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药师之前激起的水幕是为了遮挡视线，另有石子突袭，而武成玉的水幕则是将指力附着在水珠之上。
每一个水珠都带着武成玉的参合指力，都是杀人的利器，挟着细密凌厉的破风声，铺天盖地而来。
此时此刻，黄药师再无他法，弹指飞石可挡不住这漫天水珠，他只能退避三舍。
双脚如风接连踩在莲叶之上，身形摇曳如风扶弱柳，连续晃动之下，横空挪移了几个身位，总算脱离了这重参合指力形成的水滴大阵。
可那些水珠却并非全然无功，它们失去了黄药师的身影，却将刚才黄药师踏足的莲叶尽数打断，只留下黄药师此刻脚下的那一片。
这一次交手，大家各逞心机，但武成玉却胜了一筹。
黄药师面色沉静，水潭上的莲叶只剩下脚下这片，他再也无法登萍渡水与武成玉继续纠缠。
战到此时，黄药师已经居于下风，两人其实不止在比指法，也在比试轻功，黄药师已经退无可退了，只能发出最后一击。
黄药师一直拢在袖中的左手极其随意地一拂，一枚再寻常不过的鹅卵石，核桃大小，被他中指轻描淡写地弹出。
这石子既不如先前那般啸若风雷，也无银线破空之威势。它飞行轨迹低平，速度不快不慢，平直的曲线直射武成玉。
武成玉也脸色一正，为了不吃亏，同样用了中指，参合指力原本无形无相，这一回出手在湖面水汽笼罩之下竟似有了形态。
就像是一根通明的冰锥一样，速度也不快，却在两人中线的位置，后发先至与黄药师弹出的石子对撞在一起。
并没有发生什么剧烈的响声，而是一声极轻微极清脆的碰触声，那颗石子立刻停止前进，就在半空之中，湖面之上悬空停住。
下一刻，石头在两股力量的对抗之下开始高速旋转，旋转之中又像是遇到了外力摩擦，随着转速越来越快，石头的体积逐渐缩小，最后竟然被磨成了石粉，洒落在水面上。
刹那间，万点银鳞骤碎，化作无数晃动的、跳跃的、迷离的光斑，在水波上急速晕染开来。
方才那惊心动魄的千钧一发，那足以移星换斗的指力交锋，那生死一线的杀机暗藏，此刻竟如一场幻梦泡影，随着湖面逐渐平静，不留半分痕迹。
第547章 赌斗
最后一指对决之后，武成玉一个飞身就回到了平地之上，由始至终，只有鞋底略微沾了些水。
黄药师则低头看看脚下，脸上微微抽搐，他接着足尖轻点也离开了水潭，可足下那片莲叶却在他离开之后立刻支离破碎。
“这一阵是我输了，你们家传参合指，力道凝炼深沉，无形无相，令黄某大开眼界。”
武成玉则很是诚恳：“指法对决你我都没输，你是输在轻功不如我，但我们比的不是轻功，所以这一局还是平局。”
黄药师沉默不语，脸上没有波澜，但心中很不是滋味儿，连战三场，各有优劣，也确实都算平局，但这平局就代表自己已经是个输家。
光是当年荣登天下五绝至今就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年，武成玉恐怕练武都没有这么长时间，如此平局足够汗颜了。
碧海潮生曲对上武成玉临时练出来的唢呐，就算是对方有些耍赖，但自己毕竟在音波功上浸淫多年，没有全面压制就已经很丢脸了，更何况最后还是自己吃了亏。
兵器对决不分胜负，可却是凭借自己的玉箫占了便宜，刚才的指法对决确实输在轻功上，但弹指神通已经是自己的看家本领，最强的绝技。
武成玉则是无悲无喜，他来桃花岛前就已经确信，自己的武功已经在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之上，尤其是借助冰蚕补全了内力的差距，绝对的先天以下第一人。
但若说自己真正能够胜过这四人的，恐怕还是竹简给予自己的那些炼体功法造就的差距，都是开了挂的。
