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任韶扬和庞斑、乾罗、浪翻云几人相视一笑。
这算什么?
抢女人抢到他们头上来了?
怜秀秀眉头一蹙,叹了口气。对于她这等醉心音律之人来说,遇到任韶扬就好似蚍蜉得见青天。
如此技近乎道的声音,令她每每回味都觉叹服无比,本想继续与任韶扬探讨技法,却被这煞风景之人打扰,心中恼怒可见一斑。
她还没开口打发此人,便听沙千里继续道:“与秀秀合奏的大家也请下来,沙某还从未听过如此动人的合奏哩。”
此话一出,几人眼睛看向任韶扬,无不嘿嘿直乐。
任韶扬无奈摇头道:“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庞斑眉头一轩,向乾罗微笑道:“乾兄不如由你来应付此事!”
“好好的一场宴席,被只苍蝇打扰了。”乾罗叹了口气,说道,“可惜小弟也不是息事宁人之人,只怕愈弄愈糟,破坏了秀秀小姐的好心情。”
这时,又有声音传来:“本人‘双悍将’洪仁达,与沙兄、陈令方兄、夏侯良兄恭迎二位大家。还有,朋友若不回答,我们便当你答应了!”话里话外,不仅霸道,还有浓重的挑衅。
任韶扬叹了口气,擒龙再度盘旋而出,一手拈着剑身,一边说道:“我来吧。”
说着五指轮转,以剑作琴,挑引徵羽,按捺宫商。
“铮!”
一道插天绝岭般的琴声陡然炸裂!
与之同时,窗外“忽喇喇”一声,炸雷在天穹响起,苍莽大地为之动摇。
紧接着狂风疏一阵、紧一阵地吹来,拂过砖瓦帷幔,簌簌有声。
怜秀秀吓的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幸好浪翻云伸手将她扶住,怜秀秀感激的道了声谢,然后转头看向任韶扬,眼神中满是敬畏。
方才这一声,好似天雷在头顶炸响,怜秀秀灵台倏清,只觉三魂七魄都在晃荡。
任剑神的“天籁”,除了能让人如饮廪泉,也可让人如遇天罚,这般音律才情,好似天子当面。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此刻整个“小花溪”开始晃动起来,屋顶灰尘簌簌落下。
沙千里惊惶之极的惨叫声响起:“不知何方高人在此,沙某给您赔罪了!”话音未落,发出一声长长的惨呼,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小花溪内,喧哗惊呼声不绝于耳。
任韶扬双眉一挑,淡淡地说道:“诸位,兴致已尽,曲终人自散。今日便到这里?”
庞斑笑道:“明年八月十五,敬待君来。”
浪翻云也起身笑道:“回去好好养伤,我期待你带给我惊喜。”
任韶扬哈哈一笑,对着众人拱拱手,又对怜秀秀点点头,身子晃了晃,骤然从房间消失。
等浪翻云和乾罗相继出门后。
庞斑神色严肃,将酒一饮而尽,随后将酒杯抛向窗外,沉吟不语。
而浪翻云和乾罗下到二楼,就听一道怨恨至极的声音传来。
“不知阁下是何方高人,可愿留下万儿来?”
乾罗哈哈大笑:“你们这群小崽子,我乾罗倒要看看,你怎么报复庞斑,浪翻云和任剑神!”
此话一出,小花溪寂静如死地,所有人就像凝固在琥珀里的虫子,动都不敢动,也不敢有任何动静。
突然,只听几声扑通瘫坐在地上的声音传来。
低低的惊呼好似旋风一般缓缓盘旋而起。
所有人都没想到,高踞三楼的竟是称雄天下的魔师,“覆雨剑”浪翻云,“毒手”乾罗,还有“白衣剑神”任韶扬。
真是说出来也没有人信,就像个活生生的噩梦。
浪翻云看他们丑态频出,不由得笑道:“走罢!”
二人仰天大笑,走出门外。
第250章 静极思动
任韶扬跳窗而走一个时辰后。
血驴车轰隆隆地行驶在前往桃花甸的乡间小路上。
不多时,天色渐渐变成了鱼肚白。
任韶扬驾着车对风行烈说道:“行烈,你体内的情况有些复杂。”
风行烈脸色发白,低声说:“任叔请明示。”
“你呀,跟我这么咬文嚼字作甚?”任韶扬呵呵笑道,“若想练成‘棒打十方世界’,需有傲啸天地、呵佛骂祖的蛮横之气。”
“啊啊,行烈知道了。”风行烈有些悻悻,“我尽量改。”
改?这是性格底色,改不了!
任韶扬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说道:“你体内有三股奇力。除了老历和庞斑的真气,识海里还有一道精神异力。”
“精神异力?”谷倩莲从车内探出头来,询问道,“任叔叔,这可不是一般高手能留下来的!”
“是啊。”任韶扬回头瞧风行烈,眼神古怪,“这股异力介于虚幻和真实之间,既助你躲过‘鼎灭种生’的奇祸,还保住你小子的元阳、灵识,让庞老鬼功亏一篑。”
任韶扬问道:“你这小子运道之好,几乎可以和小柏媲美了。”
说到韩柏,任韶扬眉毛一抬,却不知韩柏回到韩府后,会有什么事发生?
但是转念再一想,韩柏身体经过赤尊信传功,已经初具奇异能力,身怀“神照经”,手持定安专门为他打造的大马剑,还修炼了昆仑十三剑的“剑豹”。
如此武装到牙齿,如果还能翻车,这小子那可就真是废柴了,以后就在桃花甸了此残生罢!
