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太后对于煤球的反应丝毫不奇怪。
毕竟离开烟波城后,叶祠家的闺女,就躲在屋里闭关打坐,到现在都没出过门。
至于谢尽欢,往两个大丫头屋里一钻,就不见人了,步月华好歹偶尔还冒出来,向她这师父请个安,没葱高老魔那徒弟,直接是从头到尾。
煤球没人陪着,自然只能来找她蹭吃蹭喝,伤心的胖了好几圈儿。
谢尽欢知道这几天冷落了煤球,把煤球抱下来揉了揉安慰,含笑道:
“郭姐姐这些天辛苦了,我还以为烟波城半路会过来抢仙器,没想到回来的还挺顺利。”
“商连璧眼里只有长生大道,不轻易涉险也在情理之中,不过往后还是要提防,他的机缘没那么容易拿。”
“明白。”
郭太后走到跟前,往南宫烨离开的方向看了眼:
“已经接近京兆府地界,陆无真转瞬即至,烟波城应该不会动手了,我也去紫徽山看看,这些年经常路过,怕被栖霞真人发现,还没下去过。”
“呃……”
谢尽欢听见这话,倒是有点紧张了,毕竟白毛仙子跑去北周,把郭姐姐的家底直接搬空,而如今攻守异形,郭姐姐还不得给白毛仙子的画像加两撇胡子……
郭太后见谢尽欢欲言又止,本来在等回应,结果耳畔直接传来神谕:
“他觉得去逛紫徽山没意思,想和你回房跳眉来眼去舞。”
?
郭太后异域风情十足的碧瞳眨了眨,略微审视谢尽欢:
“你想回房跳舞?”
“嗯?”
谢尽欢起初肯定没这意思,但阿飘这么一说,那也不是不行:
“我都可以。一个人重游故地无聊,要不我和郭姐姐一起过去?顺便去看看栖霞真人的镇妖陵……”
郭太后摇了摇头,示意船楼:“你还是去哄叶丫头吧,正妻小妾的事儿都没弄顺,让人家姑娘怎么去你家落脚。跳舞的事儿晚上再说先走了。”
说完,就消失在了船头。
谢尽欢真有点担心郭姐姐跑去给白毛仙子画小胡子、开水浇白毛仙子的发财树。
但女武神他目前真跟不上,当下也只能捧着煤球遥遥目送……
与此同时,丹阳城外。
挂着‘缺月山庄’旗帜的商船,在城外码头缓缓靠岸。
船上全是南疆巫盟给缺月山庄运送的药材,靠着‘丹阳侯情妇’的金字招牌,商船从入关到入京,根本没有门派关口敢吃拿卡要盘查,丹阳县衙的差人,甚至还亲自上前和船东套近乎。
商船下方,整整齐齐的木箱挤满船舱。
何参披着斗篷,抱着两个大木箱往外走,抬眼瞧见熟悉的丹阳郊野,宛若回到了噩梦最开始的时候,低声感叹:
“人都讲究个‘落叶归根’,你说他们是不是打算让我和师父死则同穴,才把我拉来这里重游故地?”
“我估摸是的……”
张褚也差不多打扮,抱着两个大木箱走在背后,为防被熟人认出来,连头都不敢抬。
上次在百瘴泽伏击谢尽欢事败后,张褚和何参就失去了墨渊的信任,被丢给教内人手看管等消息。
结果后续显然是墨渊一去不归,他俩也被打晕,等再度醒来就到了冥神教总部。
张褚入教多年,还是头一次到冥神殿朝圣,本以为会升职加薪被重用,但转头又被打晕,醒来就到了南疆船行的商船上,成了底层跑船的散装耗子。
张褚也不知道教内高层什么意思,只能听从安排,结果走着走着,就发现这味儿不对呀!
他俩兜兜转转逃了一大圈,怎么又回京兆府了?这不自投罗网?
张褚抱着药材箱下船,实在不敢多言,等到把十余辆马车装满后,才坐在车上当车夫,看向坐在旁边的上级:
“头儿,咱们这次是准备干啥?杀皇帝还是挖尸祖?”
身旁领头之人,披着蛊毒派标志性的黑绿斗篷,身高不过一米四,看起来就像是个小学徒,但脸颊却颇为老成,贼眉鼠眼还生着两条鼠须,此时手里拿着马鞭随口回应:
“教内自有一番谋划别多问。”
何参已经生死看淡,靠在车厢上欣赏曾经被谢老魔追杀过的江野,询问道:
“你们还真是不信邪,这才多久,又把洛京分坛搞起来了,这次准备给谢老魔送多少人头?”
子桐竖起两根手指。
张褚瞳孔一缩:
“两百?”
“两个。”
“两……啊?”
第六十五章 你去克死正道!
张褚听见冥神教只派两个人来执行任务,眼神不由茫然。
何参也是眉头一皱,转头看了看一行三人:
“就你跟张褚俩个人,也敢深入虎穴?那你把我带着作甚?”
