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刘海突然福至心灵。
他所担心的事。
会不会就是陛下想看见的事?
陛下之所以点夏元去北疆,就是想找个理由把他贬官发配蜀州,就是想让裴少卿跟齐间王产生隔阂……
可是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做?
个中用意让刘海头皮发麻不敢再想下去,意识到自己多嘴的他连忙腰弯得更低,恭敬答道:“奴婢遵旨。”
“鸢儿婚后过得可还好?”景泰帝吩咐完正事后关心起女儿的私生活。
刘海立刻回答道:“据暗卫禀报公主殿下与田指挥使相敬如宾,极为恩爱,估计陛下就快要抱外孙了。”
“呵呵,这丫头也算是找了个合适的归宿。”景泰帝开怀的笑了笑。
夏元被贬官两级发配蜀州任推官的圣旨很快就发了下去,大多数人得知此事后都没太当回事,毕竟从夏元拒绝去前线起,他们就知道陛下肯定会进行惩处,而发配的地方和职位也很合理,毕竟蜀州刚好空了个推官。
而且仅仅是贬官两级,这已经属于不痛不痒的小惩,要是换一个人敢拒绝皇帝指派的任务可不是这结果。
但夏元本人对此却难以接受。
“爹!我舍不得您和娘,您帮我求求陛下吧,我真不想去蜀州那穷乡僻壤啊!”夏元对肃宁侯苦苦哀求。
对他来说官居几品都无所谓。
但是他真不舍得离开京城。
听说京城之外尽是穷山恶水,习惯了京城的繁华,又哪想去这个苦。
肃宁侯早年负伤,已经多年未曾统兵,身材发胖明显,但眉宇间还能看出曾经的风采,冷哼道:“我还去帮你求情?你若不是我儿子,早被治罪了!再说,蜀州裴少卿去得,你怎就去不得?我不求你去了那边也能加官进爵,别再给我惹是生非就行。”
“娘!”夏元又看向母亲求助。
夏母于心不忍,“夫君,要不就去求求陛下?贬官可以,但贬那么远不太合适吧,元儿长那么大都没离开过京城地界呢,何况以他的性子去了蜀州恐怕难免跟裴少卿起冲突呀。”
“唉,他不懂事,难道你也不懂事吗?他犯的可是欺君之罪!”肃宁侯怒不可遏,随后又看向夏元警告了一句,“收敛收敛你的脾气,蜀州可没我给你撑腰,敢去招惹裴少卿,那没什么好下场,自己掂量着办吧。”
“大哥。”夏元又看向亲大哥,指望对方能够帮自己向爹说两句好话。
夏明和颜悦色的说道:“去蜀州磨练磨练也好,老大不小再这个脾气会吃大亏,何况等去了蜀州若是能交好裴少卿,妹夫肯定会看重你的。”
“好好好,你们都不帮我,我去找姐姐!”夏元说完起身就往外跑。
肃宁侯气不打一处来,“混账!”
“爹放心吧,就算妹妹糊涂,殿下也不会犯蠢的。”夏明安慰亲爹。
夏元来到齐王府,见到姐姐夏毓后就扑通一声跪下,“姐,爹娘和大哥都不管我,你可也不能不管啊!”
“怎么了这是?不管什么事,你先起来再说。”夏毓疑惑不解的道。
今年二十多岁的她风华正茂。
能被挑选成王妃。
身段和颜值自然是无可挑剔的。
长着一张微圆的脸蛋,眼睛大而明亮,皮肤白皙,举止尽显优雅,让人一眼看去就有种国泰民安的感觉。
“我不起来。”夏元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哭诉道:“好姐姐,从小你就最疼我了,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谁见死不救?”齐王刚好进门。
夏毓连忙起身行礼,“夫君。”
“姐夫,你得管我啊!我不想去蜀州。”夏元爬起来冲到齐王身旁。
齐王拍了拍夏毓的手,扭头对夏元说道:“你啊你,这回我也是爱莫能助,让你去蜀州,已经是父皇网开一面,若是得寸进尺,那你去的恐怕就不是蜀州,而是北疆或者南疆。”
夏元闻言脸上的表情顿时僵硬。
突然觉得其实蜀州也挺不错的。
“蜀州虽然远离京城,但你去的是州府所在,也还算繁华,吃喝玩乐都不缺,就且安心吧,等过上个一年半载父皇气消了,我就求个情把你调回来。”齐王语气温和的补充了句。
夏元垂头丧气,“那姐夫你可千万别忘了我,说好了最多一年哈。”
“一年。”齐王笑着点头,随后又面色一肃,“你去蜀州,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诫你,那就是万万不可与裴少卿起冲突,若有万一,能忍则忍。”
他这是真心为小舅子好。
毕竟他自己知道自己跟裴少卿之间有着不可公开、不可调和的旧怨。
夏元要是敢得罪裴少卿,那对方看在他的面子上也不会轻饶了夏元。
而他现在不报复裴少卿,就是不想在关键时期多生事端、节外生枝。
等他当了皇帝之后再算旧账。
“放心吧姐夫,我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去招惹他,相反,我会尽力帮你拉拢他呢。”夏元挤眉弄眼的说道。
齐王下意识脱口而出:“别!”
“怎么了?”夏元一脸不解。
夏毓同样疑惑,“夫君,裴少卿哪怕与威远侯不和,但也终究是他的儿子,何况本身也不容小觑,若是得他效忠的话于你岂不如虎添翼吗?”
