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话说了这么多肯定口渴，等下我让人再送点茶水过来。
今日差不多了，我不打扰你休息，改日再来与你聊聊心事，我就喜欢看师姐骂我的样子。”
方雅宁的脸没来由的红了一下：“你再来，我还骂，总会让你知道什么才是身为人子必须承担的。”
第488章 暗通款曲
方雅宁与周到的谈话自然很快传到了阳的耳朵里。
吴毒不由有些失望：“看来这周到耍嘴皮子也没用，上次只是他巧言令色暂时唬住了方雅宁。
现在这位大小姐回过味儿来，还不是一样痛骂他，与之前对别人没有两样。”
阳摇了摇头：“我这个师妹从小谁都顺着她，性格倔犟高傲，怎么可能仅仅三言两语就回心转意。
若真是那样，她必然是装的，可我太了解她了，雅宁这丫头从来都没有这般心机。
今日她有这样的反应全在我意料之中，可仔细想想，这次还是有所不同。
你没发现吗，换做旁人，哪怕是你我，雅宁只会将我们骂走，可今天却不让周到走，非得骂痛快了才行。
这就说明周到在她心中的不同，她骂归骂，却还想着劝说周到反我，周到在她心中是不同的。
这也是好事，只要不赶周到走，周到就可以一直劝她，彼此能够沟通，才能有进一步的可能。”
吴毒略一思索，也点了点头：“教主果然英明，只要能跟这位大小姐一直搭上话，才有劝服她的机会。
不过这个周到城府有点深啊，被方雅宁如此痛骂，居然面不改色，可以说是唾面自干。
我听说他离开小姐屋子的时候，脸上居然还是笑着的，教主，此人不能不防。”
阳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无妨，周到资质平庸，以他的武功，恐怕接不住我三招
我明教之中，说到底看的还是武功，像周到这样的人城府再深，也翻不了天。”
有一有二，就会有第三第四，之后的日子，每到一处地方歇脚，武成玉和方雅宁之间的对话就会进行一次。
头几次，都是方雅宁不准武成玉走，然后不停痛骂，而武成玉始终微笑承受。
每次趁着方雅宁骂累了，武成玉就用活着比什么都好，死了万事皆休，又或者人生有诸多享受，放下仇恨才能活的舒服之类的观点来应对。
他巧舌如簧，要么描述各地的美味，杭州的龙井虾仁、姑苏的酥皮点心、无锡的太湖三白。
不但形容味道，还将如何烹饪说的头头是道，不但方雅宁，连偷听的人也觉得口水直流。
又或者是各地美景，西湖的山水，姑苏的园林等等，后来干脆给方雅宁这个大姑娘讲述勾栏之地的让人骨头发酥的小曲小调，还有他一直仰慕的翠浓，羞的方雅宁不敢抬头，抬头就是一个白眼。
总之就是描绘人生的美好，用来消融方雅宁想要与阳同归于尽的死志，这些传到阳耳中，让阳也不由得笑骂周到生的一根好舌头，同时也明白周到为何如此，大加赞赏。
之后的日子，方雅宁似乎骂累了，武成玉插嘴的机会越来越多，方雅宁再也无力反驳，又好像有点渐渐地接受武成玉的观点。
于是，二人对话就变成武成玉说，方雅宁麻木的听着，这时候不再是讨论该不该报仇，又或者人世间有多美好，而是将话题转向振兴明教的大义。
武成玉将明教现在的危机一一列举，又坦言没有阳，明教必然四分五裂，再无振兴之日。
而方雅宁对此从抗拒，沉默，渐渐转为言语间不经意的认同，好像经过长期的洗脑之后，方雅宁慢慢的将明教的存亡放到了报仇之上。
这些所有的对话，全都一五一十的被那只耳朵转述给了阳，阳看到方雅宁有些软化的态度，也是面露喜色。
方宇留下的势力，只有依靠方雅宁才能逐渐收服，阳的上位是站不住脚的，而现在方雅宁的变化，让阳看到了一丝希望，他对周到也越发的看重。
吴毒似乎对周到很是警惕，多番进言让阳小心周到，可在阳眼中，这周到说话好听，办事得力，难得的是武功低微，没有威胁，吴毒见他态度如此，也是无可奈何。
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武成玉与方雅宁的对话早就暗中发生了变化，那只耳朵始终只能在外面偷听，却看不到房里的情况，武成玉的五感也能杜绝别人偷看的可能。
如今武成玉与方雅宁往往是一方在说，另一方假装在听，同时用水写字询问交流。
武成玉写得是让方雅宁隐忍，以阳为例，让她学会伪装，回到光明顶也不要急于找到方宇留下的力量造反，而是逐渐找到一些心腹，在不引起阳注意下掌握一支起码可以自保的力量。
总之，不能挑动阳的神经，让他无法对方雅宁下手，这样才有报仇的机会。
