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冰寒刺骨、细微却锐不可当的真气,如同毒蝎尾针!
瞬间穿透距离,精准无比地刺入了牧从霜丹田下方三寸的一道大穴!
噗通!
牧从霜眼中所有的愤怒、恐惧、不敢置信瞬间凝固、碎裂!
她四肢百骸的所有力量仿佛在那刹那间被彻底抽空,眼前猛地一黑,身体如同被抛弃的沉重麻袋,软软地瘫倒在冰冷污秽的枯叶烂泥之中!
她只能瞪着无法动弹的眼珠,眼白里瞬间爬满了浓浓的难以置信!
她死死地盯着悲欢那张纹丝不动、甚至更加“悲悯”的脸上:
“为……为什么?”
悲欢终于缓缓转身。
他低垂的眼帘并未看她,只是对着谷底潮湿的空气,用一种充满悲天悯人、宛如佛门大德的语调幽幽叹息:
“阿弥陀佛!”
“牧施主,你之根骨灵慧,与我佛缘法深厚。”
他微微摇头,仿佛在替她惋惜这万丈红尘的劫难:
“这俗世金阶,终究是阿鼻囚笼,业火焚身。”
“放下此身皮囊幻象,皈依我清净法门。”
那声调陡然带上了一种不容抗拒的度化之力:
“剃度出家,斩断红尘三千烦恼丝,侍奉佛祖青灯古佛旁。”
他顿了顿,声音越发深邃空灵:
“方是脱此无边苦海,往生清净妙境的唯一正途啊!”
“动手!”
冰冷生硬的命令,瞬间撕裂了他营造的悲悯光环!
再无半分情感!
早已按捺不住的面具人们如同饿狼扑上!
他们粗鲁地将瘫软如泥的皇后从地上架起,沾满泥污的粗麻绳勒进她华贵衣衫的锦缎!
“啪!”
一记蕴着内力的狠辣手刀重重剁在她的颈侧!
最后时刻,牧从霜浑浊的视线里,只留下悲欢那双浑浊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冰冷刺骨的得意!
随即彻底陷入无边黑暗!
“快!换人!!”
另一个“牧从霜”眼中瞬间再无半点皇后威严,只剩下计谋得逞后的急迫与亢奋!
悲欢枯瘦的手臂如同钢钳,一把抓住那女子的后颈衣领!
“轰!”
磅礴的罡气爆发!
两人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
带着尖啸,逆着方才坠落的轨迹,朝着那万丈悬崖之上冲天而起!
他们的身形消失在了云雾之中,再也看不见。
“撤!快撤!”
剩下的面具人架着昏迷的真皇后,如同鬼影般迅速隐入林深茂密处。
他们轻功卓绝,足尖在腐叶、苔石、粗壮的树干间轻点借力,身形腾挪如风似电。
仅仅几个呼吸,便遁入了山谷核心的幽暗地带。
前方不远,树林边缘,官道旁。
一支早已等候在此处的送葬队伍立刻忙碌起来!
四辆简陋但结实的马车停在路边,车板上放置着几口刚刷过漆、却依旧散发着浓烈血腥与陈腐尸臭混杂气息的松木棺材!
“快!塞进中间的棺材!盖紧钉死!”
“衣服!面具!连同兵器一起!立刻埋掉!”
“手脚麻利点!别给老子磨蹭!”
一名头领模样的男子压低声音厉声呵斥,声音沙哑急促。
所有人都迅速扔掉脸上的面具,脱去衣裳,换上灰白色的、散发汗酸味的麻布孝服。
就在这时。
一个还戴着怪异面具的面孔引起了旁边正挖坑埋物之人的注意。
“喂!你他娘还愣着干什么?”
那人一把掀开自己头上的麻布孝帽,露出张粗糙凶狠的脸,不耐地骂道:
“赶紧把面具扔坑里!换衣服!还想穿着这身行头给别人留下调查的线索吗?!”
话音刚落。
旁边一个埋东西的汉子忽然扔掉了土铲,狐疑地眯起眼睛,目光迅速扫过周围的“孝子”,最后死死钉在那最后那个还戴着面具的人身上。
“不对!”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惊疑!
“我们……我们人数不对!多了一个人!”
他猛地转身,指着那个面具人!
“这个人!不是咱们队伍里的!”
唰啦!
仿佛炸了窝!
刚才还在忙活着收敛“罪证”的几十名假孝子,几乎在一瞬间同时抛开了手中的所有活计!
沾着泥的锄头、铁铲、钉棺锤……全都变成了致命的武器!
浓烈如同实质的杀意如同飓风般席卷!
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最默契的站位,将那突兀存在的“同伴”死死围在核心!
铁铲锄头在手中攥得咯吱响!
没有任何质问!没有任何多余的语言!
灭口!
必须立刻灭口!
不管他是谁!
在这群狼环伺、杀气盈野的死寂中央。
那个头戴怪异面具的身影,却爆发出了一阵低沉、愉悦、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事物的笑声:
“呵哈哈哈哈哈……”
笑声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山谷风啸、压过了铲锄碰撞的嘈杂。
笑声骤然停歇!
紧接着,是一个无比清晰、带着一丝冷酷揶揄的声音:
“本想一路跟着,瞧瞧你们想把咱们的皇后娘娘,送到哪家庙里‘清修’呢。”
那面具人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扫过被两个假孝子正欲投入中间那口棺材里的女人躯体。
他的声音陡然转为冰寒刺骨、斩金截铁!
“既然已经被你们认了出来……”
一道令人心悸的磅礴气势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周围的枯叶如同遭遇风暴般四散飞卷,下一瞬却纷纷化为齑粉。
“那么,皇后我就不客气收下了!”
“而你们……”
那面具之下,两点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寒芒骤然亮起,冰冷无比:
“也可以安心去死了!”
第628章 口吐真言
冷……
蚀骨的寒冷,如同亿万根冰冷的钢针。
它们无孔不入地钻进牧从霜的四肢百骸,穿透华贵的凤袍,直刺骨髓深处。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像是吸入了冰渣,在肺腑中刮擦出尖锐的痛楚。
她仿佛沉溺在冰海的最底层,意识在刺骨的酷寒中浮浮沉沉,模糊不清。
迷蒙间,她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冰冷彻骨的童年冬日。
是五岁?还是六岁?
记忆的碎片像冻结的湖面,模糊不清。
偌大的镇国公府,雕梁画栋,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铁血威严。
那一天,她们这一辈的十四个女娃,无论嫡庶,都被唤进了那座供奉着祖先牌位、檀香缭绕,却气氛肃杀到令人窒息的祠堂。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女孩们压抑的呼吸声,带着孩童本能的不安。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男人她的祖父,大乾王朝的擎天巨擘,手握重兵、威震北疆的镇国公牧苍龙。
牧苍龙很忙。
忙到牧从霜从记事起,这仅仅是第二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爷爷。
她本该激动的,毕竟从小耳濡目染的,都是祖父如何率领铁骑踏破敌国,如何运筹帷幄决胜千里,那是属于英雄的史诗。
小小的牧从霜,心底甚至偷偷埋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渴望:像爷爷一样,披坚执锐,成为驰骋沙场的女将军!
然而。
当祖父那高大如山岳的身影真的笼罩下来,当他那双鹰隼般锐利、不带丝毫温情的眼睛扫视过来时,牧从霜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祠堂外的风雪更冷。
那不是看孙辈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