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韶扬点点头,问道:“然后呢?帝释天现身了?”
骆仙笑了笑:“是。”她伸了个懒腰,腰肢纤瘦,体态慵懒,“帝释天如神一般降临,挥手间杀了那两个绝世高手,将我带回了天门”
说到这里,她沉默了下来,又灌了口酒,然后递给他。
任韶扬接过喝了口酒,然后斟酌开口:“看来你发现了?”
“是啊,发现了。”
骆仙仰头望着天际,语气幽幽,“在湖心岛被他控制之后,我就发现了。”顿了顿,看过来,“其实后面他还想要夺舍我,你知道么?”
任韶扬平静道:“我知道。”
骆仙星眸睁大,诧道:“你都知道?”但觉一股寒气直透心肺,打了个冷噤。
任韶扬淡淡地说道:“任某心中,万物如有不谐,就好似移商换羽、琴瑟失调,根本无法忽视。”
“我知道。”骆仙笑道,“就是曲有误~”
“周郎顾。”
任韶扬接口笑道,“这么个理儿。”又道,“所以,帝释天施展‘殛神劫’潜伏在你元神里,就如黑夜中的萤火虫,想不发现都难。”
“这便是你的‘谐天律’?”
“是啊。”
“与人放对时,瞧着不过是精妙些的功夫。”
骆仙唇角泛起一丝复杂的笑,“如今再咂摸,才知是执天道之规,奏万象之弦。‘圣心诀’.终究是落了下乘。”
“道与技,不可同日而语。”
“是啊。”骆仙轻轻说道,“不能同日而语了。”
任韶扬问道:“接下来你准备去哪?”
骆仙笑道:“回天门咯。那里是我的家,其他地方住不惯的。”
“也好!此次湖心岛之行,你因祸得福,融了一丝麒麟和龙血的力量,功力大增,收服天门是绰绰有余的。”
骆仙看着他自顾自地说话,忽然道:“你一点也不挽留我吗?”
“有时间来凤溪村小聚,我们扫榻欢迎。”任韶扬看着大海,如此说道。
骆仙听得这话,心头一灰,忽地冷笑道:“半点诚意也无,我才不愿意去哩!”说着一甩衣袖,转身就走。
任韶扬仰头看了看天上的乌云,喃喃道:“要起风了。”
“任剑神,你就是个大傻子!”
骆仙大骂一句,“砰”的一声关紧房门。
“瘸子,她干嘛骂你?”定安缓步走来。
任韶扬啐道:“贼秃,不该问的别问!”
定安撇撇嘴,说道:“天天说我‘贼秃’,等长回头发,看你还咋说。”
任韶扬嗤了一声,道:“你先把龙血和龙焰的力量收束住吧,要不这辈子也长不出头发!”
定安闻言一呆,嘴角动了动,没再说话。
如此行了半日,到了未时,天边云色浓重,好似团团靛墨,化之不开。
风势陡变,乱风倏来,喀嚓一声,竟然将船上的风向鸡吹折了。
任韶扬立在船头,举目遥望,但见浓云低垂,与海面相连,前方海面漩涡连着漩涡,翻滚不定。
转眼间,巨浪叠起,直如万马千军,冲杀过来,大船好似醉酒的汉子,左摇右晃。
三兽东倒西歪,一起摔倒。
定安将它们捆绑在桅杆底下,自己则扣住船舷,掳了把脸上的海水。
“瘸子,这风浪太大啦!”
红袖扯着白帆,在空中飘荡,连声尖叫。
任韶扬正观测风浪,脸色一黑:“你先给我下来!”
红袖嘿嘿一笑,猴子一般灵活地爬下来,凑近问道:“咋突然有这么大的风浪嘞?”
任韶扬笑道:“听过西游记没?”
“猴子的故事嘛!”红袖反手搭帐篷,嘻嘻笑道,“听过,听过。”
任韶扬道:“唐僧师徒四人取得真经后,还得经过通天河之难,谓之‘真经难求’。”
红袖一愣,掏出金丹看了看:“老天不想咱们拿到金丹?”
任韶扬朗笑一声:“老天不想,可也管不到任某这里!”
这时,左右两侧有巨浪扑来,船身被带得摇晃数下。
任韶扬冷哼一声,足下轻轻一踏。
轰隆一声!
大船像是烧红的凿子,一头扎入两道巨浪之中。
但见两侧海浪如巨城银镜,流泄不绝。
大船破风激浪,游戏于沧波之间。
小叫花仰头看着两侧为之帽脱的巨大海浪,用力吸了口,空气满是海腥味道,从四面八方向这边挤压着,把他们夹在其中。
看了看海浪倒映着自己的影子,她突然“略略略”地吐了吐舌头。
对面也“略略略”地吐舌头。
红袖咯咯笑个不停,似乎面对的不是天崩地裂,而是踏春游玩。
“注意点儿,海啸来了!”任韶扬平静的声音忽地传来。
红袖神色一正,抬眼一望,却是忍不住骂街:“辣块妈妈的,这是要咱们死么?!”
