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龙 第339节

  而后才有了魏寅,以及后续之事,最后也成功把魏无异扶上了穷其一生都求而不得的位置。

  但陆无真起初排斥魏无异,可能是刚愎自用排除异己,等魏无异真另辟蹊径后,那就是有先见之明了。

  如果事情败露,陆无真和无心和尚灭了魏无异,不会再皱一下眉头。

  为此他们接下来要做的,肯定是把道佛掌教驱离京城,从而彻底掌控朝堂和修行道。

  但要达成这谋划,难度比想象的要大。

  首先陆无真吃一堑长一智,整天也不干别的,就从早到晚盯着新君,让他们既没法找驱逐陆无真的借口,也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控制皇帝,无心和尚更是以不变应万变,无懈可击。

  其次武道一帮子反骨仔,发现魏无异当了副监,就觉得自己也行,现在武道六雄五个都想把魏无异搞下台,取代话事人席位,和以前当盟主时没区别。

  为此魏无异还得先给武道建立秩序,让所有门派都听他号令,经过一段时间游说,各地龙头大部分都拜了山头,但段月愁相当头铁,摆出了‘听调不听宣’的架势,也就是只听组织调令,不听魏无异个人差遣。

  魏继礼游说多次无果,才有了今日之事,目前已经布下了局,就等段月愁咬饵。

  不过魏继礼当前发愁的,并非段月愁的立场,而是千里之外的北周动向,此时想了想:

  “北周那边当真一帮子废物,让他们帮忙除掉谢尽欢,结果事没办成,多年谋划还弄得像个草台班子,没激起半点风浪,北方没乱起来,我等往后行事阻力会大不少。”

  何天齐已经收到了北方的消息,神色丝毫不意外:

  “谢尽欢相当邪门,北方除不掉很正常,他们也不算白忙活,至少把栖霞真人和谢尽欢都拖去了北方,往后这两人去追化仙教,我们就有了充足时间运作。”

  魏继礼蹙眉道:“谢尽欢虽然道行尚浅,但栖霞真人可不忌惮杨化仙,追缉妖道的能力更是人尽皆知,这两人联手追杀,杨化仙确定撑得过这个冬天?”

  何天齐正想分析杨化仙被谢尽欢找到的可能性,却听后方山道上传来呼唤声:

  “爹?爹?”

  何天齐见状悄然离开石亭,魏继礼则是转身往山坡下行去,沿途不悦道:

  “瞎嚷嚷什么?到处都是江湖前辈,也不怕被人笑话。”

  “不是,爹,你猜猜我带谁来了?”

  魏继礼莫名其妙,快步走下山道,可见两名门徒在路口站岗。

  不争气的犬子魏鹭,则高兴的和过年似得招手,旁边还有个身着白袍、背挂斗笠的年轻少侠,腰间挂着两把兵器……

  ?

  魏继礼暗暗一个趔趄,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放缓脚步仔细打量:

  “这位少侠是……”

  谢尽欢自幼对魏无异如雷贯耳,但对这在雪鹰岭当了几十年太子的魏继礼真不太熟,此行纯是被献宝的魏鹭给拉过来的,不过出于对朋友长辈的客气,还是拱手一礼:

  “在下谢尽欢,见过魏前辈。”

  “……”

  魏继礼听到自报家门,悬着的心算是彻底死了,有些语塞,但还是拱手:

  “原来是谢公子,久仰久仰……”

  魏鹭满眼得意,询问道:

  “爹,是不是很意外?我都说我和谢兄交情不浅,你还不信,换成一般人可没这面子……”

  “呵呵……”

  魏继礼抬起手来,含笑拍了拍逆子的肩膀:

  “确实意外……嗯……听说谢公子随队出使北朝,怎么忽然来了烽山?”