子桐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
“是你们俩。等把你们送到地方,我就得去北方,你们俩负责在丹阳潜伏,待到时机成熟,当做‘神仙手’给予正道致命一击,彻底扭转正邪局势……”
“哎呦!”
何参浑身一震,凑近几分:
“果真?你确定不是把我俩丢这儿,让我们去投诚克死正道?”
?
子桐眉头一皱,不悦道:
“上面岂会如此对待同门?不过你们要是真被抓获,被迫投诚,教内也不会怪罪,反正京兆府没咱们的人,你还比你爹嘴都硬,怎么严刑拷打,也不可能透漏冥神教绝密……”
何参摊开手:“我知道啥绝密?”
张褚也满脑袋问号:
“钦天监要是问我冥神教为何大费苦心,把我俩送到京兆府,我说教内想下降头,让我们克死正道,陆无真怕是不会信……”
“所以说你们最好别被抓住。”
子桐从怀里取出一沓银票:
“你们在丹阳潜伏,若能靠着一身‘不祥之气’,撼动大乾国运最好,没法撼动也能当眼线,监视京兆府动向;就算被抓住,能让正道高层绞尽脑汁,都摸不清我等用意,也算是疑兵之计……”
“……”
何参听到这话,大概明白了意思冥神教高层,是准备把一坨屎丢对手家里当眼线!
屎被铲了,冥神教完全不心疼;正道没发现屋里有坨屎,会被暗中一直恶心;就发现了,也得研究这坨屎为什么被邪道丢在家里,是不是另有深意,越研究越恶心!
这手段好生歹毒……
但可惜,被邪道当成一坨屎去恶心正道,常人又岂会听天由命?
何参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接过银票数了数,寻思这次去北境草原开炒菜馆,应该不会再被抓住……
不过冥神教高层,显然也没何参想的那般幼稚。
子桐把银票递过去后,又补充道:
“为防你们擅离职守,教内给你们下了七绝蛊,每隔七天,自己到码头来取解药,东西和教内指示放在船舱内,有情报也可放在返程商船中。如果超过时限,你是蛊毒派出身,应该明白下场。”
?
何参皱眉道:“你们往正道家里丢一坨屎,怕屎跑了恶心不了正道,还专门栓根绳?”
子桐摆了摆手,语重心长道:
“别妄自菲薄,你们俩肯定比粪土有价值,教主对你们寄以厚望,不说日后立功,你们能拿出克自家人一半的本事,大乾都安稳不了。”
这不就是让我来去克死正道?
何参觉得冥神教怕是被谢老魔打急眼了,这和打不过陆无真,就去找陆无真外甥,强迫其正月里剃头试图咒死陆无真有啥区别?
正邪之争都这么朴实无华的吗?
但冥神教看起来心意已决,何参也没得选,只能言语阴阳怪气。
随着满载货物的车队进城,经过了东仓街、郡主府等地,路过青泉巷入口时,何参往巷子里指了指:
“看到没?第六间院就是谢尽欢的宅子,你要不也在这给我租个宅子,让我坏谢老魔风水?”
张褚则是左顾右盼,生怕被大乾朝廷的密探发现,低声道:
“咱们这是去哪儿呀?前面就是学宫了……”
子桐随意道:
“缺月山庄如今生意做得大,不少药材都是丹医院代工,你们跟着队伍进去把货卸了,我去青泉巷给你们租个宅子……”
“啊?”
何参觉得这耗子精是真不把他当回事儿,为了多活几天还是怂了:
“不是,我就开个玩笑,我哪配和谢老魔当邻居。你走吧走吧,我们自己找地方住,肯定及时上交情报……”
子桐也没多说,下车站在了街边,等到车队远去后,才转眼望向了远方占地规模庞大的学宫,又把目光投向了学宫地下。
在瞩目良久后,子桐深深躬身一礼,才悄然消失在了街巷之间……
下午时分,洛京城外。
三百赤麟卫护送的车辇,停在江畔港口,无数市井百姓乃至江湖儿女在岸边围聚,嘈杂声此起彼伏,还能听到些许咋呼:
“谢郎~谢郎……”
北冥宗渡船缓缓靠向江岸,女官红豆已经整理好行李,准备带队下船。
船楼客房之内叶云迟也整理好了字画、佩剑,瞧见岸边人山人海的阵仗,稍微有点犹豫。
她此行跟着一同折返,只是为了护送谢尽欢一程,而如今已经到了目的地,按理说应该回宁州继续隐居教书,而非无名无分的情况下,违背礼法跑去男人家里住着……
但要走总得给谢尽欢打个招呼吧?此子不让她走怎么办……
不告而别怕是不合适……
……
如此迟疑片刻,尚未想好想好何去何从,就听见门口传来敲门声:
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