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韶扬摇了摇头,叹口气:“这个家,早晚得散。”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车轮声响。
任韶扬凝目望去,就见驴车驮着一个硕大无朋,如小山丘般的龟壳,缓缓走来,在车门口停下。
这龟壳有六十四块龟甲,其上有着或阴或阳的卦爻,看着殊为玄奇。
这六十四块龟甲浑然一体,自然古朴,初看稚拙,细看却犹有韵味,玄奥非凡。
“这就是龙龟的壳么?”
任韶扬走到门口,一手搭在这龟甲上,细细感受。虽是个空壳,却蕴含一股蓬勃生机,让人只感血脉通融,生机焕发,无比受用。
“还真神奇。”任韶扬放下手,赞不绝口,“龙龟虽脱壳而走,可龟壳却依旧有着滋养万物的神奇生命力,这种超凡神物,亲眼所见,真是不可思议。”
他正自言自语,忽见一个邋遢身影跳下车来。
任韶扬吓了一跳,凝目看去。
定安行尸走肉般往里走,双眼无神,胡子拉碴,看着好像老了十几岁。
“卧槽~!”
任韶扬吃惊道,“这就是桃花劫的威力?!”
第439章 瘸子成嫦娥啦!
“多情自古空余恨呐,此恨绵绵无绝期.”
明月星稀,定安在院中花园逛荡,随手扯了朵狗尾巴花,边吟诵诗句,边揪着花瓣。
一脸的衰样。
屋内,任韶扬和小叫花正喝茶吃点心。
茶是江南小龙团,杯子是汝窑青瓷,剔透温润如青玉,杯中茶水青碧,宛如嵌在杯中的一块翡翠。
点心是江南栗子糕,用宋定窑的白瓷盘盛放,小叫花从西域回来就想吃这一口。
只见她小心翼翼的咬上一口,顿时面香、油香、栗子香在口中绽放,每一层的滋味都有不同。
有汝窑瓷盘盛放瓜果,红橘黄橙,石榴胜火。
任韶扬用“神蛛剑”剖开一只西域胡瓜,橙黄雪白交杂,俨然藏金纳玉。
“甜!”
“爽!”
如此美食美器,皇宫大内也不多见,二人吃得开心极了。
任韶扬赞不绝口,吃了半只胡瓜,剩下的都给小叫花,她也不含糊,栗子糕和瓜果全扫空,又将一盘炊饼糕一扫而光。
看她吨吨吨地灌着茶水,任韶扬笑道:“贪吃鬼,缺你吃的了么?”
红袖小脸圆鼓鼓的,嘟嘟囔囔道:“我为咱家流过血,我在西域拼过命,吃点咋了?”
任韶扬笑道:“够不够?不够再拿些。”
红袖摇摇头,说:“夜深了,五分饱就行。”说完,将茶水都灌到肚子里,拍拍平坦的肚皮,叹息道,“肚子啊,肚子。跟着俺小任,你可算没亏嗷!”
“何止不亏,简直赚爆了好吧。”
“哈哈,前十来年苦一苦,后十几年大鱼大肉、纵横江湖,的确是赚爆了。”
红袖笑着往嘴里扔了块栗子糕,吃得高兴。
任韶扬忽道:“小叫花,我知道你身世了。”
红袖一愣,继而眨巴着眼睛,有些不确定地说道:“瘸子,你怎么,怎么尽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我,我的身世.”说到这里,眉梢一颤,眼眶变红。
任韶扬幽幽叹了口气,伸袖给她拭去泪痕,说道:“你复姓令狐。”
“令狐?”
“是,你是华山令狐冲的后人。”
“华山.”红袖突然问道,“魁首的师弟?”
“就是这位令狐大侠。”
任韶扬随后将自己在剑界召唤出来萧峰,以及从他口中得知的一切,和盘托出。
小叫花听得眼圈泛红,颤声道:“瘸子,我,我有跟脚了,我父亲姓令狐!”
“所以你应该叫令狐红袖了。”
“不!”小叫花摇头像拨浪鼓,神色黯然,喃喃道,“我还是姓任。”
“为啥?”任韶扬笑道,“你有家了,可以改回原本的姓了。”
“俺的家就是和你还有断手在一起。”
“嗷~!”
定安突然狼嚎一声,在花园里蹲下抱头呜呜直哭。
红袖舔舔嘴唇:“算了,不带这信球行不?”
任韶扬捣蒜般点头:“行!”
红袖嘿嘿一笑:“再说了,令狐红袖这名字不好听,还是任红袖更讨人喜欢。”
嗯,读者也都习惯了。
任韶扬叹道:“当年咱们没去华山,是有些可惜了。”
“可惜个屁啊!”红袖一摆手,“你不是有剑界嘛,咱们把剑河水位复原,等以后水漫金山,直接找魁首问个明白就行!”
她笑得跟偷鸡的小贼一般,“反正是实在亲戚,从他那薅点儿好处,不过分吧?”