  谢尽欢还没来得及回应,魏鹭就抢答道:

  “谢兄的名声爹还不知道?亲自出马,肯定是来斩妖除魔,调查段小姐的事情!段掌门在什么地方?我这就带过去引荐,不出意外今晚就能把事情查清……”

  “……”

  魏继礼轻轻吸了口气,颔首道:

  “原来如此,段掌门正在招待六合堂过来的客人,我过去打个招呼,魏鹭,你先带着谢公子在周围转转,切记好好招待,可别怠慢。”

  “那是自然,爹你快点,谢兄捉妖可是一绝,待会让你亲眼见识下谢兄本事……”

  “呵……”

  ……

  谢尽欢都被吹的不好意思了,微微抬手:

  “过誉了过誉了,我也没啥大本事,待会没看出什么不就丢人现眼了。”

  “谢兄别自谦,你要没啥大本事,藏了二十年的何氏能被你满门杀绝?走走走,我先带你去隐龙潭看下武祖当年练功的地方……”

  ……

  

  武祖的塑像,立在隐龙潭外边缘,以护栏隔绝,外面摆有香炉,虽然已经入夜,依旧有不少江湖儿女排队上着香火。

  赵翎身着男装头戴斗笠站在队伍中,怀里抱着佩刀,仔细打量手杵重锏、斗篷飘飘的威严人像,轻声嘀咕:

  “武祖是两千年前的人物,留的事迹颇多,但并没有画像流传下来,这尊神像,明显取自京城的武祖庙,而武祖庙的塑像,据说是照着一个梨园名角刻的,本人根本不长这样……”

  令狐青墨扛着煤球走在背后,回应道:

  “时间久远相貌传不下来正常,武祖还算诸教祖师中最年轻的,至少知道事迹;像是十祖巫,画像都不像人了,而道门初代祖师爷,按道历算直接生在万年之前,什么镇魔神、羽化登仙云云,那时候世上有没有人都说不准……”

  虽然两人对这神像存有质疑,但冲着武祖的名号,还是恭恭敬敬上了柱香,而后来到聚集不少江湖人的寒潭附近打量。

  隐龙潭约莫就是个三丈方圆的水潭,有活水自山上流入其中,但不见出口,应该是通向了地底暗河,按照峰山派的说法,此潭深九十九丈,底部留有一句:

  幽潭龙隐涵真趣,心凝始得道相迎。

  意思大概是潭底藏着条神龙,只要一心向道,就能得到大道指引。

  烽山派不允许人潜水观摩,此事真假难以判断,不过来此的修士,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是会往里面丢些铜钱金银许愿,看能不能得到神明指引。

  令狐青墨作为道门中人,秉承‘我命由我不由天’,自然没去做这种没意义事情,瞧见赵翎还取出银子往水里丢,低声道:

  “我估摸这是门派捞钱的手段,来隐龙潭的人络绎不绝,哪怕每人丢一文钱,几百年下来也不是小数目。”

  赵翎知道传说真不了,不然也不会武祖之后再也后继无人,不过来都来了,还是投下银子,而后闭目认真感知。

  但很显然,水潭中并没有出现任何反应,反倒是身边传来了话语:

  “这水潭很深,下面确实有字,但没其他东西。”

  转眼望去,可见谢尽欢已经回到了跟前,也在朝着隐龙潭打量。

  赵翎见此收回杂念,取出一锭银子递给谢尽欢:

  “可能是我天赋不行,你要不试试?”

  令狐青墨见此也来了兴致,想了想道:

  “是啊,你已经算是武祖叶圣之后最强天赋了,要是你都得不到指引,那只能是假的。”

  谢尽欢见两姑娘都有兴趣,就把银子丢进了水潭尝试。

  扑通~

  寒潭激起些许水花,银锭迅速沉入潭底,眨眼没了踪迹。

  谢尽欢闭目暗暗感应天地,看有没有神明给予指引,结果不曾想,耳边还真冒出一句:

  “武夫一定要会武艺,打坐一定要坐着……”

  声音空灵幽远,宛若神谕!

