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腊少了二人相助,也是脸上一白,却强硬寸步不让,一言不发,双掌交错,跟红袖角力。
二人表面上舍弃招式拆解,其实内劲往返流转,大巧若拙,比起方才拳来脚往更为凶险。
轰隆!
一层层气浪朝着四面八方扩散,王寅和石宝被吹得满地乱滚,若非方杰相救,只怕已经撞得脑浆迸裂。
三人止住身形,心中震骇:“这任红袖好恐怖!若是没有教主,我们只怕一个照面就死绝!”忽然,他们面面相觑,“只是妹妹就如此厉害,作为兄长的任韶扬,岂不是强到上天了?”
一想到这里,俱都震惧不已。
就在这时,方腊袖中落下两枚殷红色的狭长令牌,将身子一扭,以一种奇诡姿势,猛地倒飞而出。
却见他猛地画了个大圈,仿佛一团扭曲的光影,缠向红袖。
红袖按腰而立,左看右看,发觉冷厉的光影飘忽不定,如阴风鬼魅,诡异莫测,口中啧啧有声:“正、奇、诡、邪!”不由得笑出声,“大叔你这功夫还真全面啊!”
“此乃波斯‘圣火令神功’!”方腊声音在风中飘忽,“着!”手中圣火令化作一道赤光,猛地劈向红袖额头。
“呵,这可真不如你那挪移之法。”
红袖待圣火令刺到胸前,一掌如出水蛟龙,只是接触的一瞬,便收束场中弥漫的劲气。
“啊!”旁观的三人脸色瞬间惨变,仿佛见到什么不可思议之事。
“你,你怎么会‘乾坤大挪移’?”
方腊惊呼一声,手中的圣火令变化横生,随之转移化解来劲。
红袖嘿嘿笑道:“你这功夫自是妙哉,可到底没有突破‘谐天律’范畴,我高屋建瓴,自然一看就会!”说话间,手中不停,也以挪移劲力相对。
“何为谐天律?”
“嗷,那是我哥自创的独门武功。”
红袖笑嘻嘻道:“正所谓:‘太虚非空,律动成剑;八音克谐,无物不弦’,嘿嘿,我只会些皮毛而已。”
听到“谐天律”的总纲,方腊顿觉乌云盖顶,如坠深渊。
“这般以天地万物为弦,拨弄日月,吞吐星汉的法门,不正是我‘乾坤大挪移’更高的境界?”
“若是我碰上那任韶扬,岂不是被克制的死死的?”
想到这里,方腊的心神似乎“喀嚓”破开一个裂隙。
红袖瞬间感应到,眉毛一挑,浑身猛地一抖。
虚空之中犹如迸开一束天光,忽地爆发极强斥力。
方腊“噗”地狂喷一口血,心中一慌,身形倒飞而出,挟着三人,疯狂逃窜。
红袖站在原地,眼看方腊边吐血边奔逃,眨眼消失原地。
忍不住摸了摸肚子,小眉毛皱成八字:“哎呀,饿得走不动道了!”
当即也不管方腊几人,转身朝厨房跑去,寻了些葱、酱、胡饼,卷着烤鸭大嚼。
待到吃饱喝足后,小叫花不着急跑,反而张大耳朵,四处寻寻觅觅、敲敲打打。
不过片刻,还真被她寻到了一处暗道,走了进去。
暗道底部有一扇铁闸,红袖随意看了看,扭动一块顽石。
轰隆隆,铁闸下沉,甬道露出,一股冷风汹涌灌入,红袖更无迟疑,纵身掠进去,举目一望,当真欣喜欲狂。
里面箱笼堆积,珠宝绚烂,喜人得很。
“哈哈,又找到宝藏啦!”
红袖心情欢畅,随意扯了块明黄锦缎,打成包袱,有金嫌银,有玉采玉,还有一些古籍竹简。
小叫花一个不落,全部带上。
等将拜火教的宝藏席卷一番,红袖扛着小山般的包裹,大摇大摆地走出密室,合上铁闸,以指为笔,刻下几个大字。
“食菜事魔,绝迹江湖。”
“来而不往非礼也!”红袖想了想,又刻了个笑脸,然后拍拍小手,很是满意,“叫你要搞我哥,恶心我。”
做完这一切,小叫花便背着大包裹,出了拜火教宅院,嚣张地走在淳安县的大街上。
此时,朝阳熹微,天光已亮,万物复苏,鸟鸣啾啾。
红袖打了壶酒,边蹦边喝,逍遥快活。
路过城中贫困之地,许是嫌包袱里银钱叮当饶人,又或者见到顶着大脑袋的孩子不忍。
她边喝酒,边从包里掏出银子,信手朝两侧破旧的窗棂内抛去。
一路行过,叮当乒乓声、叫声、压抑的惊呼声、啜泣声不绝于耳。
红袖背上包裹渐轻,意态微醺,迎着朝阳,步伐愈发轻快。随手将酒壶一抛,仰天大笑,径自出城而去。
第544章 铁臂和尚
丁春秋画皮三日后,江湖波澜乍起!
