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就有些倒因为果了,真实情况恐怕是,白玉仙早就成了你的负担,是你红尘中的羁绊。
在你看来,白玉仙还活着,你与这尘世就难以割舍,想要突破先天之上,白玉仙就必须死。
可是,那个杀她的人却不能是你,而且必须是在你尽心却无力看护之下,最终因为罪孽深重遭报应而死,如此你身上的承负就不复存在,万般罪孽都由白玉仙承担,你也可以更进一步。
我说的没错吧,活神仙,白祖师。”
白玉蟾听到武成玉的一番论述,面露苦笑:“小友心思敏锐,当日我说承负,不过是想替仙儿之死找个借口,谁料却被你借机推断出我真正的心思。
四十多年前,我困于先天之境久矣,多年来道行不得寸进,不得不由出世改为入世,寻找突破的办法。
之后我遇到了仙儿的母亲,一时之间乱了道心,最终生下一女,终于被这红尘沾染。
那时候我灵机一动,想以有情道破局,有了爱女,体验人间真情,说不定也是突破先天之上的办法。
谁料我终究不是有情之人,仙儿到了十岁的时候我就确信此路不通,有情道反而成了我的负担。
可是大道无悔,我既然走上有情道,就不能断然折返,只要仙儿在世一日,这有情道就必须走下去。
既然讲究人间真情,我就不能抛下仙儿,更要护她周全,可她若是周全了,我却无路可走。”
武成玉接话道:“所以你用了另一种办法,惯子如杀子,你将白仙儿培养得性格偏激任性,做事不顾后果,终有一日会遭来报应。
可你白玉蟾是什么人,堂堂先天,道门祖师,你既然必须护白仙儿周全,她闯的祸你必须出面解决,除非有人在你看护之下,仍然可以对付白仙儿,成为她的报应。
但普天之下,这样的人太少了,能跟你作对的一般都是先天,其余的连跟你动手的资格都没有,而先天境界的人世上总共没几个,,谁都懒得去答理一个任性的小姑娘。”
白玉蟾无奈点头:“仙儿虽然常惹祸,却都不大,没人能真的置她于死地,替我解脱。
后来她遇到了吕,一见倾心,嫁给吕后居然收敛心性,不再惹祸,你可知我当时有多么心急。
好在她练功心切,走火入魔,却又偏偏没有死去,直到她在我书房里发现那门邪功秘籍。”
武成玉冷笑道:“恐怕,这本秘籍是你暗暗放在书房内,主动让白仙儿看到的吧。”
白玉蟾没有否认:“之后她修炼邪功,性情大变,动辄杀人,吸人精血,终于罪孽深重,也恰好在这个时候,小友出现了。
小友虽然不是先天,却也是天纵奇才,小小年纪就离先天只有一步之遥,最重要的是年轻人总有除魔卫道之心,为了杀仙儿,不惜与我对峙。
最后更是用自己的心计骗过我,利用吕杀了仙儿,总算是帮我解脱。
我既然少了仙儿这层负担,自然可以脱离有情道,得大清净,眼看就能突破了,奈何小友太过聪慧,一语道破,让我无法全功。”
武成玉摇头道:“就算我没有打断你,你也不会突破的,且不说这世间是否允许有先天之上的人存在。
你骗过所有人,也以为骗过了自己,可大道不可欺,心更难欺,你其实心里知道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最后关头必然会失败,不可能让你突破的。”
白玉蟾点头道:“是啊,你若不说那句话,我恐怕也以为真的骗过了自己。
不过,如今我身上没有了牵绊倒是真的,只要杀了小友,红尘中再无人与我结因果,说不定贫道尚有一线机会。
倒是小友可惜了,我看得出你离先天不远了,可终究要死于此地,助我超脱。”
白玉蟾不再说话,只是眼神闪烁,对面的武成玉立刻感觉自己与这世间脱了节,头顶的天,脚下的地,甚至周围的一切都向武成玉压来。
这不是某种力量,而是天地大势的压制,是自然的排斥,所以那千里快哉风此刻也是无用。
武成玉如陷入泥沼之中,完全无法自拔,身上的千斤巨力无处发泄,内力也根本无法调动。
之前白玉蟾用模仿武成玉的引魂丝来控制武成玉,与眼前的手段相比完全落了下乘。
好在此刻武成玉还能够说话:“果然如此,这就是你的先天威能,将身周三丈化为自身天地,一切都由你掌控。
当初在知州府邸,我刚要对白仙儿出手时就有所怀疑了,我的感知能力超凡,天底下没有人能在我打开感知的时候出现在我身后,而完全瞒过我,甚至察觉你存在后,我的感知中仍然看不到你。
