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师兄你才二十多岁,武功未成,却以一人之力浴血奋战,直到父亲及时赶过来,师兄你身中数刀,险些战死当场,卧床半年才恢复过来。
还有十三岁那年,……。”
方雅宁一句一句的述说着她和阳的过往,这一招是武成玉教他的,两个人的感情其实做不得假,当年的阳也绝对是个称职的好哥哥,对方雅宁一切的好都出自真心。
感情这东西会随着立场、利益的矛盾而变质,但也会成为人们心头沉淀的记忆,谁都不会忘却,也不愿意承认当年付出的感情是假的,阳也是如此。
叙旧情也好,谈过往也罢,都是为了勾起阳的回忆,对阳来说是一种情感攻势,对方雅宁来说则是一种铺垫。
方雅宁就这样慢慢的述说着,阳的表情也变得温和许多,刚进来时对方雅宁的怀疑和防备逐渐放下,甚至他的眼圈都有些红了,而方雅宁也终于停了下来。
“师兄,这些日子,我一边想着父亲的惨死,想着要报仇雪恨,一边又忍不住想起与你的过往。
周到那个家伙生的一张好嘴,他以为用世间的那些享受可以软化我的斗志,以为用明教大义可以绑架我,让我甘愿为大义牺牲,他太小看我了。
在我心中,最最矛盾的始终是父亲和你,父亲的死有你推波助澜,我恨你入骨,可在我心里,你跟我的亲哥哥又有何异。
一边是父亲,一边是哥哥,这才是让我最最痛苦,也最难以自处的事。
周到此人对我来说,不过用来发泄而已,发泄完后,我才终于想明白,我已经失去父亲了,绝不能再失去哥哥。
师兄,你心里在想什么,我非常清楚。
再有几日就进入我明教势力范围,光明顶就在眼前,你放心,回去之后,我会跟那些忠心于父亲的教众说清楚。
父亲的死与你无关,反而是你诛杀叛徒,立下大功,这个教主之位也非你莫属。
至于我,现在不说心灰意冷,至少也需要几年时间把这一切淡忘,以后不会再参与明教诸事,师兄是最知道我的,我从来不会虚与委蛇,这些都是真心话。
不过,我也有几个要求,希望师兄能够满足。”
“师妹讲便是了,师兄无有不允。”
“按父亲的遗命,尸身安葬在凤凰山,可在明教也要立个衣冠冢,师兄给我在衣冠冢附近寻个地方,我要结庐而居,为父亲守孝三年。
我这个女儿不孝,不能为他报仇,以后自当为父亲祈福,愿大明尊能保佑他的在天之灵。
但师兄你也必须披麻带孝,在我父亲灵前守灵十日,每日诚心叩首百次,算是赎去你的罪过。”
阳听到这里毫不犹豫:“师父待我如亲子,为他守灵送终,自是应该,叩首千次,难恕我之罪过,我必然心甘情愿,为他主持葬礼。”
“第二件事,风雨雷电四门是教主亲卫,对我父亲忠心耿耿,我回到光明顶后,不会联系他们,免得师兄疑心。
可师兄也必须善待他们,就算不再担当亲卫,至少也能在明教安身立命,我不想父亲留下的人被师兄送去见他。”
阳眼神有些疑惑,他跟方雅宁一样,对这一百多亲卫十分看重,毕竟是一百多个二三流高手,汇聚在一起的力量绝对不容小觑。
要知道那沙通天作为黄河帮帮主,也不过二流顶尖,而与他差不多的,在风雨雷电四门中就不下五六人,这些人放出去,足以在江南建立十几个强大帮派了。
方雅宁当初的计划就是回到光明顶就召集风雨雷电诛杀阳,而阳则对这些人极为忌惮,一开始必然是安抚,等他教主之位坐稳了,再分化打压,甚至让他们人间蒸发。
在武成玉看来,这两个人还是武林中人的思维,把这些武林高手看做明教的中坚力量。
