强行为之,如同小马拉大车,事倍功半啊。”
他顿了顿,喘息了几下,才继续说道,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和辩解:“能在此等绝境之中,四个月便将濒临兵解的金身修复至此等勉强能动的地步,已然是佛法无边,加上贫僧数万年积累的一点底子在苦苦支撑了。
第901章
若换作寻常金丹后期,哪怕根基再雄厚些,没有这等真法傍身,只怕此刻早已真灵沉沦,化为这苦海白气的一部分了。”
他想起那些被徐云帆炼入星灵幡的异界大真君,心头依旧忍不住升起一丝寒意和后怕。
徐云帆闻言,他自然清楚多摩所言非虚。
这苦海深处,法则混乱颠倒,本源枯寂沉沦,是名副其实的生者禁区。
没有相应的求道真功傍身,无法从无边污浊白气中剥离炼化出与自身道途契合的灵粹,光靠自身内天地的产出,根本抵不过无处不在的消磨消耗。
多摩能有此恢复速度,已是底蕴深厚加上佛门秘法神妙的结果。
“无妨。”
徐云帆的声音平淡无波,“既然能动了,那咱们就上路吧,枯坐于此绝非长久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