现在的方雅宁也完全接受了武成玉的观点，她只是缺乏斗争经验，并不傻，与其被阳软禁，朝不保夕，不如假意投敌，哪怕阳还是会提防她，可到底拥有一定的自主权。
而方雅宁则将明教现在拥有的力量和势力分布一点一点的告知武成玉。
在方雅宁眼中，方宇留在明教的势力，最强大也是最忠心的，是专属于教主的风雨雷电四门，算是教主的亲卫队，只不过其中最强的风雨雷电已经死在湖北了。
雨和电是被武成玉的黑无常收割了脑袋，风和雷则是在南宫乱叛乱时被乱刀分尸。
但这风雨雷电可不仅仅是四个人，实际上风雨雷电四门各有三十余人，只有最强的四个人才能冠以风雨雷电的称号，其余的人普遍为二三流，可加起来就是一百多人的高手。
一百个二三流高手组成的亲卫队，这股力量在明教之中已经不容小觑了，放在江南武林中甚至可以称王称霸。
这些人平日里负责保护教主和看守光明顶上的圣火，轻易不得下山。
若那方宇不是太过托大，将这亲卫队全部带出来，恐怕南宫乱根本不敢造反。
而这亲卫队除了只听教主之命，平日里都是方雅宁在统领，阳是没有资格插手的。
按照方雅宁的推断，这些人里至少有一多半是方宇的死忠，她有把握全部掌控在自己手里。
但武成玉对这些人毫无兴趣，用二流三流来评判武功，根本不能说明真实战力，就好像方雅宁与阿苦同为超一流，却被阿苦轻易击败一样。
风雨雷电四门，与同等人数的背嵬军作战，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全部斩杀。
寻常武功训练出来的二三流高手，和修炼慕容家龙城心法、横江刀、烈风腿，以及后来的镇山铁掌，经历严格特种军事训练，擅长阵法的背嵬军相比，只是内力差不多，真实战力绝对不是一个层次。
方雅宁的眼界毕竟有限，认为只要拥有了这些高手，就足以抗衡，乃至击杀阳。
殊不知，阳对这些人也会大加防备，以后即便是对方雅宁有所放松，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方雅宁接触他们。
想要瞒过阳的耳目，在光明顶上掌控这么多高手，只会逼的阳不管不顾对方雅宁下手。
这个女人始终不明白，明教作为天下第一大教的核心战力，其实都在五行旗身上。
风雨雷电亲卫队与背嵬军作战，背嵬军恐怕受伤的都没几个，可若是与会玩炸药，玩那些特种战术的五行旗作战，背嵬军稍有不慎，伤亡绝对不小。
所以武成玉询问方雅宁的焦点始终都是五行旗。
按照方雅宁所说，五行旗的高手只有旗主和副旗主，顶多是一流末端或者二流顶尖，其余的都是普通军士。
现在明教蛰伏，不造反的时候，五行旗除了护卫光明顶外围，就是枯燥的训练，高层对他们不太重视。
而五行旗本身则分别依附于不同的明教高层，分属不同势力。
以这次前往湖北跟丐帮开战的厚土旗和锐金旗为例，厚土旗是南宫乱的属下，锐金旗则一直追随阳。
其余三旗中，烈火旗和巨木旗一直都只听命于教主方宇，至于相对弱势的洪水旗，旗主态度一直不明，更像是个墙头草，平日里非常圆滑。
而那四大法王，白额虎王和赤发熊王一直是南宫乱的心腹，现在重伤之身，等回到光明顶，乖乖退位养老还好，若是不识趣，恐怕会被阳找机会被自杀，只有碧眼蛇王一直跟阳在同一阵营。
待相互禀明了心意，沟通好了计划，方雅宁也彻底信任了武成玉后，明教一行人已经走了两个月，距离光明顶只有半个月的脚程。
而武成玉对于方雅宁的劝说也顺理成章的到了第三阶段，这一日，武成玉再度提起振兴明教的大义，讲起仇恨只能毁掉老教主方宇多年的努力时，武成玉第一次被方雅宁赶出了房间。
随后，方雅宁的房间里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声，武成玉站在门口呆立半晌，却始终没有开口相劝，直到阳和吴毒也都被惊动赶了过来。
吴毒上来就是呵斥：“周到，教主命你劝慰大小姐，你到底胡说了什么，竟然引得大小姐如此悲伤。”
武成玉没有理会吴毒，而是向着阳拱手行礼：“恭喜教主，大小姐这边应该无事了。”
阳眼神微眯，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只是淡淡的问道：“何出此言？”
“自从老教主过世，大小姐或许有偷偷在房中小声哭泣，可曾有过如此放声大哭？”
阳摇了摇头：“师妹向来高傲，又怎么会让外人知道自己失态，往日她是宁死也不会如此的。”
周到嘴角含笑：“大小姐自老教主死后，积郁于心，又是满怀仇恨，如今能放声大哭，将情绪发泄出来，反而说明她至少暂时放下了，如今，总算到了她做出决定的时候。”
