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行烈点点头,动容道:“我知道了,任叔。”他自知自己修为低微,虽然恨极了庞斑,但是此刻却不能出现在他面前,成为任韶扬的累赘。
顶楼之上,怜秀秀的闺房里。
庞斑和浪翻云觥筹交错,开怀畅饮。
魔师微微闭目,轻声叹息:“浪兄,这是庞某喝得最开心的一次。”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浪翻云笑道:“巧了,这也是浪某喝得最开心的一次。”
庞斑笑道:“自从杀了绝戒和尚后,我便滴酒不沾。”
“那你真是错过了很多美好风景。”
“是啊。”庞斑叹息道,“若非迎风峡厉若海让我感动,任韶扬让我惊醒。庞某恐怕永远会酒不沾唇。”
怜秀秀为他们斟酒,温柔一笑道:“二位提及的任剑神,便是伤害到庞先生的那位?”
庞斑微笑道:“没错。”
怜秀秀有些吃惊:“庞先生似乎并不忿恨他?”
浪翻云接口道:“小弟是过来之人,不如就由我代答此问。”
庞斑微笑道:“浪兄,请!”
浪翻云向怜秀秀道:“命运如棋,格定命数,定鼎身份,或攻或守,全受棋局控制。”指了指庞斑,“魔师。”指了指自己,“我。”“指了指怜秀秀,“秀秀小姐。”
“无不是在天地棋局里的一颗棋子,各司其职,沿着命运的线而动。若无外力,便是生死依规,无有变化可言。”
“怎么会没有变化?”怜秀秀拍手道,“若秀秀要脱离青楼,只要点头便可办到,若两位先生收手退隐,不是可破此棋局,又或另换新局?”
庞斑笑道:“那秀秀小姐为何不去改变?”
怜秀秀一呆,随后露出一丝苦笑:“天下之大,秀秀不过是浮萍而已。出了这‘小花溪’,我还是谁?”
“没错。”浪翻云抚掌笑道,“这便是命运桎梏,心想而身不动。可悲!”
庞斑叹息道:“可叹!”
二人又是对饮一杯。
放下酒杯,浪翻云对着怜秀秀说道:“至于你问庞兄为何不忿恨任剑神?却是因为此人横空出世,打破命运棋局的定数,重伤了庞兄。让他以一目的代价,重新审视并看到了新的天地。”
“这么高的代价。”怜秀秀看向庞斑,星眸满是心疼,“庞先生,值得么?”
庞斑长身而起,负手遥观窗外灯火尽处上的夜空,慨然道:“此刻庞某心中没有了得失计较,只有见识新天地的喜悦。”
魔师一只眼深情地凝视着虚旷的夜空,眼睛弯弯的,笑的很开心。
就在这时,忽听一声长笑从门口传来。
便见一白衣人站在门口,双手垂在身侧,脸色苍白,马尾随风飘散。
怜秀秀看见他,心儿剧跳,颤声道:“你,你是何人?”
庞斑的声音这时候传了出来:“秀秀小姐,面前之人便是任剑神,他身后则是乾罗山城城主,‘毒手’乾罗。”
说话之际,任韶扬和乾罗并肩走了进来,对着怜秀秀微微颔首。
然后看向站在窗前,气度沉郁的庞斑。
庞斑独目扫向面前众人,哑然失笑道:“秀秀小姐,你看!人生棋局总有意外。任兄的前来便是大大出乎某的意料之外!”
怜秀秀看着发丝被风吹得飘飞的庞斑,心中无端感受到,这位盖世魔君面对走进来的白衣男子。
他心中似乎生出了一丝紧张忌惮。
第248章 言辞交锋
怜秀秀作为七省色艺称冠的名妓,平日里往来无白丁,见惯了鸿儒贵人,所接触者各有风采。
比如今日来说。
无论是庞斑那邪异的魅力,还是浪翻云潇洒的风度,亦或是乾罗沉凝的气度。
俱是一世人杰,远超同迈。
可是当她抬眼看到丈外萧然立着的白衣人,看着他潇洒气派。
怜秀秀还是瞠目想道:“这人如此年轻.”略一迟疑,又暗想道,“竟然是可以和庞先生相提并论的大高手?”
任韶扬看了看庞斑,又看了看桌上的“清溪流泉”,呵呵笑道:“没带桃花酿过来,可惜了。”
“可惜什么?”庞斑瞧他一眼,笑着说道。
任韶扬嘿嘿笑道:“可惜你这老鬼没有口福呗。”说话间,和招呼乾罗坐到了桌子前。
庞斑浓眉一蹙,眼中寒光闪过,说道:“是可惜了,庞某喝了这一顿之后,便再也不喝酒了。”
“你当这是断头酒啊?”
任韶扬语出惊人,骇得怜秀秀惊愕地看着他,也震得浪翻云和乾罗摇头苦笑。
庞斑冷哼一声,道:“武功你不是天下第一,论气人,你可称第一!”他上下打量任韶扬的左手,嘿然道,“你那左手一直不去治疗?”
任韶扬笑道:“这不是没时间嘛。”看着负手观月的庞斑,“浪兄和魔师见面,这么难得的场面我怎么能错过?”