他那冠绝天下如同鬼魅的轻功，加上随便一击就超过千斤的肉身力量，以及脱胎换骨后的身体优势，都跟犯规一般，若是生死对决，必然能压倒对手。
可若不倚仗这些优势，仅仅比较武功修为，没有经过认真的比斗，他实在不知道自己与五绝中人谁高谁低。
南帝现在是个和尚，武成玉一直没机会跟他碰碰，可这家伙最擅长的是一阳指，其他的武功很是一般，达不到全面验证自己修为的目的。
洪七公也是如此，除了掌法，打狗棍法应该不错，但这老家伙平时根本不用，另外跟着老家伙交道打得太多，早就没新鲜感了，而且有阿苦在，实在没有动手的理由。
当然还有西毒欧阳锋，这家伙算是五绝之中最专注武道的，除了弄出个私生子，远没有其他几人那样分心。
但武成玉也因此看不上他，全部精力都放在修炼上，相比涉猎太多杂学的黄药师，既到处偷吃管不住嘴还要管理丐帮的洪七公，以及当皇帝必有很多老婆，还要治理国家的段智兴。
全身心投入的欧阳锋，武功跟这些分心的家伙居然最后都差不多，可见天赋才情或者底蕴上还是差了一些。
所有人里最适合的对象就是黄药师，本身就有恩怨，是最好的动手理由。
而且黄药师的武功非常全面，兵刃、拳脚、指法、音功、轻功都能称得上绝技，天赋悟性更是顶尖，如此才能试探出武成玉现在真正的实力，也是最好的磨刀石。
三场比斗，都算是平局，却已经给了武成玉极大的自信，音波功就是恶搞，他自己都不通音律，若是不让郭靖配唱，根本找不到调儿，可以暂且不论。
兵器对决不分胜负，可黑白无常在他手里从来都是虐菜和打群架用的，自己一身本领从来都不在兵器上。
至于指法对决，参合指与弹指神通确实是难分轩轾，可弹指神通是黄药师的看家绝学，参合指自己练的不错，但平日里很少使用，根本算不上拿手本事。
在不使用自己优势的时候，与黄药师的三项绝技比斗不落下风，正说明自己已经再无短板，不算开挂的本事，真正与这些老牌绝顶高手比肩。
接下来再比什么呢？腿法？武成玉也极为擅长，烈风腿法在自己闯荡江湖的早期助力良多，但现在已经跟不上自己的境界了。
黄药师也有腿法绝技，旋风扫叶腿，一听名字也是迅疾刚猛型的，但武成玉对腿法比拼毫无兴趣，除非使出不偏不倚撩阴腿。
但自己表妹黄蓉就在旁边看着，做哥哥的当着她的面儿对她的亲爹使撩阴腿，好说不好听，太猥琐了。
想到这里，武成玉决定进行最后一场比拼，无谓再搞什么花样了，最终要是要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决斗结束这次桃花岛了结恩怨之旅。
“黄岛主，刚才都是开胃菜，你我之间的恩怨最终是要分出胜负，或者生死，接下来玩点真的吧。
早闻黄岛主手上功夫了得，落英神剑掌、劈空掌、兰花拂穴手，还有刚才的弹指神通，都是绝技。
晚辈不才，这些年练了不少武功，都非凡品，之后尝试将所有武功融为一身，拳、掌、爪、指、肩、肘、胯、膝、腿都能对敌。
不过光打架还是缺了点意思，不如设个赌注如何？你我无论是谁赢了，都能从对方身上拿走一样东西，性命也在其中。
不过我更厚颜一些，若是我赢了，除了拿走你身上的东西，还有一个要求，毕竟我是晚辈，姨丈多少还是得让着我一些。”
看到武成玉厚颜无耻的样子，黄药师为人孤傲，也懒得讨价还价：“说来听听？”
“老顽童周伯通在桃花岛被你囚禁多年，我与全真七子关系不错，若是我赢了，就请黄岛主把老顽童放了。”
黄药师眼中寒芒一闪：“老顽童入岛是你离开桃花岛之后的事情，此事你是如何知道的。”
黄药师知道自己的三个徒弟绝不敢把老顽童的事情说出去，最大的可能是这三个小的说漏嘴了，转头看了过去，三小则立刻摇头，表示不是自己说的。