阳点了点头：“用人世间的美好消除师妹的死志，用明教大义压制她的仇恨，师妹她总算是卸下了心防，周到你做得好，我总算没有看错你。”
武成玉摇了摇头：“现在说这个为时尚早，还要看大小姐接下来会如何做。”
“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别无他法。”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屋内的哭声由大转小，方雅宁仿佛已经哭得力竭了，半晌之后，总算传出一句柔弱的声音。
“师兄，可是你在外面，还请入内一叙。”
阳的表情总算变了，他喃喃自语道：“她总算又叫我师兄了。”
第489章 约法三章
阳进入房间之后，谁也不知道方雅宁和他在说些什么，除非有人众目睽睽之下趴到门板上去。
除了隔了三丈远，双手抱胸一脸淡然的武成玉，当然，没人认为他能听到里面的声音。
吴毒此刻就站在武成玉身旁：“周到兄弟，你说这一回大小姐真的能回心转意吗？”
“这谁又能知道，女人心，海底针，蛇王向来英明，说不定比我更懂女人，你说呢？”
吴毒吃了个软钉子，不过他虽然在阳面前一直说周到的坏话，当着周到的面却热情有加。
“哈哈，为兄虽然痴长几岁，可也没有成亲，哪里懂什么女人，不过以我对大小姐的了解，她既然肯叫教主这声师兄，想必是愿意与教主握手言和了。
教主与大小姐向来兄妹情深，现在因为这误会，大小姐如此仇视他，真的让教主极为头疼。
好在周兄弟不愧是狐王之子，聪慧过人，巧言善辩，一出手就替教主解除了烦恼，也算初回明教就立下大功，想来教主接下来必然会重用兄弟，大好前程指日可待。”
“我倒没想要什么前程，能有一碗安乐饭吃，不被丐帮追杀就是万幸了，以后还请蛇王大人多多关照。”
“周兄弟这样说就实在太小看自己和教主的胸襟了，至于我，好说，好说。”
两个人八百个心眼，表面上你好我好，就差勾肩搭背了，不过这个吴毒对于周到的突然出现始终充满了戒备。
而武成玉对这家伙暗地里深藏的敌意也是心知肚明，将来在明教中搞事情时，这个蛇王绝对是最大的威胁。
至于里面的对话，武成玉并不感兴趣，因为这些都是他教方雅宁说的。
画面再回到房间之内，阳心情激动又带着几分忐忑，轻手轻脚的推开门，就看到方雅宁那红肿的眼睛，以及，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眼神，矛盾、挣扎、仇怨、困惑，再夹杂着几分情感。
如果武成玉现在在房中，一定会夸这女孩好演技，方雅宁之前满心仇恨，只想着报仇，经过武成玉不断的洗脑，特别是在沟通计划时使出了嘴遁术，影响方雅宁的潜意识。
现在的方雅宁就像是开了窍一样，一点就通，又或者张无忌他妈说的没错，越是漂亮的女人就越会骗人，方雅宁现在算是觉醒了天赋技能。
就这样一个眼神，直接牵动了阳的心，至少在阳眼里，他那个高傲的，不屑伪装，没什么心机的师妹，这个眼神绝对是真情流露。
阳比方雅宁大十几岁，算得上是看着方雅宁长大的，两人肯定不会有男女之情，可是兄妹之情总是有的。
方雅宁似乎是做出了决定，整个人的气势一下子垮了，无助而脆弱，男人都是有保护欲的，阳仿佛一下子看到了当年那个过于淘气被师父责罚，然后偷偷跑来自己这边寻求安慰的小雅宁。
“师兄，请坐。”
“雅宁，都是为兄的不是，但我真的不是有意背叛师父，而是大势所趋，忍辱负重。”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师兄不要再提了。
我只想说，我父亲待你如亲子，我也始终把你当成兄长，我父女二人从未负你，这一点你认不认。”
阳默默点头，没有再试图找借口掩饰自己的背叛，谁都不是傻子，真叛假叛心知肚明，再说谎就真的不要脸了。
“其实师兄对我们也是极好的，记得我五岁那年，刚刚开始练武，每天扎马步都哭的稀里哗啦，然后都是师兄你哄着我，帮我推经活血，给我讲故事，逗我开心。
七岁那年，我不知道听谁说糖葫芦好吃，就吵着喊着要吃糖葫芦。
昆仑山这个地方哪里有什么糖葫芦，还是师兄从西域一头扎进巴蜀，来回上千里路，硬是把做糖葫芦的师父抓到了光明顶来。
十岁那年，有人叛乱，趁父亲不在，十几个人偷偷潜入意图挟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