但以阳现在掌握的力量,和他顶尖高手级别的修为,这些风雨雷电会让他颇费一番手脚,却绝对奈何不了他。
同时阳还会严密的监控方雅宁与这些人的勾连,所以这些人其实根本不重要,根本用不上不说,只会让方雅宁的计划暴露出来。
同时以阳的多疑,这些人短时间内根本不会得到信任,没有信任就意味着在明教中地位的下降。
在阳腾出手来考察这些人之前,他们的处境不会太好,方雅宁随时都能把他们动员回来。
“好,师妹如此坦诚,为兄也不矫情,这些人以后会专门负责看守圣火,我会重新组织自己的亲卫。
只要师妹能安心守孝,这些人毕竟都是明教的人才,我不会动他们分毫。”
“那么就是第三件事,我不喜欢周到这个人,回到光明顶后不想再见到他,师兄可以把他放到下面教众中当个小头目即可,又或者塞到五行旗去。”
阳有些疑惑:“周到此人与师妹相处数日,为何师妹如此不待见他。”
“我放弃为父报仇,难道要我看着一个同样放弃报仇,不但不会难过,反而自得其乐的人天天在我面前晃悠吗?
除了提醒我一些东西,也只会让我越来越讨厌自己,周到这个人我不想再见他。”
“如此便依师妹就是,周到此人武功堪堪到了二流,就到厚土旗去当个副旗主便是,五行旗平日非有诏不得上光明顶,师妹等闲见不到他。”
“好,我与师兄就此定约,以后明教就托付给师兄你,愿你能继承我明教历代教主遗愿,振兴明教,早日完成大业。”
第490章 厚土旗副旗主
“焚我残躯,熊熊烈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去恶,唯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昆仑山,光明顶,明尊圣火之旁,由新任教主阳主持,圣女方雅宁披麻带孝,近千名明教中高层集体跪拜,给老教主方宇举行了葬礼。
武成玉可不愿给方宇行跪拜礼,一开始就混在外围,等到他们跪倒之时偷偷的撤走,但该说不说,这些人说起怜我世人,忧患实多时,这场面还是非常带感的。
一切就像是之前所料,回归光明顶后,阳面临的是明教随时四分五裂的状态。
湖北的事情,参与的人太多,老教主究竟如何死的,是绝对瞒不住的。
在阳这边,说的是南宫乱叛变,阳救援不及,无奈何暂时委屈求全,然后趁南宫乱与丐帮大战,果断出手,诛杀叛逆,老教主临死前任命阳为下一任教主。
但当时在场的人里有一半是南宫乱的手下,他们可不会为阳遮掩。
南宫乱死后,与他一个派系的虎王、熊王被丐帮降龙姑奶奶莫苦打成重伤,群龙无首之下,这些人表面上全都投降了阳。
他们反而因为担心被清算,一直在想办法把罪名往阳身上推,而这罪名阳也是根本撕扯不清楚。
回到光明顶南宫乱的旧部们汇合后,立刻暗戳戳的挑动原先忠于老教主方宇的势力抵抗阳。
这个时候,方雅宁的存在让这座随时要爆发的火山陷入了沉寂,教主之女都没说什么,那些方宇的旧部就没有正面反抗阳的借口。
随着方宇的葬礼结束,他的衣冠冢也安置在光明顶的祖地中,方雅宁立誓守孝三年,在祖地建了一个木屋,每日深居简出,不见任何明教之人。
阳也信守承诺,守灵十日,每日叩首百次,都是实实在在一个脑袋磕在石板上,足足千次之后,他的额头血肉模糊,这也让方宇的旧部全部偃旗息鼓,实在也挑不出阳的毛病。
至此,明教的人心浮动开始安定,阳开始整顿明教势力,首要目标就是清缴南宫乱的势力。
虎王和熊王伤势难以复原,加上年事已高,为了逃避阳清算,干脆退位让贤,至于之后是死是活,则要看他们的表现和阳的心思。