  ?

  谢尽欢本来心中一震,还以为真得到了神明指引,但仔细一听,觉得这神谕有点皮……

  睁眼打量,果然发现淘气鬼媳妇冒了出来,在耳边装神弄鬼。

  令狐青墨本来在观望,发现谢尽欢有反应,眼底涌现讶色:

  “水潭里面真有回应?”

  谢尽欢面对调皮的阿飘,都不知道如何评述,想了想道:

  “对,刚才有神仙对我说,我身边站着的姑娘打着灯笼都难找,让我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令狐青墨微微一愣,本想来句:“真哒?”,但马上又意识到不对,抬手在这登徒子肩膀上锤了下,扛着煤球扭头就走。

  赵翎则是眼神好笑,调侃道:

  “神仙说的是身边哪个姑娘?”

  谢尽欢肯定说的是三个姑娘,但当面讲就有点脸皮太厚了,只是轻笑了下,转身和等待的魏鹭汇合,游览起隐龙潭的景观。

  如此转悠不久,一行人就从后山走来,为首身着锦袍的男子,是在三江口有过一面之缘的段月愁,后面除开几个面生武人,还有手下败将六合门张戬。

  谢尽欢见此来到了道路之上,拱手道:

  “段前辈。张兄也来了?”

  张戬上次在三江口被压的有点狠,但战绩绝对不差,放在大乾也是年轻一辈中的顶流,此时热情道:

  “是啊,随长辈过来看看,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见谢兄。”

  段月愁上次坐在裁判席,放在大乾江湖也是实打实的西北枭雄,不过此刻明显有点心力憔悴,配上鬓角几丝白发,看起来更像是个琐事缠身的老者,此时嘘寒问暖了几句后,就开门见山道:

  “谢公子此行,是专程为家孙之事而来?”

  谢尽欢单纯路过看看,为防待会丢人现眼,回应道:

  “我只是途经此地,过来瞻仰下武祖故里,恰巧听魏兄说起了此事。段前辈的孙儿,目前什么情况?”

  段月愁叹了口气,请谢尽欢往后山行去:

  “前几日,我那孙女在后山玩乐,也不知撞见了什么脏东西,等门人找到时,如同失了魂魄,体魄难以自成周天,只能以丹药吊命。

  “段某有点道行,能看出魂魄受损,但不善此道摸不清缘由,就请了天台寺和青莲宫的高人过目,目前推断是七魄丢其三,无药可医……”

  谢尽欢光听描述,就知道这是民间常说的‘掉魂儿’,通常是意外撞见阴邪之物所至,而处理方法,就是找道士巫师斩鬼招魂。

  但段月愁都江湖第二人了,一身破煞之气神鬼难侵,他都斩不了的鬼,大乾境内就不可能出现,为此应该是另有缘由。

  令狐青墨作为职业道士,插话询问:

  “可派人搜过峰山,看是否有阴邪之物藏匿?”

  “天台寺的明心法师正在寻觅,段某也寻过几日,可惜毫无线索。”

  段月愁说到这里,又望向谢尽欢:

  “谢公子能力有目共睹,如今这事儿,还望能施以援手。我这孙女比较特殊,她爹是段某膝下幼子,八年前在西域追踪一波屠村的妖寇,夫妻双双殒命,就留下这么个独女。

  “段某未能寻得凶手,已经失了父辈之职,若连这孙女都保不住,往后九泉之下,都不知该如何面对夫妇二人……”

  谢尽欢听到这话,也明白段月愁为啥急成这样了,但这种事情,他肯定是帮不上太多忙,只能看阿飘能不能大展神威。

  如此交谈几句后,一行人就来到了后山一处院落。

  院落外有不少侍女等候,还能看到个满眼哀色的妇人,应该是段月愁的夫人,坐在庭院之中,怀里抱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

  小丫头梳着羊角辫,模样颇为灵气,但双目无神脸色发白,只是直愣愣看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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