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脚一错，使出一种玄奥的步法，将将错身避开武成玉的拳头。
奈何，天底下论轻功身法，论小范围内的闪转腾挪，武成玉不做第二人之想。
他施展猫步在一瞬间扭身追击，黑虎掏心的身影仍在，另一道身影悄然出现，保持侧身与白玉蟾相对，且只有半臂距离。
这道身影则陡然间半躬下身，右臂屈起，足下，腰肢，肩颈连动，如同被拉开的弓弦，一个最爆裂的顶心肘砸向白玉蟾胸膛。
不止于此，他的左手成爪，九阴白骨爪修成的尖锐五指，带着金属般的光泽，这一回却不是叩击对方的六阳魁首，而是最不要面皮的猴子偷桃。
对白玉蟾这样后世记载中得道成仙的道门祖师玩猴子偷桃，武成玉也算是第一人。
白玉蟾还是无法硬拼，只能躲闪，他连续后退两步，拉开与武成玉的距离，恰恰让顶心肘与猴子偷桃无功而返。
可武成玉如影随形，两记杀招被避开，双腿猛地蹬地，整个身体倾斜，如炮弹一样冲向白玉蟾，这一回使出的是靠山贴，与此同时口中吹了一个口哨，正是不疼不痒震荡波。
对于白玉蟾这样的道门高人而言，武成玉这般贴身打法实在无赖，实在是有失身份，可他偏偏无可奈何。
论肉身的力量和耐打，他跟武成玉比差得太远，这些招式虽然在他眼中粗鄙不堪，可若真的毫无防护之下中了一招，恐怕这百岁之躯根本无法承受。
之前以境界压人，以真气控制的办法对武成玉已然无用，现在真的动手，实在是左支右绌，只能勉强避过。
这一回看到武成玉的靠山贴冲过来，这一击的力道足以将巨木撞倒，白玉蟾还是想避其锋芒，却不料被武成玉的震荡波突然袭击，不可避免的头晕目眩，哪怕只有半秒钟的时间。
可半秒钟也够了，武成玉绝顶境界时对他使用不疼不痒震荡波，白玉蟾都中了招，现在武成玉可是先天境界，这一时的晕眩不可避免。
于是白玉蟾被武成玉的靠山贴结结实实的撞了个正着，闷哼一声，身上传来筋骨断折的声音，整个身躯不可避免的倒飞出去。
可武成玉哪里能让他就这般飞走，伸手一抓又把白玉蟾的身体拉了回来，趁着白玉蟾受伤的机会，一连串的招式使出，招招正中。
白鹤亮翅、老猿挂印、双峰贯耳、猛虎下山、青龙出水、天王托塔、泰山压顶、乌龙绞柱，甚至再次使出猴子偷桃、以及撩阴腿、千年杀和神仙采葡萄。
除了几招下三路的拳法被白玉蟾勉强避开之外，其他的招式伴随着武成玉的巨力和罡手的加持全部打在了白玉蟾的身上，就算白玉蟾道功修为高深，也难免发出了几声惨叫。
可就在这时武成玉猛然停下攻击，后退几步，面色凝重。
白玉蟾则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狼狈不堪，可嘴角却微微挑起，仿佛刚才挨打的不是他。
“小友果然厉害，刚才这一连串的打法虽然粗鄙，却也真的重伤了老夫。”
一边说着，白玉蟾一边将断裂的骨头掰正，又或者将脱臼的关节接回，身上咯吱咯吱作响，仿佛他白玉蟾不是血肉之躯，却像是一个正在修正身体故障的机器人。
武成玉双眼微眯：“别装样子了，刚才我打得是过瘾了，你的肉身也确实无法扛下我的重击，不过在你身上的真气尚充盈的时候，有先天真气护体，一时之间顶多也是皮肉伤。
倒是我，刚刚晋升先天，有些志得意满，只想着发泄被你追击千里的怨气，居然着了你的道。”
武成玉低头检视自身，苦笑道：“刚才你是故意让我击中，好把这种诡异的力量趁机传入我的身体，这种力量初时无声无息，与真气迥异，直到遍布全身我才发觉。
果然是老牌的先天真人，我刚才还是莽撞了，真的是一时一刻都不能得意忘形。
只是不知你这番手段到底是什么，这种力量进入我身体后，并不猛烈，貌似杀不了我。”