齐王又哪敢说出真实情况。
只能装模作样的说道:“正因为他身份不凡,得父皇重用,所以我才要避嫌不能拉拢他,否则显得未免太过急躁,容易引起父皇的不喜啊。”
“原来如此,夫君英明,倒是妾身思虑不周。”夏毓闻言恍然大悟。
夏元也明白了,点点头,“那我对他敬而远之,只要他不惹我,我肯定不主动惹他,待满一年我就走。”
“是哪怕他来惹你,你也要以忍让为先。”齐王面色严肃的叮嘱道。
夏元心里很是不忿,凭什么?
他爹是侯爷,我爹也是,而且我姐夫将来还是皇帝,我用看他脸色?
本来去蜀州就已经够憋屈了。
如果被裴少卿主动欺负上门还要处处忍让的话,那他不得憋屈死啊?
但表面上却应道:“我记住了。”
除了夏元本人外,其实还有个人对他去蜀州很不满,那就是宛贵妃。
她正浸泡在铺满花瓣的浴池里。
白皙的锁骨一览无余,圆润的硕果在水面晃动荡起一圈圈涟漪,抬起修长的美腿漫不经心浇水冲洗,但是温水却怎么也浇不灭心里烦躁的火。
在胸大无脑的宛贵妃看来,皇帝让齐王小舅子夏元去蜀州,那不就是给了齐王一个拉拢裴少卿的机会吗?
这不由得让她很有危机感。
她倒是想让妹妹去蜀州,但是不能那么做,太自轻自贱、丢人现眼。
可是眼下双方相隔千里之遥,她又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拉拢裴少卿呢?
宛贵妃幽幽叹息,愁眉不展。
突然,她不知想到了什么。
脸色阴晴不定的变幻着。
最终一咬银牙拿定了主意。
“来人,请月婵进宫一会。”
“是,娘娘。”
………………………
蜀州城外,一条野河边。
两岸绿树成荫,鸟鸣阵阵。
夹杂着草木清香的风拂过河面荡开一层波纹卷起水汽吹到岸边裴少卿和王县令的脸上,令两人心旷神怡。
他们各执一支鱼竿正在垂钓。
“王兄近日心情很不错。”
裴少卿盯着河面淡然说道。
这是个称述句。
“啊?有吗?”王县令顿时一怔。
裴少卿点点头,“有,而且还很明显,不说话脸上都带着笑容,什么开心的事,可能跟为兄分享分享?”
“嗨,也没什么。”王县令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就是想到前些日子新收的一个书童,身世挺可怜,无家可归流落街头,对我感恩戴德,老想着报答我,主动帮我做这做那,但偏偏不会干活,经常好心办坏事,弄得一团糟,让我是又无奈又哭笑不得。”
“书童?”裴少卿一怔,下意识挪动屁股离王县令远了些,才大有深意的说道:“但是看得出来他衣服洗得挺不错的,非常细心,还熏了香。”
“是挺细心的。”王县令笑道。
裴少卿啧了一声,“怪不得王兄迟迟未娶妻,原来是有龙阳之好。”
“你胡说八道什么?”王县令瞬间急了,没好气的瞪着他,“我只喜欢女人,我家的书童都是正经书童,可没有别人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作用。”
“最好是这样。”裴少卿话音落下后又问道:“你说他身世挺可怜的?”
“嗯,穷苦出身,连个正经的名字都没有,给大户人家当书童,结果却被主家盯上了屁股,才跑出来四处流浪。”王县令叹了口气简单讲述。
裴少卿提醒了一句,“王兄还是好好查查你这位书童吧,我怀疑他恐怕是故意被人安插来接近你的啊。”
“裴兄你都没见过他,怎么就这么说?”王县令惊疑不定的问了句。
裴少卿嗤笑一声,“听听你自己都说了些什么,穷苦出身,结果却不会干活,这两个词搭边吗?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他模样还挺清秀白净。”
他觉得王县令就是太心善。
而且对所有人都天然抱有善意。
一点警惕性都没有。
这么一个浑身漏洞的人要是敢靠近他,他会直接吩咐靖安卫抓起来拷打审问一顿,如果审出来其是故意接近自己的,那就弄死;审不出来就说明是训练有素的死士,那更得弄死。
“裴兄就是疑心太重,至少我觉得他没什么心机,是一个挺纯粹知恩的人。”王县令答道,说完后又补充了一句,“但多谢裴兄提醒,你说得也有些道理,我会让人调查下的。”
裴少卿点点头,随即又换了一个话题,“听说柳东君要搞新玄黄教?”
“已经在搞了,魏国总舵全体脱离了圣教,柳东君组建圣火教,自任教主。”王县令脸色不太好看的道。
裴少卿有些意外,“没想到柳东君动作那么快,敢想敢干,真不愧是敢派下属来大周刺杀钦差的猛人。”
“哼!叛徒尔,有朝一日圣教必然清理门户。”王县令愤愤不平道。
裴少卿闻言笑而不语,吐出口气问道:“锦官城分舵重组完成了吗?”
他已经从李魁那里知道了结果。
现在只是明知故问。
“总舵主派了些人,我自己又去总舵挑了几个,从通州分舵调过来了几个,已重组完毕。”王县令答道。
裴少卿开玩笑似的说道:“说起来我可是无意中帮了你,若不是我的人灭了锦官城分舵,你想完全掌控锦官城分舵可没那么容易吧?王兄。”
“虽然不愿承认,也不想有这种好处,但确实如此。”王县令是个坦荡的人,眼神复杂的叹了口气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