众多终南山逃命人带出消息,纷纷扰扰,皆言老仙殁于全真祖庭。
刺老仙的那人,从天而降,白袍潇潇然,俊美无双。
甫一出手,便将星宿派精锐四十七人一剑了之,丁春秋也是奢遮,竟然抵挡了十几剑,最后被一掌打得漏了气。
有不少人听后大是不解:“何为漏气?”
传话之人冷笑一声,随手抓了个包子,用力一拍,啪叽,包子馅儿飞溅,抬起手,只剩下包子皮。
“这,就是漏气!”
“啊呀!被打得只剩一张皮了?”
“然也!”
此事轰传天下之际,让不少与星宿派有大仇之人心中大喜,各处放鞭炮、摆宴席者,不在少数。
由此可见中原武林受星宿荼毒良久。
经过众人多方打听,才知那白袍姓任,名韶扬。
武林好事者便称呼他为“剑神”,外号一经传出,名震寰宇,人皆叹服。
当然,某位在福建的卓剑神,一脸不忿,却是留待后话了。
这些消息传了三天。
忽然又有大事爆发!
江浙一代传闻,说纵横江南多年的“食菜事魔教”,被一红衣女子屠尽!
此事一经发酵,登时让武林中人为之噤声。
再度打探,方才知道红衣女子手持双刀,从天亮砍到天黑,屠戮拜火教百十名高手,更是将教中财宝洗劫一空,甚至撒给贫民之事。
一时间,诸般议论响彻大江南北,尽皆感叹红衣女子的凶狠。
元九年冬至,红袖大破拜火教两天后。
密室的铁闸前,不知何时来了一人。
身材高瘦,面容俊伟,身穿青色布袍,头戴学士帽,手中还握着一卷书册,形容淡然,看着就像个教书先生。
可一般的教书先生,绝不会、也不可能来到这里。
青袍人走到红袖刻字处,伸出瘦棱棱的五根手指,轻轻抚了上去。
他出手沉稳,目光专注,凝视字体口,俨然忘我。
过了半响,青袍人放下手,叹了口气:“好生凶魔的真气啊.”
这时,身后走来一个校尉,抱拳拱手道:“黄监雕,已查明信息。”
青袍人放下手,目光垂在那笑脸刻痕上,轻声道:“说吧。”
“食菜事魔教死伤一百一十六人,检查创口发现.”校尉说到这里,嗓子一阵干涩,不自禁咽了一口唾沫。
青袍人问道:“发现什么?”
“发现九十六人,乃是一刀即物毁人残,四分五裂!”
“一刀么?”青袍人念叨一句,脑中浮现铁闸刻字,心中百味杂陈,点点头,“还有吗?”
“食菜事魔教的匪首方腊,带着方杰,王寅,石宝,收拢残余之人,朝西而去。”
青袍人面色一沉,左手掐印,来回踱步,心下拿定:“他们目标是昆仑光明顶,差人拦截!”
“是!”
“还有其他消息?”
“有消息传出,说玉玲珑在任韶扬手中.”
“谁传的?”
“方腊手下。”
青袍人心头一紧,自言自语道:“方腊为何要招惹剑神?”转头看了眼校尉,见他也是一脸懵,摇摇头,“看来谁都想不明白。”转身负手而去,“走吧。”
“黄监雕,咱们去终南山么?”
“不。”青袍人低头看着手中书册,闲闲地说道,“咱们追红衣女子。”
“可‘玉玲珑’乃是逍遥派秘宝,巫行云和李秋水都在争夺此物,她们若齐聚于此,只怕整个中原都会乱成一锅粥啊。”
“乱不了!”青袍人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宗泽,终南山有金元帅坐镇,闹不出乱子。红衣女子行事全无章法,劫富济贫,其害更在明火执仗之上。此等魔气,非中原路数,恐生大变。”
宗泽被他一瞧,只觉太阳穴突突乱跳,浑身汗出如浆,抱拳应道:“是!”
青袍人笑了笑:“走吧。”
笑声未绝,身形离散,幻化出九道鬼影,重重叠叠,状如青蛇摇尾,消失不见。
宗泽叹了口气:“这位黄监雕真奇怪,一身道家气功,可身法却鬼泣森森,叫人弄不明白。”
脚步一踏,甬道震颤,也跟着消失在尽头。
冬日晴空,风和日丽。
少室山北麓一片长满密竹的山坡前。
有个穿着青布僧袍的丑和尚,正在持着扫帚清扫落叶。
却见他探头探脑地左右张望一翻后,忽然屈膝蹲马,气沉丹田,扫帚凌空一摆。
“呼啦!”
一阵炙风扩散而出,满地竹叶被凭空乍现的火光点燃。
火势如红毯铺陈,不过眨眼间,竹叶消散,只剩点点星火,飞旋升空。
“哈,定安大师的法子真好用!”小和尚起身笑道,“扫地可真是快多了。”他搔了搔头,“等会儿帮藏经阁的老师傅也扫了!他年纪大了,冬天日头好,多晒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