黄药师又看向武成玉等待他的答案，武成玉总不能告诉他真实原因，他还指望从老顽童这里搞到九阴真经上册呢。
郭靖应该已经没有机会跟老顽童拜把子，武成玉传给他九阴真经的根本心法，北斗大法，但还缺了最重要的总纲。
没有总纲的北斗大法，顶多算是绝技级别的内功心法，只有得到总纲之后，才真的能跟九阳神功和小无相功之类的功法比肩。
郭靖的姻缘已经被搅和了，以后还不知道会怎样，武成玉可不想把他的机缘也给弄没了。
至于老顽童会不会因为他这个穿越者的翅膀从桃花岛给扇飞了，武成玉很有信心，之前跟冯默风交手，这家伙居然使出了左右互搏，看来跟老顽童的关系不错。
此时武成玉也在观察冯默风的表情，当武成玉说起放过老顽童之后，冯默风脸上的喜色一闪而过。
“我自然有知道的办法，但与他们几个无关，想要知道原因，只要你打赢我，我就告诉你，如何？”
黄药师长吸了一口气，武成玉刚才的表现绝对的高深莫测，游刃有余，只不过作为老牌绝顶，真若是生死相搏，黄药师也是有底气的，更何况以他的性格绝对不怕任何挑战。
“好，看在你是蘅儿外甥的份上，等下你输了，我不会要你的命，废去你的武功，再把你逐出桃花岛便是。”
“那么我自然也不会客气，黄岛主，我们既分高下，说不定也决生死，出手吧。”
黄药师与武成玉对峙片刻，只见青衫飘飘，黄药师果然抢先出手了，落英神剑掌引动桃花纷飞如剑，既是虚实难测剑气凌厉的掌法，又像是在翩翩舞剑，如落英之间尽显风姿。
武成玉在黄药师近身时，却极为冷静，对黄药师那既要攻势凌厉又要姿态优美的打法有些不以为然，不知道这算不算既要又要。
武成玉不退反进，迎着眼前这片如花雨般美妙却致命的剑掌，他低喝一声，双臂筋肉虬结，十指成爪，指尖瞬间泛起一层幽邃如玄铁的冷硬光泽。
爪影森然，快如鬼魅，精准无比地抓向那一片片裹挟着凌厉真气的桃花！
“嗤嗤”裂帛之声不绝于耳，黄药师的掌影竟被他硬生生撕裂、抓碎，如同桃花瓣一般碎裂。
他的身形如绷紧的强弓猛然弹射而出，右肩如攻城巨锤，裹挟着刚猛无俦的劲风，狠狠撞向黄药师因掌力甫发而略显空荡的胸腹门户。
这一撞，毫无花巧，纯粹是筋骨蛮力与内劲的完美爆发，带着后世格斗中舍身撞击的惨烈意味。
黄药师眼中讶色一闪即逝，他想不到武成玉竟以如此蛮横的方式强行破解他的精妙掌法。
但他的反应丝毫不慢，足下奇异步法踏出，身形如风中弱柳，在千钧一发之际险险向左侧滑开半步，恰恰避过那凶猛异常的肩撞，可是青衫衣角却被劲风扯得笔直，猎猎作响。
然而武成玉的攻势如影随形，肩撞落空，他支撑的左腿猛地一蹬地面，身体如陀螺般疾旋，右膝化做攻城巨槌，带着撕裂空气的爆响，直顶黄药师腰肋，膝撞未至，那股凶悍惨烈的劲风已然压体。
黄药师冷哼一声，他成名数十载，何曾被人如此贴身缠打？
左掌五指流转，闪电般下切，使出“兰花拂穴手”的柔劲，五指微拂，欲拂开对方膝撞之力。
同时右手并指如戟，指尖聚力，快逾闪电，直戳武成玉左眼晴明穴，手指未至，指力已然弹出，正是弹指神通的近身打法。
武成玉只觉膝上力道被一股阴柔绵韧的劲力微微一带，方向略偏，同时那戳向眼珠的指风已迫在眉睫。
他竟不闭眼，头颅猛地一偏，那凌厉指风擦着他额角掠过，带走一缕头发，同时，他顶出的膝盖猛然下沉变向，足尖如毒蛇吐信，狠狠踢向黄药师支撑腿的胫骨！
黄药师战斗经验何等丰富，虽然对于武成玉的打法很不适应，却还能及时应对，他的右腿如旋风扫叶般疾扫而出，迎向那毒辣的踢击。“砰”的一声闷响，两人腿劲相交，各自退开一步。
短短的几招快如闪电，却凶狠异常，黄药师不由得有些无奈：“这就是你的路数？怎么跟街头莽汉打架一般。”