还有你我在白仙儿房外动手,时间不长,动静不小,深夜之中必然会惊动旁人,甚至我后来又使出了音波功,足以震碎人耳膜的声响,可一墙之隔的白仙儿与吕始终无知无觉。
不得不说,这种先天威能着实恐怖,可以将三丈之内的一切与周围分割开,外面的人听不到也看不到,就像此刻在大慈恩寺,那么多的和尚却无一人发现你我。
只要在你三丈之内,对抗的就不是你,而是这片方圆的天地之力。
我该给你这先天威能取个什么名字呢?是身融天地,还是三丈之内你无敌,又或者是你与这个世界断了线。”
白玉蟾的脸色越来越淡然,但是杀意却恍如肉眼可见:“事到如今还巧言令色,看来你是真的不怕死。”
说话间,那股天地之势压力越来越大,武成玉用自己的肉身硬扛,说到底是三丈之内的天地,还不足以立刻压死他。
武成玉挣扎着说道:“我现在倒是想跟你玩一个游戏,你的锁魂之术不是能辨别真伪吗?只要是我说出的话,你都能知道是真是假。
那么请好好分辨一下,我现在要说的是否是真话。
你相信吗?我曾经在几千米的高空飞行,而且飞行了至少百次,每次都能穿越云层,甚至遇到过几次雷暴,差点把我从天上劈下来。”
白玉蟾脸色古怪:“一派胡言,除非你是神仙,否则怎可能上天。”
武成玉笑了:“你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打鼓了吧,因为你发现我说的居然是真的。
不止于此,我曾经常年跟几千里外的人面对面通话,对方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甚至可以看漂亮小姐姐当场跳舞。
道门有千里传音之说,不知道你白玉蟾这个活神仙能不能做到。
我还知道从脚下到天上月亮的距离,大概有76万里路,你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这个数字大差不差。
对了,月亮之上没有广寒宫,没有嫦娥,更没有天天闲得无聊砍桂花树玩的吴刚,只是一片坑坑洼洼的荒芜之地。
我还认识一位姓杨的大人物,准确地说也不算认识,只是知道他的样貌,他可了不得,真正以肉身遨游寰宇,又全须全尾的回来,比你这个活神仙如何?
你的锁魂之术辨别真伪,应该知道我说的不管多么匪夷所思,却都千真万确,怎么样,现在是不是开始怀疑自己了。”
白玉蟾此刻双眼微眯,带着一种难以置信,他脸上的肌肉不自觉的抽动,正如武成玉所言,他能看出武成玉说的都是真话,却怎么也不敢相信。
如果相信,这就完全超出了白玉蟾的认知,可如果不信,则意味着白玉蟾锁魂之术被彻底破解,他的信心不可避免的被动摇。
所谓先天,心灵境界必然极高,能达到先天之人也是精神圆满,必然极具自信,可一旦失去这种自信,也就意味着心灵中有了破绽。
白玉蟾原本就因为白仙儿而不断蒙骗自己,走了有情道却断然斩断心中真情,他的心灵境界已经称不上圆满了。
一直以来不过是用高深的修为境界压制而已,可武成玉现在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终于在白玉蟾的精神修为中找到了破绽。
此时此刻,原本压制武成玉的天地大势似乎也有些减弱,而武成玉也发觉此刻的自己似乎可以推开那扇门了。
可在这一刻,武成玉却将一直追求的先天境界抛之脑后,他的目光变得有些迷离,穿越多年,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自己的前世,似乎已经跟这个世界融为一体。
他的眼睛仍然看着白玉蟾,却失去了焦点,仿佛看到了前世种种。
“敢上九天揽月,敢下五洋捉鳖。
扫灭一切害人虫,全无敌。
无产者失去的是锁链,得到的却是整个世界。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白玉蟾,你不如我,不曾见过天地之伟力,不曾听闻那些真正的伟人,不曾见过时代车轮滚滚向前。
你视百姓如草木,却不知自己终将与草木同朽。
你追求成仙得道,却不知大道尽在百姓手中。
我今天在这里与你争斗,真的对不起我受过的高等教育,先天,先天又如何?
