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绫儿深吸一口气,凑到裴少卿耳畔吐气如兰、细若蚊声道:“因为奴婢……奴婢那里寸草不生,大家都说这样的女人克人,那肯定没错。”
说完她面红耳赤的迅速与之拉开距离,攥着玉如意的小手都发白了。
这种事跟一个男人说,她心里都快羞死了,但老爷那么好,她又不想骗他,所以只能强忍羞涩吐露实情。
裴少卿顿时是深吸一口凉气。
光阴似箭、白驹过隙。
古语云:寸金难买寸光阴。
可见这样的女人是多么珍贵。
所以这样的美女请都来克他吧。
他不光命硬,该硬的地方都硬!
“老……老爷?”郑绫儿见裴少卿突然又不说话,不由得又有些慌乱。
裴少卿回过神来,“都是些无稽之谈,你安心在我裴府待着就行。”
“嗯嗯嗯。”郑绫儿欢快地点头。
她真希望老爷能长命百岁、长盛不衰,这样自己就不用再无家可归。
………………………
城中一家酒楼的包间里。
只有陈忠义和张玉两人。
张玉今年三十五岁,家里有老父亲尚在,娶妻多年,孕有两女一子。
“张玉啊,你觉得郑百户和裴大人哪个好?”陈忠义不疾不徐的问。
张玉愣了一下,脑海中思索了一下他问这话的意思,然后立刻毫不犹豫的答道:“当然是裴大人!郑玄成何德何能与裴大人相提并论?自从裴大人当权,百户所的兄弟哪个不是赚鼓了荷包?生活比以往好了数倍。”
“是啊,裴大人真好。”陈忠义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紧接着又话锋一转说道:“可是现在裴大人遇到了麻烦需要你鼎力相助,不知你可愿意?”
“当然愿意!”张玉放下碗筷起身拍着胸脯掷地有声的说道:“裴大人的恩情我一辈子都还不完,随时准备着为裴大人肝脑涂地、赴汤蹈火。”
“好!我就知道你张玉绝对是一等一的汉子!”陈忠义大赞一声,亲自给他斟酒,说道:“南镇抚司镇使亲自来负责我通州的年终考评想必你也知道了,这就是冲裴大人来的。”
“大人有何处需要用到我?我绝不推辞!”张玉又一次强调了忠心。
陈忠义沉声说道:“我与大人商量过,觉得眼下早已最可能被南镇抓住把柄的就是城中商人按月缴纳月供银子一事,这笔钱大人可没有独自收入囊中,百户所众位兄弟皆有一份。
大人的意思是与其等着被南镇查出来,不如由张兄你出面扛下,今后你妻儿老小由大人负责,保你女儿嫁入官宦之家,儿子至少当七品官。”
刚刚还言必称忠心的张玉顿时是脸色煞白,手里准备夹菜的筷子都没拿稳掉在了桌子上,眼中满是慌乱。
“这……这,陈总旗,大人怎么会选择我?”张玉惊慌失措的说道。
陈忠义眼睛微眯,“你不愿意?”
他也不知道裴少卿为什么会点名选择张玉,但既然裴少卿能脱口而出这个名字,说明肯定经过深思熟虑。
那他就必须要把这件事办成。
“不……不是……,我当然愿意为大人效命。”张玉立刻连连否认。
陈忠义沉声说道:“那现在就是你为大人效命的机会,你不立刻答应下来,吞吞吐吐的又是几个意思?”
“陈总旗,劳烦你告诉大人,留下我能帮他更多,这件事还是交给别人去扛吧。”张玉扑通一声跪下去。
靖安卫权力大,但犯了事被抓住的处罚也重,真扛下这件事的话他肯定难免一死,现在生活富足,妻儿老父皆在,他不想死,真的不想死啊!
“哼!”陈忠义也不装了,冷冷的说道:“因为现在的生活所以你舍不得死,但别忘了你现在的生活都是大人给你的,张玉,你不死,那就是想让大人和百户所的兄弟替你去死。”
“不是,我没有……”张玉否认。
“你有!”陈忠义呵斥一声,语气不善的说道:“你无情,那就别怪兄弟们无义,你答应了,妻儿老小皆有人照料,你不答应,这件事可以让别人去,但你可又承受得起代价么?”
威胁之意已经溢于言表。
张玉如遭雷击,失魂落魄,跪着的他往后一个踉跄就跌坐在了地上。
作为北镇靖安卫的一员,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些同僚有多么凶狠残暴。
拒绝的后果他实在不敢想象。
“为什么是我?”他苦涩的问道。
陈忠义吐出口气,“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但大人偏偏点名要你,或许你自己做了什么这唯有你知道。”
张玉突然想到自己被陈记首饰铺掌柜收买监视裴少卿的事,难道是被他知道了吗?是的,肯定是这样的!
否则裴大人又怎么会选择自己?
想明白这点之后,当即不再有侥幸之心,苦笑一声,“好,我答应。”
他不知道陈记首饰铺的掌柜是什么人,但对方既然让自己暗中监视裴大人,那说明肯定对大人不怀好意。
而自己迫于其威逼利诱还是这么做了,裴大人早就已经发现了,却一直都没有处理自己。
现在甚至还给自己一个对通州百户所内部而言相对体面的死法,并且答应了照顾自己的妻儿老小,那么他又还有什么可拒绝?可不愿意的呢?