却听巨声震耳,正前一道巨浪借着狂风之势,层层堆积,高如雪山银城,凌空压来。
前方、左右三面尽皆被巨浪包夹,大船好似羊落虎口,根本逃脱不开。
也不怪小叫花骂街。
任韶扬纵身而起,朗声喝道:“律湮!”长剑窜出衣袖,幻妙灵动,遥对三面虚空轻轻一点。
“渊~!”
虚空涟漪跌宕,狂风嘶鸣,排天巨浪此起彼落,从内而外溃散,飞珠溅玉,化作漫天白雨。
定安见此,连忙打舵,快速穿过这片海域。
只是一直到入夜,风浪越来越急,巨浪汹涌一波接一波。
任韶扬就这么立在船头,每当有浪头打来,当即一剑击碎。这并不是在对抗,而是在“调律”,将不谐的狂暴浪潮一一抚平。
红袖、定安、骆仙三人也没法入眠,只能个个两眼大张,轮流给任剑神打气。
不知航行多久,也不知任韶扬打碎了多少巨浪。
突然,漆黑的天际渐渐放白,风浪缓缓平复。
又过了半响,海浪竟然消失无影无踪,仿佛从没来过。
众人心中一喜,涌到船头。
但见白云疏淡,红日如轮,海碧天青,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光华入水,海面似迸发万千星火,璀璨如金。
浪林舒卷开阖,几尾金枪鱼跃起,又落入海中,激得水花四溅。船头鸥鸟盘旋,一片欢快之境。
众人瞧得心旷神怡,恍若隔世。
任韶扬收剑入鞘,微微一笑:“从此以后,咱们纵意起苍茫,恣意任翱翔!”
说罢,张口长啸,啸声激越,节律宛然,充满生机,在云天中回旋不绝。
正是那鲸歌。
第486章 这是冲我来的
韶华飞逝,岁月如梭。弹指间,已过十二栽春秋。
好些日子的阴雨算是终于去了。
水暖花香,初春瞧着也快到头。
凤溪村外,红袖骑着胖乎乎的熊猫,用鱼竿吊着捆包子,优哉游哉,很是惬意。
那熊猫盯着面前的包子,馋地直流口水,短粗的四肢挪动不停。
一人一熊身后跟着群流鼻涕的小娃,叽叽喳喳,拍手笑闹。
红袖笑着撒了些糖果,这些娃娃就像小鸡啄米似的俯下身子,撅起屁股捡拾糖果。
“哈,你们吃吧,本姑娘要回家啦!”红袖摆摆手。
“红袖老大再见!”
那些鼻涕娃竟纷纷拱手,像小大人一般致礼。
红袖豪气一笑,骑着滚滚向家中走去,一路上人流如织,见她皆是大呼“红袖姐”,鞠躬敬礼。
小叫花习以为常,左右颔首致意,气度雍容。
凤溪村原本不过是一贫困蔽塞的小村,随着三凶定居于此,渐渐为天下人所知,故而商人愿意在此囤积物资,官府在附近驻扎人马,此地便约定俗成地成了一处“世外桃源”。
经过十二年的发展,游商、百姓、匠人、武者轮番于此往来,凤溪村渐渐便成了一处极繁华的枢纽之地。
嗯,就像当年的滴水崖。
村西头是三凶的宅邸,经过多年扩建,轩敞宏伟,已经颇具地主老财的气象。
与之毗邻的,是秦霜府邸,猪皇爷孙的家,聂风和第二梦的小房子,还有无名的草庐。
一个小小的凤溪村,汇聚着整个神州最强的高手,无怪江湖有诗云:“凤溪本是人杰境,犹是武林第一峰。龙潭虎穴风云聚,天下谁人敢争锋?”
寥寥四句,道尽凤溪武蕴。
红袖走到村西尽头,回头望去,长街漫漫,人迹悄然,远处河水幽沉,闪烁粼粼微光。
推开大门,便见一个园圃。
其中花木繁盛、蜂蝶纷飞,池水潺潺,青荷流珠。
园中一个黑衣大汉,敞着胸膛,右手拎着鹤嘴锄,正在园中锄草。
红袖随手将包子抛给滚滚,随意问道:“断手,瘸子去哪了?”
定安转过身来,长发披肩,隐隐闪烁红色流光,他笑了一声,说道:“去河边钓鱼了呗。”
红袖叹了口气:“死瘸子就是犟,以为有‘谐天律’便能出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