庞斑瞧他一眼,哈哈笑道:“你这小子怕不是见有浪兄和乾兄撑腰,来给庞某下马威罢?”
任韶扬久违地面皮一热:“那咋了?你我都身受重伤,之后恐怕王不见王。任某想和你多亲近亲近,不好么?”
“亲近?”庞斑手上拈着一张纸条,笑道,“任韶扬啊任韶扬,浪兄对你的呼真没错。”
怜秀秀将酒递给任韶扬,笑着接口道:“庞先生,却不知是何称呼?”
庞斑笑道:“正主就在此地,你问他呗。”
此话一出,众人目光都集中在那个丑汉子身上。
怜秀秀笑吟吟问道:“浪先生,却不知任先生有何称呼?”
浪翻云嘿嘿坏笑道:“韶扬啊,平时很冷漠,可有时候又极为气人。俏皮话一套又一套,故而他有个诨号,叫做‘任泼皮’!”
“任泼皮?!”
怜秀秀听后呆了一呆,看着身旁丰神如玉的白衣人,实在想不到外号“剑神”的他,如何跟“泼皮”二字联系起来。
“哈哈哈!”乾罗听得连连点头,大笑出声,“说得好!这个诨号当真契合!”
说罢,他举杯和庞斑还有浪翻云相互一敬,一饮而尽。
任韶扬笑道:“泼皮也好,剑神也罢。都是他人眼中的我。”眼波流转,笑意盈盈,“又岂是真的我?”
此话一出,众人尽皆喝彩,又是将杯中酒饮尽。
任韶扬放下酒杯,看向庞斑,说道:“我原本以为庞斑老鬼你要跑路的。”
庞斑笑了笑,答非所问道:“那你为何不赶紧回桃花甸?”
任韶扬说道:“因为浪兄来了。”
庞斑回道:“我也是。”
浪翻云神色淡淡,说道:“看来浪某很重要啊。”
“你当然重要啦!”任韶扬搂着他的肩膀笑道,“浪兄你不来,我俩不见面的。”
浪翻云道:“对不住了,韶扬。我有私心,不能让你杀了庞兄。”
“我知道,我知道。”任韶扬听到这里,连连点头,“为了武道极境,为了破碎虚空嘛!”
转头看了眼庞斑,任泼皮笑道:“今天我就放你一马嗷!”
此话一出,众人尽皆无语。
乾罗叹息道:“任兄,你武功和气人都不是天下第一,脸皮才是!”
浪翻云失笑道:“说得好!”
庞斑眼中精光一闪,慢慢道:“任兄,你是无时无刻都想着要杀我啊。”
任韶扬羽淡淡一笑,不置可否道:“你了解我的。”
庞斑审视他半响,摇头道:“你来此之后,用言语试图激怒我,用气机在伺机寻我的破绽,剑气时刻布满整个房间,甚至”
他双眸绽放厉芒,看向任韶扬的左手:“以你的性格,左臂应该早就好了罢?如今这么做,是想要以手折为饵,引我出手对么?”
此话一出,房间又是一静,众人纷纷将目光集中在白袍身上。
“哎,真没劲。”
任韶扬两眼一翻,摇头道:“同样的手段用多了,果然被你觉察了。”说话间,左手已经放在桌上。
但见他左手灵巧地敲击着桌面,哪有半分骨折不便之感?
乾罗很是惊诧:“任兄,你这手竟然一天就完好无损了?”
庞斑也是一皱眉,“咦”了一声,脸色很是阴沉不定。
浪翻云也觉得大开眼界。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就算武功强如在座几人,手臂折断也是不轻的伤势,需月余修养,方可恢复。
更别提任韶扬左臂是被庞斑打断,骨头碎成几截,伤势更重。
可他不过一天。
不!
看着任韶扬一脸不在意的表情,显然他好得更快!
这种神奇的恢复能力,当真也是他们开了眼界。
任韶扬悠悠道:“任某不过是有了些许进步而已。”
的确。
任韶扬没撒谎,经过迎风峡一战,再度接触“道心魔种大法”的精神异力后,他有了更多的感悟和感动。
对于《山字经》领悟更深而已。
人家元十三限之所以“斩不得、杀不得、死不得”,所仰仗的便是《山字经》的奇异能力。
而任韶扬虽然暂时达不到元十三限领悟的深度,可他修复自身伤势,一天之内让折断的手臂复原,却还是轻松愉悦的。
庞斑目光一闪,轻声道:“任兄的精神修为已经如此惊人。”他嘴角一勾,笑容冷冽,“而且剑术不逊于浪兄,敛息之术更是让庞某都中招。”
“称呼任兄是古往今来第一剑客有些托大。可若是称你为古往今来第一刺客,我看并不为过。”
庞斑咧开嘴,图穷匕见地说道:“只怕朱元璋听到任兄的名号,都要坐不住哩。”
魔师的话一出口,顿时让浪翻云、乾罗甚至怜秀秀都勃然变色。
只因他的话太过恶毒。
刺客?
还是古往今来第一刺客?
哪个君王能放任这样的人物活着?
更别说以如今皇帝那多疑猜忌的性格,必不可能放任面前白袍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