“请转告裴大人,张玉叩谢他的大恩!”张玉起身,郑重跪拜说道。
陈忠义见状,顿时明白这家伙暗中还真做了什么不忠不义的事,裴大人早就知道了,可却一直没有清算。
大人真是仁义啊!
他点点头说道,“放心,我会把话带到的,回去好好陪陪家人吧。”
说完就起身大步流星往外走去。
与此同时,裴少接到孙有良的汇报后正在前往见通州商人们的路上。
孙有良召集齐人后,把见面地点安排在了一处远离城市中心的茶馆。
此刻这些商人们正在被包下来的茶馆里忐忑不安的等待着,不知接下来是好事还是坏事,甚至无心讨论。
“哐!”突然,门被推开。
身姿挺拔的裴少卿走了进来。
“参见裴大人。”众人齐齐拜见。
裴少卿抬了抬手,“都坐吧。”
虽然他的话这么说,但是却没有人真坐,而是等眼睁睁看着他走到主位上落座之后,大家才又纷纷坐下。
“今天召集诸位前来,只为了一件事,我通州百户所年终考评,前来的南镇靖安卫与我有旧怨,不是钱就能打发的,打定主意要抓我小辫子。
而诸位与我之间的利益往来避免不了被追查,我很担心呐。”裴少卿坐下后环顾四周,风轻云淡的说道。
“请裴大人放心,南镇的人找上门来我们绝对不会乱说一个字的。”
“对对对,我们什么都不说。”
众人点头哈腰的连连保证。
生怕裴少卿直接杀他们灭口。
显然,他们对裴少卿的为人有很深的误解才会产生这种荒唐的担忧。
“大家还请稍安勿躁。”裴少卿抬了抬手示意安静,继续说道:“这通州的天还塌不下来,本官已经有了应对之策,操作得好的话不仅能避免此劫还能反将田文静一军,但此事需要你们当中有一个人自愿牺牲才行。”
他来之前想了想,就算是用张玉扛下这件事,也避免不了田文静继续追查,所以他改变了主意,要借此略施小计反制田文静,把他赶出通州。
为此必须还得牺牲一个商人。
他这话一出,众人脸色大变。
谁都不想沦为被牺牲的那个。
第213章 败犬田文静,兰儿的请托
茶馆内一时间静得落针可闻。
“大人,有没有别的办法。”一名商人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的问道。
“本官手下小旗张玉会为了保大家而牺牲,怎么,你们的命比他还要尊贵吗?”裴少卿斜眼看着说话的商人冷哼一声,“那么怕死,就你了。”
“大人!大人饶命啊!小的上有老下有小要照顾啊!”说话的商人从椅子上滑跪在地,痛哭流涕的磕头。
而其他人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刘掌柜,这做人呢,不能自己考虑自己,还得为大局着想才行。”
“是啊老刘,你放心,你为我们大家而死,我们肯定不会亏待你。”
“裴大人都指定了你,那就像个男人一样应下,哭哭啼啼的作甚?”
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众商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说刘掌柜要以大局为重。
当所有人都劝你以大局为重时。
那你就一定不在这个大局之内。
“去你妈的大局!怎么你们不出来牺牲呢?”刘掌柜怒骂道,爬到裴少卿面前抱住他的脚,抬起头哭兮兮的说道:“大人,孝敬银子我可是一分都没少过,您不能这么对我呀!”
“你跟我谈银子?”裴少卿眼神淡漠的俯视着他,“没有我关照,你们一文钱都赚不到,甚至早就被土匪割了脑袋,怎么,就因为你给我送了银子本官还要因此对你感恩戴德吗?”
他收谁的钱是谁的福气;不是谁给他送了钱就有资格要求他做什么。
“刘掌柜简直是荒唐!我们感激大人给我们一个孝敬他的机会都来不及呢,你竟还企图以此绑架大人。”
“就是就是,大人息怒,应该是我们这些人对您感恩戴德才对啊。”
其他人连声附和着裴少卿。
裴少卿一脚踢开刘掌柜,随手端起茶杯慢条斯理的品着,“刘掌柜为了大家牺牲,每家拿出三千两银子给刘家,供他妻儿老小家用,刘家的生意暂且由你们商量着出人代管,待他儿子加冠后如数奉还,有意见吗?”
“没意见,一切凭大人做主!”众人对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的说道。
谁敢有意见啊!
刘掌柜知道事情无可挽回,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不顾形象的哭了一场后,情绪得到了平复,他擦了擦眼泪,颤抖的爬到裴少卿面前磕头,“大人,我刘家老小今后可就麻烦您多多关照了。”
裴少卿就是通州的天,现在天要他去死,他就没胆子敢继续活下去。
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自己的死给还活着的家人换取更多好处。
“你放心,本官保你刘家后代一世荣华富贵。”裴少卿掷地有声道。
这不是空头支票,是说到做到。
刘掌柜惨然一笑,“辛辛苦苦不就求个子孙后代金玉满堂吗?既然大人愿给,我用这条命来换又何妨?”
其他商人心思复杂,甚至隐隐有些羡慕刘家,不过让他们去跟刘掌柜换的话,那他们还是没有这个魄力。
………………………
在裴少卿的指示下,通州百户所迅速给田文静腾出两间了公房办公。
并且他们要什么卷宗就给什么。
一副绝对全权配合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