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何参询问道:“怎么才能唤醒血脉?”
“聪明点自己都能发觉,难度大的人,受外物刺激,比如看到至亲遇害、性命之忧,通常也能被唤醒。”
何参微微颔首:“我师父太叔丹死得罪有应得!何家满门更是死不足惜,话说我的那野爹死没死?死了记得给我打个招呼,我炒两个菜和张褚喝两盅祭奠下……对了,张褚是我挚爱亲朋!你们可千万别严刑拷打折磨他,我忍不住的……”
“你他娘!”
正在认真盯梢的张褚,闻言勃然大怒:
“你是不是有病?!”
黑袍男子也陷入了沉默。
何参满脸都是‘死了拉倒’的有恃无恐,想了想询问:
“话说商老魔,和你们也是一伙儿的?”
“商老魔心思难测,可能只是把我们当棋子,去做些正道不可为之事。不过我们不在乎,论道行我们不如商连璧,但论算计,最后谁利用谁难说。”
何参似懂非懂点头,又把目光投向远方的吕炎:
“那你们现在的打算,就是用仙器把谢尽欢引出来,然后在外面弄死?”
黑袍男子点头:“差不多。此子折损我们太多人手,再不除掉,往后就成了栖霞真人,养虎为患很难再除掉了。”
何参双臂环胸,轻叹了口气:
“以我的经验来看,你们投入越多送的越多,要是从一开始就‘不赌为赢’,谢尽欢真没法成长这么快,就比如这次,你们不瞎折腾,谢尽欢最多拿个青龙神赐,一折腾,仙器神赐全到手,指不定还能收获俩人头……”
正如此说话间,旁边盯梢的张褚,忽然目光一凝,看向了酒肆附近的一个和尚。
和尚身着粗布麻袍,赤脚光头极为朴素,就像是江湖上随处可见的行脚僧,但黯然神伤的吕炎瞧见后,却起身手托黄麟印,摆出了道门高人站姿,说着些什么。
黑袍男子仔细打量,询问道:
“这人是不是谢尽欢?”
何参作为世上最了解谢老魔的邪道,如今整天被拉来认人,都快习惯了,此时略微打量:
“不像,感觉有点像苦涯和尚。”
佛门主要分禅定、苦行两支,禅定派都在庙宇内修行,而苦行派则都是游方僧侣,终身不沾功名利禄,风餐露宿万里独行,因为这群人整天在苦寒之地修行,也不和道友交流,北地活佛圆寂后,连掌教是谁都不清楚,也就这次龙骨滩出现甲子一遇的机缘,才冒出了个苦涯和尚。
黑袍男子也没接触过苦涯和尚,略微观望一瞬后,回应道:
“确实像是苦涯和尚。苦行派走苦修一道,正常不会在修行道争抢材宝,能来这里,可能是为了沙屠老儿。
“沙屠老儿据说是自北地佛门叛逃,常年在西域采补夺元,害人无数,段月愁儿子就疑似死在其手中,在南北两朝都挂着诸教追杀令,这次据说来了龙骨滩,但烟波城并未找到下落。”
张褚再度回归冥神教怀抱,害怕教内追究他叛逃之事,此时很想表忠,想了想道:
“谢尽欢出了名的急公好义,只要有邪魔外道的地方肯定有他,咱们在这蹲着,还不如去引蛇出洞。比如放消息,说沙屠老儿在某地出没,然后提前设下伏兵……”
何参嗤笑道:“这送人头的方法倒是效率。不过广而告之,全城的正道豪雄得过去一半,单独送消息,你怎么知道谢尽欢在哪儿?”
张褚语重心长道:
“血雨楼魏昆不是也来了龙骨滩?他们就是干这行的,且最近好像投了正道,还在谢尽欢情妇的商行接了些生意,指不定能联系上。
“咱们找个西域门派的人,暗中花重金雇佣魏昆去杀沙屠老儿,魏昆应该没底气接活儿,谢尽欢要是来了,十有八九能收到情报。
“这又能斩妖除魔又能赚大笔酬劳,还能铲除个竞争对手,谢尽欢很可能顺手就把这老贼收了……”
何参反问道:“那你怎么知道沙屠老儿在哪儿?”
张褚示意旁边的黑袍男子:
“又没人见过沙屠老儿,我说这位前辈是,你敢说不是?”
“……”
两人沉默一瞬,觉得有点道理……
第十七章 帅哥你谁呀?
翌日。
烟波城外,山川大泽之间。
吕炎身着黑黄相间的道袍立于奔腾江岸,目光透过重重烟雨,扫视云雾缭绕的山野,询问道:
“苦涯大师确定沙屠老儿手上有《太上应灵决》?”