此刻白玉蟾已经处理好了身上的外伤，已然胜券在握：“你说错了一点，我不是故意让你击中，老夫是个道士，确实不擅动手，尤其是你刚才这些打法，多年来可从没有人对我用过，根本不知如何抵御。
只不过既然打不过，也躲不开，就只能忍痛将计就计，刚才拳脚相交下进入你身体的确实不是真气，而是我金丹宗南派独有的丹元，并非武学功法。”
武成玉好像明白了：“金丹宗自然是要修成一颗金丹，所以你用的是内丹术。”
白玉蟾慢慢地走向武成玉：“只可惜金丹宗传承多年，内丹术始终如镜花水月，即便是先天境界也只能以海量先天真气转化为丹元，除了延年益寿并无他用。
想来，只有突破先天之上，这颗金丹才会练成，金丹成，龙虎现，届时我必然得道。
小友现在处于内力转化真气阶段，对抗我的真气足以，可遇到金丹宗的丹元却毫无抵抗能力。
这丹元并非武学，不会致命，却有一种功效，进入他人体内后，会逐渐占据他人感知，你的五感会在丹元压制下逐渐丧失，变成一个看不见、听不到，闻不着，无法说话，也无法感知外界接触的废人。
到时候，即便是一个凡夫俗子，也能轻易取了你的性命。
最重要的是，你已在我三丈范围之内，是不是已经动不了了，刚才你乱我心神，趁机脱离控制，现在又落入我手中，生死两难，只可惜如你这般道门天才终于要陨落了。
你很年轻，可也败在了年轻上，哪里明白我道门的千年底蕴。”
武成玉只觉周围天地之势重新将自己压制，确实难以行动，紧接着，他的双目失去神采，竟真如白玉蟾所说失去了视觉。
“老道士，封我五感，你以为你是沙加，会玩天舞宝轮啊。”
“总是这般胡言乱语，实在是聒噪，好在你马上就说不出话了。”
白玉蟾一步步靠近武成玉，武成玉在天地之势压制下已经无法站直，双膝微弯，腰也无法挺直，只有脖子依然坚挺，头也始终昂着。
但此时他已经无法出言讥讽，武成玉不但看不见，说不出话，连听觉都已经失去了，恍如一座人形雕塑。
白玉蟾在武成玉身前两尺站定，右手举起，食指伸出，慢慢地点向武成玉的眉心，他知道武成玉听不见，只是喃喃自语：“不知道你死之后，红尘中再无牵绊，我是否能再进一步。”
可就在白玉蟾的食指距离武成玉眉心只有三寸时，武成玉倏然间伸手，紧紧地抓住了白玉蟾的手腕。
白玉蟾悚然一惊，发现自己的手在根本无法动弹，单论臂力，他远不如武成玉。
也就在此时，白玉蟾发现自己的先天威能，那覆盖在武成玉身体上的天地之势突然间无声无息的散去。
武成玉那双失去神采，呆滞的眼睛又突然间活了过来，他耳边传来武成玉的声音。
“早就告诉你了，人是无法欺骗自己的，白仙儿说到底是你杀的，万般罪孽也都在你身，你若是能成仙，那就是老天爷瞎了眼。”
白玉蟾想要挣扎，可现在他的先天威能莫名失效，自己的身体也被许多无形绳索困住。
武成玉现在用出的引魂丝是用已经转化的那部分真气构成，再也不会被白玉蟾轻易挣脱，白玉蟾完全失去了身体掌控力。
“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我的丹元会失效，为什么你能驱散我的天地之力。”
“你说我年轻，不知道道门的千年底蕴，可你却忘了，我全性是世间最老的道派，全性当年占据道门主流的时候，你金丹宗恐怕还未诞生。
金丹宗的底蕴是内丹术，你可知我全性的底蕴是什么？未到先天之前，我也使不出来，现在倒是恰如其分。
损一毫利天下，不与也，悉天下奉一身，不取也。
不损一毫，不取一毛，这就是全性的道，先天之后，我的身体自成体系，外来的力量根本无法干扰我的身体。
你的丹元我不取一毛，自然也无法伤我分毫。
是不是还奇怪，为什么你的先天威能突然失效，无法再压制我，很简单，我既然成了先天也有我的先天威能。
我从小到大学到的东西叫做唯物主义，打倒一切牛鬼蛇神，这就是我的先天威能。
所有先天境界的敌人对我使用他们各自独特的先天威能，都会失效，因为在我眼中，都是纸老虎。”