阳当上教主的第一个命令就是正式封方雅宁为圣女,地位尊崇,等同于副教主,但并没有任何实权和部属。
蛇王吴毒成了新任的光明左使,加上狐王已死,现在光明右使和四大护教法王的位置全部空缺。
阳手下的人全部都在竞争这五个绝对的高层位置,但明教始终都有着江湖草莽的思维模式,重要职位,看得更多的是武功修为。
教主一般是绝顶,左右光明使是顶尖高手,四大法王是超一流,现在绝顶是肯定没有了,阳是顶尖,蛇王是超一流,完全是降格任用。
可即便如此能填补其他位置的高手,又必须是阳的手下,即便明教弟子近万,短时间也无法把这些位置填满。
至于立了大功的狐王之子周到,则被打发到厚土旗担任副旗主。
五行旗主必须是一流高手,副旗主则要求二流顶尖,所以刚刚到二流的周到,在教中弟子眼中,绝对的德不配位。
只不过,狐王周宣城为老教主尽忠而死,提拔他的儿子,别人也都说不出什么来,但在绝大多数人眼里,周到相当于是被赶出光明顶,跟发配无异。
所有人都以为是阳看不上周到,但深层次原因是不足为外人道也,周到没有被留在光明顶,完全是出自方雅宁对阳提的要求。
而这却是武成玉自己的打算,方雅宁原本是想把他留在光明顶,两个人再联手搞搞阴谋。
但武成玉的想法从来都不是为了帮方宇报仇,阳当不当教主,当多久教主根本懒得考虑。
眼前的状况就算方雅宁已经帮助阳稳定了局势,但以阳的多疑根本不会彻底相信方雅宁。
现在虽然不再软禁她,但方雅宁身边的眼线并没有减少,理智一点来说,现在方雅宁根本做不了什么。
武成玉留在光明顶,顶多在阳手下溜须拍马,当个奸臣角色,还不如借方雅宁的嘴,让自己能够打入五行旗中。
五行旗才是明教真正的核心力量所在,每一旗拥有的本事都能应用于军事,武成玉对这支特别部队很是眼热。
奈何明教的高层一直把五行旗充当打手,从来没有真正的重视起来,所以对于武成玉而言,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而之所以是厚土旗,则是因为厚土旗之前是依附于南宫乱的,叛乱之后,原来的旗主和副旗主都被南宫乱拿下,职位空缺,旗主人选还没确认,周到这个副旗主就已经到任了。
锐金旗本来就是阳的手下,没有空缺,其余的烈火旗,巨木旗是方宇的旧势力,现阶段阳还不敢拿他们开刀。
洪水旗旗主资格老,人油滑,属于阳意图拉拢的对象,只有这个厚土旗,既然是南宫乱的旧部,阳顺理成章的要往里边掺沙子,所以武成玉唯一能去的还真就是厚土旗。
昆仑山何其广阔雄伟,山脉连绵足足两千五百公里,堪称华夏龙脉,无论是神话传说还是现实对于华夏民族来说都是意义非凡。
强如明教,也不过占据了光明顶及其周边几百公里的范围,倚天中,昆仑派与明教都以昆仑山为驻地,说是邻居,但其实相隔深远,否则小小一个昆仑派,早就被明教吞并了。
五行旗地位不高,平日里都在昆仑山下,分五个方位拱卫光明顶,守护明教的势力范围,除了旗主和副旗主,等闲弟子根本不够资格上光明顶。
厚土旗负责镇守的则是昆仑山西边的一处小小山峰,占地不大,却是拱卫光明顶的门户,随时面临西域其他门派的扩张,压力不小。
说是小小的山峰,海拔可不低,但这里算得上是固若金汤,厚土旗将自己的工程能力发挥的淋漓尽致,半座山被挖空,暗道密布,机关林立,寻常武林人士若是硬闯只有死路一条。
但现在的厚土旗正是人心慌慌,人人自危的时候,厚土旗的原旗主和副旗主,党附南宫乱,参加叛乱,现在已经被清算,两个人的脑袋现在还被挂在光明顶上。