身侧,粗布麻衣的僧侣,手里拿着念珠,语气平和:
“贫僧从西域追踪至此,曾在大漠和沙屠过了一招,其施展出了‘三清踏斗步’,此术失传两千余年,绝非隐世之人传授,他手上很可能握着道门祖典残篇。”
吕炎听见这话,眉宇间颇为郑重。
当世有五大流派,历史上总结百家学说,重新订立教派修行标准的祖师爷不止一人。
武祖作为正道最后一位祖师爷,其整理的《龙骧付应决》至今还收藏在大乾京城,道佛两家其实也有《太上应灵决》《应照菩提经》两部祖典,收纳整理着上古先贤的所有修行法门。
另外,尸祖也编著了一本《祝熳祀巫经》,记载了巫教的各种路数,如今缺月山庄等宗派,功法其实都受到了尸祖影响,甚至是直接取自这本祖典,但因为巫教之乱的缘故,这本祖典已经被销毁了,如今只剩些许残页存世。
道佛两家虽然没被销毁,但年代太过太久远,老祖宗整理的东西,随着事件推移逐渐散落失传,目前分成了无数残篇,被大小教派储藏。
像是空空道人这种剑修,就是上古道门的绝活儿,但当代南北道门已经完全不会了,想重新掌握这种神通,要么是等待一个悟性堪比尸祖的掌教出现,要么就只能考古,寻找这些上古功法残篇然后自行领悟。
吕炎作为五灵山掌门,门内其实藏的有一部残卷,内容大概是‘火法的构造与应用’,为此五灵山的火法出了名的霸道,但其他方面,比如位移等神通,还是只能和丹鼎派共用万里神行咒。
如果能拿到缩地成寸的‘三清踏斗步’,甚至是‘掌中洞天’等仙术,那五灵山毫不意外能道门制霸,别的不说,就说‘掌中洞天’,相传上古道门祖师,能随身捏出个小洞天,在里面存放各种物件,出门看似什么都没带,一打起来就哗哗从裤裆里掏法宝,想想都可怕。
但这种仙术,也只有祖级仙登才能掌握,随着立教称祖成为奢望,这神通也就成了屠龙技失传了,有传闻说栖霞老魔会一点,实情如何没人清楚。
如今再度得到祖典残篇的消息,且和‘五行之土’相关,那吕炎肯定要拿到手。
毕竟火法仙器砸脑袋上,他没接住,转头仙品功法又砸脑袋上,他要还接不住,那他出来担当笑料吗?
念及此处,吕炎心头涌起了汹汹战意,询问道:
“沙屠老儿就藏在这一片儿?”
苦涯和尚转着念珠,眉宇间带着一抹凝重:
“沙屠罪孽深重,怕被烟波城格杀,只敢藏在城外。想要神赐机缘,他不能比别人慢,历史上半数机缘,都出现在龙皇窟、龙脊岭、祭海台这三地,沙屠很可能藏在三地之间,以便及时赶赴。但这片地域范围不下千里,贫僧无迹可寻,听闻吕道长善望气占验之术,为此贫僧才想请吕道长出一次手。”
吕炎摸了摸胡子,豪气万丈:
“斩妖除魔乃道门分内之事,何必说‘请’这种客气话?只要确定沙屠老儿在这一片,给本道三天时间,必能揪出此贼!”
……
三天后。
整个龙骨滩风平浪静,没有任何事发生,唯有永不停歇的春雨,浇灌着山泽大地。
烟波城已经习惯雨季,城内并未出现内涝,而从四海赶来的走卒,也越来越多,以至于主城街道出现了阻塞之感。
月酌楼内,换了不知多少次的茶水摆在桌子上,画案上还有几幅刚写的字画,其中一副是三句半的黑云翻墨未遮山……
叶云迟提剑站在窗前,目光透过潇潇雨幕,遥望着远处那栋客栈,三天等待下来,脸颊已经化为眉头紧锁,内心也是杂绪万千,暗暗琢磨:
真多心了?
多心也不至于三天三夜不出门呀,就二楼第三间房没开窗,都能猜到你住哪间屋了……
难不成是淫蝗蛇毒没解完……
号外号外,血雨楼楼主在烟波城客栈暴力自渎三天,卒……
“……”
叶云迟眨了眨眼睛,虽然觉得此子定力超凡,不可能做出这种惊世之举!
但时间一长还是有点担心……
眼见天色大亮,还是不见此子出现,叶云迟想了想,下楼朝着客栈行去。
街面上人来人往,随处可见路人闲谈,说着些乱七八糟的江湖消息:
“听说了没?血雨楼握着内幕消息,知道青龙神赐这次出在什么地方……”
“不可能吧?烟波城都没动静,他们怎么会先知道……”
“要不怎么说神通广大呢……”
……
叶云迟这次来龙骨滩,其实也是为了拿青龙神赐,不过自知机会渺茫,更多还是为了拿回家传之物,沿途听到这消息,心头不有疑惑,暗道:
他难不成处理门派事务去了?
这几天没见他出门呀……
如此前行片刻后,叶云迟抵达了客栈,顺着楼梯上楼时,还看到一只颇为灵性的芦花鹰,在大厅的桌子蹲着,面前摆着鲜切羊肉,小二还在旁边伺候:
“鸟客官吃饱没有?要不要再来盘小银鱼当饭后小菜?”
“咕叽咕叽……”
“好嘞!小银鱼一盘!”
……
叶云迟觉得这鹰的主人当真偷懒,放任灵宠这么吃,往后还不得胖成球?
不过事不关己,她也没多留意,独自上了二楼,朝三天没开窗那间房走去,结果尚未到门口,就听到内部传来几声:
啵~
……
拔出瓶塞和穿衣裳的声音……
?
叶云迟不太理解这两个声音,为什么会联系在一起,缓步走到门前,正想侧耳倾听,就发现:
哗啦~
房门打开,身着武服的少侠闪身而出,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门关上。
因为她在侧耳靠上去偷听,对方又是直接撞出来,弄得她差点直接凑男人脸上,见状连忙后撤了半步。
“叶前辈,你怎么来了?”
“我……嗯?”
叶云迟说话间抬起眼眸,却意外发现面前的男人,虽然穿着寻常武服,但原本斗笠盖着的长发,披散在了背上,晒得乌漆嘛黑的脸庞,此刻也光洁如美玉,五官大体相似,但感觉又立体了不少,那双本就炯炯有神的眸子,更是化为勾魂夺魄的星月寒潭,便如同从书卷中走出来的美男……
??
帅哥你谁呀?
叶云迟明显愣了下,初以为认错人,但这衣着气质眼神可骗不了人,当下撩起帷帽仔细打量,茫然道:
“你怎么易容成这样?”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