像我这样的人,本就应该去打倒一切牛鬼蛇神,之前知道是你白玉蟾,知道先天,反而让我有了几分惧意,只有此刻,当我不再惧怕你,一切反而水到渠成。”
武成玉每说一句,心志就坚定一分,每回忆起前世,气息就高涨一分,仿佛他眼中的白玉蟾,也不过是牛鬼蛇神中的一员,渐渐的,一种前所未有的伟力从他身体之中蓬勃而出。
白玉蟾的先天威能本就因为心灵破绽而削弱,此时更是被武成玉身上陡然出现的气势冲散,这种气势似乎带有藐视一切的勇气,三丈之内再也不是他的领域。
就在此时,武成玉踏前一步,身姿笔直如长枪,脸上却只有平静淡然,可那白玉蟾却不由得倒退两步。
“你竟然真的踏入先天了,不过三十出头,就成为先天境界,小友真可谓道门千年以来第一人也。”
武成玉眼中无悲无喜:“我说了,先天也没什么了不起,以前我把它看得太高了。
你之前以境界压我,可说到底你是修道之人,从来不在武林中厮混,此刻你我动手,论胜算我更大一些。
此时攻守易形,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同阶无敌,将你这个活神仙留在此地,打落凡尘。”
第581章 大道如青天,人生如逆旅
从武成玉踏入先天的一刻起,他与白玉蟾真正站在了同一水平线,各有优劣。
他积累的内力正在逐步转化为真气,但这个过程需要时间,大概静心闭关一个月左右才能全部转化。
即便如此,他的真气总量也是不如白玉蟾的,白玉蟾可是自小修道,如今年近百岁,九十年左右的积累不是武成玉这个修炼了二十多年的青年可以追得上的。
低武世界的天材地宝也没有这个功效,那冰蚕能让武成玉追上黄药师等人已属不易,他与白玉蟾之间真气的差距基本难以追平。
除此之外,武成玉开始占据绝对的优势,有了不停转化的真气,之前内力被白玉蟾轻易化解的窘境已然改变。
武成玉的先天乾坤功集合了全性无名神功,小无相功、乾坤大挪移等诸多神功,由此产生的真气在性质上甚至压过了白玉蟾一线。
武成玉的肉身更是寻常先天高人也无法比拟的,但以肉身而言,堪称天下第一,肉身与境界无关,当境界相同时,武成玉的肉身面对白玉蟾足以做到碾压。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武成玉虽然说自己是全性一脉,可他从来都没有真的去修道,始终都是武林中人。
多年来不知打过多少架,杀过多少人,学过多少绝技,交手经验、临敌应变以及对武学的理解都堪称天下第一。
白玉蟾呢,他可从来都不是武林中人,修炼道家内功是为了护道,研习道门传承的绝技也是为了自保,归根结柢,这家伙就是个道人,从未在武林之中厮混。
打架这个东西,力量、速度、耐力、抗打是最重要的,在此之上拥有相应的技巧和打架的经验才能成就高手。
白玉蟾真气足够,技巧上也不会差,可是论力量,没有真气加持,他绝对做不到举手投足就有千斤之力。
论速度,先天境界追击还是绝顶境界的武成玉,生生的追了一个多月,始终只能看到武成玉的背影。
至于耐力和抗打,他修为再精深,境界再高,说到底也是个百岁老人,老不以筋骨为能,这是自然规律,而武成玉正值壮年不说,身体各项数据都已经超越人体极限。
要是放在后世,白玉蟾轻轻碰武成玉一下,接着立刻倒地不起,武成玉都恨不得给他跪下,谁敢招惹一个百岁老人,分分钟死给你看。
可放在眼前这种局势,武成玉可不会因为对方的年龄心慈手软,就是欺负你老而无力,算你活该倒霉。
至于技巧,没交手前,谁也不知道高低,武成玉就算是学遍金系武侠世界所有绝技,可谁又知道这传承千年的道门藏着什么手段。
别忘了,黄裳一个读书人,看遍了道经后写出了九阴真经,千年传承的道门,类似黄裳这样的天才,不说满坑满谷,找出几十人来应该不算多。
可说到打架经验,武成玉眼神多了几分讥诮:“老白啊,当活神仙当了这么久,试问你上一次打架是什么时候?”
白玉蟾当即明白武成玉的用意,他现在如骑虎背,早已不能回头,对武成玉的讥讽也不在意。
“我生平与人交手不多,上一次应该是几十年前,曾与尚在人世的王重阳切磋,论道学修为我胜他一分,可一旦交手,白某败的无话可说。”
王重阳也是青史留名的道门祖师,与白玉蟾近似,可在金系武侠世界,他最大的身份还是那个中神通,真正的武学宗师,白玉蟾跟他打架,输了也必然的。
“那老白你觉得,如今的我比王重阳如何,我怎么觉得真打起来说不定我更强一些。”
言语交锋结束,一直被压制被追赶的武成玉如今一朝翻身,哪里还忍得住,抢先出手。
这一回没有使用他的四大散手,也没有用出那些神功绝技,而是最基本的打架套路,他穿越就从前身继承的基础拳法,燕青拳。
跟白玉蟾比拿捏阴阳,比真气应用,武成玉自问未必能胜过他,只有最基本的打法,却也是白玉蟾最陌生的招数。
燕青拳本来就是杂家,既有少林拳、鹰爪拳、通臂拳等拳法特点,又含有太极拳、形意拳、八卦掌这种后世内家拳的理念。
民间修炼这种拳法之人,往往没学过什么内功,少了内力加持,更多的是对劲力的掌控,以及自身力量的加持,而这也是武成玉比白玉蟾更擅长的东西。
武成玉一个急速突击,拉近与白玉蟾的距离,不玩什么花俏,首先就是一记黑虎掏心,拳出入枪,同时拳头周围出现隐形罡劲。
这一拳不但是他肉身力量的全力输出,更用罡手让自身拳头坚硬无比,说是枪头,更像是攻城锥一般无坚不摧。
白玉蟾第一时间明白武成玉为何使用这般打法,眼露无奈,也知道无论如何不能跟武成玉硬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