白玉蟾只觉得右手手腕已经在武成玉的巨力之下筋骨碾落如泥，忍痛道。
“刚入先天就有先天威能，小友的确是天纵奇才，我当年也是进入先天后一年方才悟得。
不过我先天真气仍在，急切间你杀不得我，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武成玉此刻没有说话，只是眼中冷芒一闪，杀气灌顶，他的嘴猛然一张，一道白芒从口中射出，瞬间洞穿白玉蟾的胸口，将白玉蟾的心脏彻底击穿。
白玉蟾终于发出一声惨叫，武成玉此时适时松开了他的手，自顾自地站直，而白玉蟾则倒退几步，到底是先天真人，心脏洞穿竟然没有立刻死去。
“你这是，飞剑？你居然会剑仙手段。”
“我说过这世上没有神仙，哪里来的飞剑，我这招秘术叫做一点浩然气，寻找一粒五金之英放入口中，藏于舌下，以秘术将五金精气与一口内力融合。
五金精气消失后就换一粒，不断将精气融入内力中，直到那口内力化精气而成型，如同一丹丸常年藏于口中，这口浩然气我足足养了五年，就是要到生死关头做雷霆一击。
我之前没入先天就敢跟你作对，不外乎有这一点浩然气，哪怕再不济，我也有信心跟你同归于尽。
如今嘛，这点浩然气就成了阎王帖，给你致命一击，你的先天真气再强面对它也护不了自己，你是先天真人，又有丹元护体，可心脏被击碎了，也必死无疑，最多苟活几月。
白玉蟾，今日你败了，在黄泉路上，去找你的大道，做你的神仙吧。
这个世界不允许有神仙这么牛逼的存在，我说的。”
此时胜负已分，白玉蟾手捂胸口，惨白的脸上全是痛楚。
“是啊，我败了，千般算计终是空，你说得对，我都骗不了自己，终究是要败的。
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悲哉。”
武成玉送了白玉蟾最后一句话：“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老白，这世间你我都是过客，微不足道，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
第582章 大结局
太湖西山岛，那个被戏称为参谋处的二层小楼会议室内，正中一个椭圆形的红木大桌，武成玉坐在首位，太湖新军的主要将领如郭靖、宋木等分列圆桌两侧，正襟危坐。
类似军机秘书的穆念慈则站在武成玉身旁，将一叠叠情报分发给所有人，同时口述情报大致内容。
“两个月前，蒙古大军突然对金国开战，窝阔台自称成吉思汗，派遣手下将领统领十余万铁骑分两路向南挺进。
进入金国境内后，十日之内连夺金国五城，势如破竹，且破城之后即屠城，金国北方与蒙古交界处，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
之后蒙古大军迅速南下，金国朝廷昏庸已久，反应迟缓，待蒙古大军杀到中都附近时才组织起一支军队抵抗。
金国皇帝完颜心惊胆战，朝廷诸重臣惊慌失措，有人提议迁都，那老皇帝居然当即应允，带着宗室和无数珍宝南迁至汴京，只留下完颜洪烈统领金国军队与蒙古大军交战。
完颜洪烈不愧是金国大臣中难得的枭雄，趁蒙古铁骑立足未稳，由其子完颜康率领五千骑兵夜袭，完颜康战力惊人，一杆铁枪连杀蒙元数位将领，就连号称蒙古四獒的忽必来也被他挑于马下。
之后蒙古大营中出现数位高手伏击完颜康，完颜康以寡敌众，连杀数位高手后也身受重伤逃回中都城，他所率领的骑兵全部战死。
这一战金国方面占了一些便宜，战损低于蒙古，却损失了中都最强的骑兵队，而蒙古人的实力并没有削弱。
之后完颜洪烈不敢再出战，利用中都城墙坚固，易守难攻，暂时拖住了蒙古大军南下的脚步。”