“任叔。”风行烈犹豫一下,说道,“行烈当年接触过活佛鹰缘,当时他以双目渡过来的一丝奇异的气流”
“那就对了。”任韶扬缓缓说道,“此人乃是西藏僧王,传鹰大宗师之子。境界高深得不可思议,看出你成了庞斑炉鼎,这才先行输入一股精神奇力,借你身体和庞斑过了一手。”
“也算是继续百年前传鹰和蒙赤行的较量。”
风行烈愣一下,咕哝道:“竟然如此曲折?”
“当然啊。”任韶扬笑道,“这些高人可都矫情的很!追求于无声处见惊雷,庞斑对你这么生气,其中不乏也有这个原因哩!”
“对了,你咋遇到鹰缘的?”
风行烈不敢有丝毫隐瞒,一五一十将当年事说出。
原来厉若海当年捉住了鹰缘,与他打了个赌,鹰缘说厉若海不可能“毫不动心”的杀了他。而厉若海不信,他为人偏执,势要证明自己能做到“不动心”。
事实上,到了这个阶段,厉若海其实已经输了,他在心灵的修养之上,毕竟比不过那个一夜之间忘掉全身武功的神奇喇嘛僧王。
后面风行烈为了救鹰缘活佛,大破十三夜骑,叛出邪异门。却也是解决了厉若海在处理鹰缘活佛问题上,进退维谷的难题。
任韶扬笑道:“这么说来,你倒是因祸得福了。”
风行烈苦笑一声,想及一路上的险死还生,叹息道:“任叔,我宁愿不要这种‘福分’。”
任韶扬抚掌大笑。
这时,谷倩莲握着风行烈的手,小声问道:“任叔,行烈的问题您有办法解决么?”
此话一出,风行烈猛地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着任韶扬。
确实,除了鹰缘和庞斑外,天下也就让任韶扬和浪翻云有能耐解决自己身上的祸端了。
任韶扬淡淡说道:“人之先天性命,不过是一点真阴、真阳,还有一丝元灵而已。元灵统合阴阳,激荡交互,从而通过呼吸与外界交换气机,心鼓肺张,运行气血,从而生出生机活力。”
“而道心种魔大法,立意高深,涉及到了虚无缥缈的意识,也就是神魂本质。若要解决,则需要从心理精神的本源下手,先天真阳、真阴交媾,统合三股真气,化为己用。”
“到时候不仅祸端尽数消失,行烈还会一跃成为大高手哩!”
听完任韶扬所说,风行烈和谷倩莲都信心大增。
谷倩莲连忙追问道:“任叔,那应该怎么做啊?”
“解救之道。”任韶扬看着他们,笑道,“就在你们自己手中。”
“我们?”风行烈和谷倩莲异口同声道。
“没错。”任韶扬点了点头,说道,“你们以双修府的‘双修大法’,合籍双修,通过灵肉合一的状态,察觉先天元神,自然而然收束三股真气,彻底痊愈。”
“啊~!这”
风行烈闹了个大红脸,旁边的谷倩莲小嘴微张,被任韶扬羞的满脸通红,连耳朵根都红了。
他们虽然都脸红,却出奇的并没出言反驳。
此刻风儿轻轻柔柔的,任韶扬悠然地驾着驴车,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轱辘辘”的车轮转动声。
过了会儿,风行烈定了定神,对任韶扬说道:“任叔,我出门之前,师父有话要我带给你。”
“这老历。”任韶扬笑了笑,瞥着风行烈道,“当面不说,非得让你传话。”
风行烈听他调侃厉若海,也不敢搭话,只得咳嗽一声,说道:“师父说他想到了一位至交好友,医术冠绝天下,不仅可以医治伤势,还能与您也成为知己。”
任韶扬笑了笑,和声道:“还真是巧了,可是‘毒医’烈震北?”
谷倩莲双眼发亮,大声说道:“任叔,震北先生若是知道您来了,定会高兴至极!有他相助,您的伤势定然能提前痊愈!”
“唔,双修府。”任韶扬摩挲着戒指沉吟片刻,而后笑道,“任某倒是很感兴趣,正好也想出门溜达溜达了。”
长江岸边一艘巨舫之上。
零零落落地站着几个腰挎长剑之人。
为首的是个神情倨傲,脸色苍白如纸的年轻人。
年轻人神色阴冷,头也不回地说道:“有父亲的消息吗?”
他身后之人回答:“禀公子,自迎风峡一役,掌门尚未回归。但有讯息传来,却是和石老爷先行前往‘迷离水谷’,准备协助‘花妖’年怜丹一同进攻双修府。”
年轻人一拍船舷,冷声道:“年宗师要覆灭双修府,我魅影剑派怎能不帮帮场子?”他转头看向手下,“调转船头,咱们直取迷离水谷!”
“是!”手下领命而去。
这个年轻人名叫刁辟情,外号“魅剑公子”,乃是南粤魅影剑派掌门刁项之子。其师父也就是他的舅舅,“剑魔”石中天。
江湖有所谓“两大圣地,三方邪窟”,二大圣地是净念禅宗和慈航静斋,这位于南方一小岛的魅影剑派,便是三方邪窟的其中一窟。
而魅影剑派和双修府则是出了名的死对头,此次塞外三大宗师之一的“花妖”年怜丹,联合群魔进攻双修府,不仅刁项和石中天前去。
刁辟情自然也当仁不让,誓要为覆灭双修府出一份力!
就在船头调转的瞬间,突然巨舰上响起一声清啸。
啸声未绝,船头一道血影飞泻而下。
转眼之间,一个明媚少女轻轻落在船头,不待众人转念,又如随风消散的鬼影,踏着桅杆飘飘然升上横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