剩下的教众其实谈不上叛乱,只不过是服从旗主的指挥,阳也说了只诛首恶,从者以观后效,但在这个时候,谁又敢说自己的脑袋就一定是安稳的。
这个时候天降一个副旗主,还是狐王之子,狐王也是死于那场叛乱,所有厚土旗教众都对这个突然冒出的副旗主心生忌惮。
好在他们都是经过正规军事化训练,也讲究服从命令,没有旗主,副旗主就是最高指挥官,倒也不敢明着反抗长官,但武成玉这个副旗主想要打开局面,掌控厚土旗也是千难万难。
此刻武成玉已经来到了厚土峰半山腰的厚土旗总堂,五行旗的组织架构倒是与明朝锦衣卫有些相似。
除了旗主、副旗主,下面则是五个总旗和二十个小旗,每个总旗掌管两百人,总旗下各有四个小旗,掌管50人,这一部分就足足有一千人。
而专属于旗主的则有五百之众,在旗主还没确定的情况下,这五百人应该由周到这个副旗主掌管,但这五百人中大部分都是跟着旗主前往湖北的,伤亡了一部分,清算了一部分,如今只剩下两百余人。
五行旗各旗人数差不多,各一千五百人左右,合在一起将近五千人,这就是一支训练有素,掌握核心战术的特殊部队,只可惜历代教主碍于眼界,始终缺乏重视。
但武成玉很满意啊,现在五个总旗和二十个小旗都站在堂下,他一个人坐在主位之上,饶有兴致的打量。
这些人站的笔直,算是有点军威了,比起后世那支军队自然差得很远,但形象上与江湖草莽完全不同。
“我知道你们都在想什么,厚土旗参与了叛乱,担心被上面问罪,我又是狐王之子,生怕被我穿小鞋。
可我若是向你们保证,我从来没想过报仇,在教主那里也有几分面子,只要你们自己不作死,上面也不会把刀砍到你们的头上,你们信吗?”
小旗们不敢抬头,五个总旗相互对视一眼,略有几分意动,最后一个看着最年长的中年人向前一步,拱手问道。
“敢问副旗主此言当真?可需要我们付出些什么?”
“你们这些天天在山里打洞的,能有什么好东西,我说的话自然当真,对你们也只有一个要求。”
说到这里他眉毛一挑:“那就是别把我当外人,让我舒舒服服的待在厚土旗过点安稳日子。
以前我可是在江南丐帮当乞丐,不瞒你们说,那真的是要过饭的,那种日子我是一天都不想再过。
我来明教后,说我信奉明尊,恐怕你们也不信,我要的就是吃好喝好,你们别给我找麻烦。
可能空口白话你们不信,不过不要紧,日子长着呢,咱们走着瞧就是。
现在告诉我,这昆仑山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比如说我馋蛇羹了,你们天天在山上挖洞,肯定知道哪里有蛇。
我做蛇羹可是一流,既然我来了,不如厚土旗搞个全蛇宴,大家熟悉熟悉,以后你们就会知道,我这个人很好说话的,你们完全不要瞎担心。”
吃吃喝喝的套路虽然很老,却是可以拉近距离的有效手段。
第491章 一人喝一旗
吃吃喝喝可以拉近距离,可革命不是请客吃饭,若是觉得大吃大喝一顿,就能让厚土旗教众全部归心,那武成玉就真的是想瞎了心。
只不过上来就吃喝,总好过张口就骂人,武成玉从来不觉得当领导就可以盛气凌人。
前世他在国企面对下属时也以和蔼可亲著称,当面笑哈哈,背后捅一刀是难免,可笑哈哈那也是真的在笑。
现在的厚土旗始终担心被上面清算,人心惶惶之下,对于新的副旗主多少有些畏惧和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