武成玉点了点头，根据往日情报，当初杨康被武成玉放走之后，也算是知耻而后勇，最近几年拼命练武，居然从此不近女色，当初教他先天功，指望他失去童子身后破功，居然一直都没有得逞。
不过，如此也好，那个花花公子小王爷不见了，完颜洪烈身边倒是多了一员猛将，也能给金国抗蒙多出一份力，如此看来，倒不枉武成玉当年教他一场。
而蒙古人里多了不少高手，也是当年铁木真忌惮武成玉招募武林人士最终有了些成果，这些年下来，估计怎么也招到一些没有滥竽充数的。
但现在的蒙古还没有占据大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得到西域密宗高手的投效，在江湖武力方面还不成气候。
至于完颜洪烈，当初没有杀他就是为了今日，以中都城消耗蒙古大军的锐气，不过历史上中都城也只守了一年，之后中都覆灭，金国不得不跟蒙元决战，最后被歼灭了最强的骑兵部队，至此再无生机。
武成玉没有打断穆念慈，颔首示意她继续。
“蒙古大军不但进攻金国，还由木华黎和哲别率军紧逼西夏，命令西夏称臣，西夏和金国联盟已久，此番被蒙古大军将西夏与金国分割开来，西夏只能独自面对蒙古大军。
那夏国现任国王李德旺多年来花天酒地，昏庸无能，将西夏搞得民不聊生，西夏实力也大不如前。
我义军西夏密谍统领李白鹿，逐渐控制了西夏部份实力，足以左右朝堂，不过西夏军方势力很难插足。
西夏嵬名家族始终掌握着夏国最强的重骑兵铁鹞子和军方话语权，与李统领分庭抗礼。
这一回，蒙古进犯，嵬名家族率领大军在前线与蒙古铁骑对峙，大统领红娘子的意思是，让李统领与嵬名家族精诚合作，务必用西夏兵力消耗蒙古人实力。”
小鹿不愧是武成玉和红娘子共同培养起来最好的间谍领袖，更何况背后还有义军在人力物力方面的多番支持，这些年在西夏经营的力量越发强大。
红娘子的意思也很简单，嵬名家族想打，小鹿就全力支持，嵬名家族犹豫，小鹿就逼得他们不得不上战场，必须将西夏朝堂军方的实力拧成一股绳，反正那个李德旺已经算是被架空了。
西夏的实力远不如蒙古，可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尤其是那五千重骑兵铁鹞子，从西夏建国起就立下汗马功劳。
养一支重骑兵实在是太费钱了，西夏建国百年始终无法扩编，同样，义军方面经营到现在重甲骑兵也同样只有五千余人。
这铁鹞子就连武成玉看了都眼馋，如今举西夏全国之力先跟蒙古大军硬拼，哪怕铁鹞子打光了，想必那蒙古人的损失也绝不会少。
穆念慈拿出了第三份情报：“金国迁都汴京后再度派出使团前往杭州，意图说服宋国联合抗击蒙古，此时已经到了杭州，据说杭州朝廷争论不休，金国使团始终都没有机会见到赵宋皇帝。
据悉，蒙古人也派出了使团意图前往杭州，上次的使团在金国境内就被李将军屠戮殆尽，之后又派了几次，都没有逃过追杀，这次的使团已经引起了李将军的注意，想来最终还是到不了宋国。
不过目前看来，宋国朝廷大部分官员包括皇帝都倾向于联蒙抗金，想要报当年的灭国之仇，只不过一直没见到蒙古使团，无法结盟，所以金国使团联盟的打算很难实现。”
所谓的李将军就是李疙瘩，当年那个小狼崽子，现在是义军第一杀神，蒙古首个派往宋国的使团就是被他杀得鸡犬不留，连铁木真的小儿子拖雷都死在李疙瘩手里。
根据义军在蒙古的情报网，拖雷虽然已经成亲，却还没有一个叫忽必烈的儿子，这位铁木真之后蒙古最大的枭雄，算是彻底被扼杀在娘胎里。
而对宋国朝廷来说，他们对于金国的仇恨远远大于对蒙古人的恐惧，宋人懦弱，但没挨过蒙古的打，此时并没有将蒙古人视作洪水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