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龙 第22节

  两人刚交流不过几句,建筑群上方就响起破风声:

  唰唰……

  刘庆之和杨大彪本就在外待命,听到动静已经飞驰而来,此时落在房顶上,瞧见院子里的场面,皆是脸色微变:

  “令狐大人,怎么回事?”

  “这里可能有妖邪之物潜伏,通知衙门和府卫过来,注意周边动静,别让妖邪之物逃遁。”

  “是……”

  刘庆之当即领命,开始巡查周边。

  杨大彪则从腰间取出传讯烟火指向半空。

  咻~

  嘭

  烟火拖拽尾焰笔直深空,满城可见……

第二十章 死道友莫死贫道

  两刻钟后。

  踏踏踏……

  大队捕快从各地赶来,封锁了整片街区,身着墨黑甲胄的武卒,两两一组在房舍间巡查,寻找有关妖物的蛛丝马迹。

  三合楼中,无论赌客还是赌坊伙计,都整整齐齐抱头蹲在地上,捕快手持册子,挨个盘问搜身:

  “你们东家在后面吃人,你能不知道?”

  “官爷,我真不知道。东家早上还来巡了一圈儿,有说有笑没感觉不对……”

  “最后一次见到人是什么时候?”

  “早上……”

  “具体时间!”

  “辰时三刻左右……”

  ……

  后方宅院中,已经围满了人。

  杨大彪和刘庆之,带人在院中挖地三尺,搜寻各种禁药和管制药材。

  屋檐下盖着两块白布,是师爷和小厮的尸体,县尉杨霆和衙门仵作,蹲在焦尸跟前仔细查验。

  因为谢尽欢下手过于残暴,仵作还有点小怨言,悄悄嘀咕着:

  “谢公子当真神勇,就是下手太重。昨天的妖僧,缝了三百多针都没拼出人样,今天又来俩剖腹穿胸的,恐怕又得忙半晚上……”

  县尉杨霆刚到现场时,瞧见房子都被打烂,还以为躺在地上的是被妖物所杀的受害者。

  发现是妖物被揍成这样,谢尽欢却浑身无伤,只是袖子染了点血迹,心头不由吃惊于谢尽欢的恐怖功底。

  不过近日事情太多,杨霆已经半个月没睡好,此时也没空吹捧,只是仔细翻看焦尸:

  “腿上有胎记,死者应该就是李世忠本人。不过早上还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变成这幅模样?”

  “看起来像服食了‘化妖丹’。化妖丹能帮妖道中人夯实体魄、解‘渴血之瘾’,丹药品阶越低,肢体异变越明显。李世忠恐怕是自己瞎配的药,又一次吃的太多,才变成了这样……”

  ……

  谢尽欢站在旁边,也在帮忙检验着尸体。

  据他了解,妖怪是指鸟兽草木成精的生灵,步入超品还能‘化形’,变成人马娘、章鱼娘,但这种正儿八经的妖怪,在有诸教百家坐镇的大乾基本看不到。

  而‘妖道’是修行流派之一,传承和道佛巫等流派一样古老,历史上祸乱天下的‘冥神教、阎罗教、化仙教’等等,都属于此道中人。

  按照书上记载,妖道分鬼修和体修两派,虽然侧重点不一样,但都秉承‘弱肉强食’之道,修行全靠血祭、采补、抽魂夺魄等野路子,简而言之就是劫掠苍生肥自身。

  李世忠这样自己配化妖丹巩固体魄的,就属于妖道最常见的体修派,衙门通常称之为妖寇,大乾出现的大部分妖物作祟事件,都是这种人自作孽。

  如此听了片刻,谢尽欢忽然发现站在身侧的墨墨姑娘,按着胸口皱了皱眉,询问道:

  “你受伤了?”

  令狐青墨气态颇为高冷,但实际并不好受。

  方才被妖物突脸,她受谢尽欢援助,确实未被妖物伤及。

  但谢尽欢援护的方式,可是从门口全力飞扑,直接撞了过来。

  令狐青墨本就被谢尽欢一锏打伤,正处于休假阶段,方才的感受,不亚于被泥头车撞了一下,落地后还动气施展雷法。

  此时危险解除,她只觉胸口针刺一样痛,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不过谢尽欢若不把她撞开,妖人可能就抓伤她了,心底自然没抱怨之意,只是道:

  “前天被误伤,还没好,你不用担心,休息一会即可。”

  大庭广众之下,谢尽欢也不好帮墨墨姑娘揉揉痛处,叮嘱道:

  “斩妖除魔不是过家家,刀口舔血是常事。你一个姑娘家,以后还是把铠甲穿着,那玩意防护力确实过人。”

  你以为我不想穿?

  这不是被你打烂拿去修了吗!