任韶扬脱口叫道:“绝对不过分啊!人家可是打穿了神兵玄奇的江湖,里面灵药、神兵甚至神灵都有!指缝漏点儿,都够咱们吃到饱!”
“哈哈~!”红袖一拍胸脯,笑中含泪,“看俺任红袖崩老头金币!”
任韶扬又给她擦拭眼泪。
这时候,小叫花搂住他的腰,口气倔倔地说:“瘸子,别想把俺丢下!”
神色一变,妹妹上线:“还有我,还有我。”
任韶扬叫苦道:“我妹有丢下你啊!”
红袖哼了一声:“别忘了,你我‘心意动’相连,对于那个叫骆仙的,你感觉可不一样。”
“哪有!”
“你骗骗自己就得了。”红袖倏起一肘,肘地韶扬七窍黑气狂喷,她冷笑道,“可你骗不了我!”
任韶扬咳嗽一声,苦笑道:“你下手也太狠了。”
“狠?”红袖微微一笑,笑容妩媚冷厉,邪异无比,“我没碎了她,就算给你面子哦。”
似乎感应到什么,转头望去,却见定安嘴里叼着朵花,瞪眼望着自己,神色惊疑。
红袖微觉羞赧,起身岔开话道:“好了,看看龟壳吧。”
任韶扬深深地看她一眼:“你有些极端了。”
红袖身子一顿,若无其事道:“你想多了!”心中却默默念叨了句,“奶奶的,谁都不能从我身边夺走瘸子和断手,他们自己也不行!”
任韶扬叹了口气,跟着她一块走到后院。
二人站在龟壳前,一股勃勃生机的暖烘之感,悠然升起,多日来的疲惫消减,为之一畅。
小叫花一指:“瘸子,你看龟壳上的卦爻。”
任韶扬凝目看去,点头道:“纹理和易经六十四卦如出一辙,没猜错的话,这应该还有个名字河图洛书!”
红袖道:“我寻到龟壳之前,倒是看到了一套剑法,跟这龟壳互相呼应。”
任韶扬“哦”了一声,说道:“应该就是《无求易诀》了。”
“是这个名字么?”红袖笑了笑,“不管啦,我将所有剑招画在纸上,你看看。”
从怀中掏出一张画纸,递给他。
任韶扬郑重接过,瞧了半晌,却瞧不出所以然来,不由面露狐疑,瞅了红袖一眼:“小叫花,这真是《无求易诀》?”
小叫花道:“是啊!”
任韶扬一展画纸,黑着脸道:“你看看,这是啥?”
就见纸上画的小人,人头像烧饼,眼睛如同饼上的芝麻粒,四肢跟海带似的,长短参差,纠缠一起,全然分不出其中的手脚。
“你这是鬼画符嘛!”任韶扬忍不住吐槽。
“你爱看不看!”红袖撅起小嘴,白了他一眼,“臭瘸子,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没有心!”
说罢,气哼哼地踩了他一脚。
“嗷~!”
任韶扬抱脚呼痛,单腿直蹦。
红袖朝前院跑去,路过定安时,发现他还蹲着呜呜直哭,当即怒骂道:“废物!”又起一脚。
“哎呦!”定安被踹翻在地,一脸懵的起身,看着小叫花一溜烟的跑出门外,大叫出口,“她发什么神经?”
任韶扬没理他,而是飘飞到龟壳上坐下,拿着那“剑谱”看了起来。只是横看竖看,还是鬼画符的样子,毫无头绪。
“奇了,小叫花为啥这么画呢?”任韶扬诧道。
“不对!”
他突然想到红袖的那句话“你没心”!
任韶扬恍然大悟,双眼绽放神光,运转“心意动”观瞧而去。
这一看,顿觉眼前似有水波纹震动,画面开始扭曲、蠕动,如同活物般舒展开来,仿佛打开了某种门扉。
紧接着,画上小人打结的四肢解开,大饼脸变成了西域人的面貌,他们手中剑也都变成了“绝世好剑”,并且各自摆弄着奇异的姿势。
任韶扬扫过每一个小人,很快发现问题。
“好生拙劣的招式,这不是求胜的剑法,倒像是自寻死路的招式!世上怎有主动让自己陷于绝地的剑法?”
任韶扬眉头一蹙,索性在龟壳上闭目而立。
他虽然闭眼,可心中却模拟出了画中小人在身边的站位。
顿时,新的感触来临。
任韶扬只觉这些小人站位错落,暗合卦爻,尽管他们出招莫名,不可理喻,但合而观之,却又死中求活,玄奇变化应运而生。
“原来,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若是其他武林高手,想要看出玄机,几乎是不可能。首先需修行“心意动”,能勘破红袖设下的知见障,真心神直抵核心,发现关隘。
这一关,就已拦住九成九的高手了!
其后,还要剑术通神,勘破“生死”之境,如此境界,当今世上也就无名、任剑神、慕应雄三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