武成玉当即回嘴：“打架就是打架，像你这样打架还讲究姿势优美就纯粹是矫情，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第548章 东邪傲骨，黄蓉哀求
说到底，黄药师其实是个装逼属性点满的人，哪怕他常年躲在桃花岛上当宅男。
他从不主动炫耀偏偏外人都知道的各项技能，他所有讲求的优美和韵律的武功，无不在告诉别人他是个很牛逼的人物，不但牛逼，而且风雅、孤傲、高深莫测，这个人设已经根深蒂固。
而武成玉的理念受到后世影响，那些综合格斗、泰拳、拳击、马伽术、甚至地面技都看了不少，他动手时永远讲究实用主义，哪里疼打哪里，哪里会死人就踹哪里。
相比之下他已经很有素质了，至少没有对黄药师撩阴、戳眼、千年杀，又或者是咬耳朵。
黄药师现在也发现无论怎么斗嘴，吃瘪的都只能是自己，当下也不再多言。
他身形站定如松，双掌一阴一阳在胸前虚抱，瞬间凝聚起一股沛然莫御的磅礴气劲，接着掌心向前一推，一股无形无质、却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掌力，劈空掌，排山倒海般隔空轰向武成玉！
掌风所过之处，地面桃叶碎枝、碎石尘土尽数被卷起，形成一道咆哮的狂龙！
武成玉眼中精光暴涨，竟不硬接，在那足以摧垮礁石的掌力及体的刹那，他脚下步法骤然变得无比诡异。
身形如同鬼魅，似左实右，忽前忽后，每一步都踏在不可思议的方位，如一道飘忽不定的幽影，正是凌波微步。
那狂暴的劈空掌力，竟被他诡异的身法牵引得微微一偏，擦着他身侧轰然掠过！
“轰隆！”一声巨响！身后一株需两人合抱的粗壮桃树应声而断，木屑纷飞如雨，被掌力余波扫中的桃林，花瓣如遭狂风，漫天狂舞，一片狼籍。
黄药师心头剧震，他的奇门步法，融尽河洛易理之妙，向来神鬼莫测。
此刻竟被对方这诡异飘忽的步法隐隐克制，仿佛每一步的落点都被提前预知，他将奇门遁甲融入步法之后，也曾为之得意，却不料武成玉的步法也含有易经之妙，甚至完全压制自己。
更令他心惊的是，这一回武成玉并没有使出那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斗转星移，而是完全用对战局的洞察与身体的微控，不差毫厘的躲过了自己的攻击，这说明武成玉在入微之境的造诣绝不在他之下。
就在他心神微分的刹那，武成玉动了，借着劈空掌力带起的狂风乱流，他身影猛地一伏，几乎是贴着地面疾掠而来，双足连环踢出。
并非华丽的腿法，而是最直接、最低沉阴狠的扫踢，烈风腿法这一刻完全摒弃了招式，只有最猛烈的输出。
目标直指黄药师脚踝与下盘膝弯，尘土与碎叶被他带起，犹如一道贴地席卷的土龙。
黄药师身姿再变，旋风扫叶腿法展开，双腿化作一片青影，劲风呼啸，将贴地而来的扫踢一一格开，发出连串急促的啪啪声。
两人身影兔起鹘落，在桃林空地中急速交错，
黄药师招式愈发精奇玄妙，落英掌影重重叠叠，兰花拂穴手如折花微笑，弹指神通不时如冷电射出。
然而武成玉的打法却越来越简单，越来越直接，越来越险恶。
他的拳、掌、爪、肘、膝、肩，身体的每一处都成了武器，在方寸之间爆发出最原始、最高效的杀伤力。
两人对战数十招，谁都难以压制对方，又在无时无刻不在寻找对方的破绽，又或者分出胜负的机会。
“嗤！”又一道弹指神通的指风如冰针般射至，武成玉左臂肌肉贲张，竟不闪避，左掌迂回主动迎上指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