  令狐青墨嘴唇动了动,败北之将也没好意思吐槽谢尽欢,只是好奇询问:

  “你这武艺有点过于霸道了,而且这招式,我都闻所未闻。”

  谢尽欢随口解释:“招无定式,适合自己的才是厉害功夫,不一定非得出名。”

  “银龙八式,除开‘惕龙无咎’,还有哪几招?”

  “招式由浅入深,前四招就是徒手搏击,外加横扫竖劈直刺,有多大劲儿使多大劲儿。精髓在后四招,为‘游龙盘山、磐龙横岗、惕龙无咎、丢龙老母’!”

  ?

  令狐青墨觉得前三个挺正经,最后一个口音好生奇怪,似乎不是啥好词儿:

  “丢龙老母?什么意思?”

  “绝境撒手锏!打不死就得跑了,所以叫丢龙老母。”

  “既然是逃命,那按照你这习惯,应该叫‘泥龙入海’……”

  “还挺聪明,不过最后这招,必须把名字喊出来威力才大,就算打不过,气势也不能输……”

  “还有这说法?”

  ……

  两人闲聊几句,院子里的杨大彪,忽然喊了一声:

  “爹,你快来看看。”

  “谁是你爹?在外办事,以官职相称!”

  “爹大人,快来……”

  谢尽欢闻声来到了书房。

  书房中的碎屑已经被收拾开,装有登仙散的箱子贴上了封条,但地面还残留着不少血迹。

  杨大彪站在墙边,掀起了墙上的山水画,画卷后面可见一个暗格,放着些银票金器,以及几本账册。

  令狐青墨来到跟前仔细打量,可见账册是赌坊收支,以及买卖各种管制药物的收益。

  其中还有给道士陈元等贼寇开工钱的私账,最新一笔是三百两支出,没写明给的谁。

  谢尽欢瞧见最后一笔支出,自然想到了刚得手的横财:

  “这三百两银子,应该是用来雇佣傅冬平的。”

  令狐青墨已经追踪这帮妖寇半个月,没查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忽然发现如此铁证,难免惊疑:

  “按照账册来看,就是李世忠在暗中勾结妖寇搜集龙须草,人和药材都对得上……这案子就这么破了?”

  杨大彪摸着脑袋瓜,也觉得幸福来的过于突然:

  “证据如此充分,应该假不了。此案告破,咱们就能专心去追查紫徽山那只大妖,还有昨晚发现的大脚印子……”

  啥?!

  谢尽欢本来在当局外人,闻声不由如遭雷击!

  发现吸引火力的炮灰要是没了,大乾铁拳就得集中精力锤他,谢尽欢连忙抬手打断话语:

  “诸位且慢!”

  正在惊喜的众人肃然一静。

  因为两天下来谢尽欢表现过于夸张,众人并无小觑,杨大彪郑重询问:

  “尽欢,你有说法?”

  谢尽欢正在想,不过说法显然也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无论昨天那伙儿贼寇,还是傅冬平、这里的主谋,全被灭口死无对证……”

  “没错,全是你动的手。”

  “?”

  谢尽欢表情一呆。

  杨霆拿着烟杆就在儿子脑壳上敲了下;

  “别插科打诨,听尽欢继续说。”

  谢尽欢都想抽杨大彪,但现在不行,还是继续道:

  “我们刚查过来,李世忠就发疯吃人,太过巧合,这是疑点一。

  “其次,李世忠若知道我在仓坊干的事,就不会雇佣傅冬平这种二流货色;若不知道我具体情况,他很难摸清我具体行踪。这是疑点二。

  “最后,李世忠即便低估我实力,才雇佣了傅冬平,也不该把药瓶子这么关键的证据,让杀手带身上,导致我们直接查到老巢。这是疑点三。

  “虽然现场证据充足,但通过这三点,我还是怀疑,此案存在‘栽赃嫁祸’的可能。”

  杨霆办了一辈子案,也感觉这案子破的有点离奇,叼着烟杆道:

  “后两点可以理解为李世忠疏忽大意,但忽然吃错药发疯,管账的师爷也死了,确实太蹊跷。

  “账上收购的龙须草,和昨天东仓街的账本对得上,现场也没找到栽赃嫁祸的实证,想查证此事不容易。”

  杨大彪摸了摸下巴,琢磨道:

  “让下面人管生意,李家肯定记的有账,只要李家账上收支,和三合楼的不一样,就能证明这里的账册,被妖寇伪造过……”

  令狐青墨摇头:“账面能对上,就说明是李家在背后指使李世忠雇佣妖寇草菅人命。就算对不上,李家也确实在私贩登仙散。

  “如今李世忠死无对证,李家只要咬死不知情,就能让死人背下所有黑锅,岂会交出证据认罪?我们总不能去李家强行搜账本。”

  房间里沉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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