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兄弟辛苦了,你们也去玩耍一番吧,我在里面风流快活,你们在外头听着,让我心里实在是不好意思啊!”周治笑呵呵的说道,同时拿出两张大额银票往其中一人手里塞。
两名护卫对视一眼,都很动心。
毕竟身处凝香院这京城顶级风月场所,看着各种莺莺燕燕、嗅着各种体香,甚至有洋马,很难不为所动。
说一句粗俗的话,这些欢喜可全都是他们平时透不起的啊!他们这等粗汉都不配透那么上流昂贵的欢喜。
现在有人买单请客,谁不想透?
“这不好吧周老爷,老爷是叫我们来保护您的,这不行……”两人还想挣扎一下,不舍的把银票递回去。
周治直接出声打断,“我送出去的钱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既是念你们幸苦,也是因为一想到有你们在外面站着我就玩不尽兴、放不开,所以二位就全当是体谅体谅我,可好?”
“这……”两名护卫面面相觑。
周治又补充了一句,“我的安危你们就不用担心了,这是哪儿?凝香院啊!京城一等一的贵地,背后牵扯多少贵人,谁敢在这儿乱来?所以你们放心玩儿,我要走时去叫你们。”
“既然如此,那我们兄弟就多谢周老爷了,您放心,肯定赶在您尽兴之前回来。”两人喜上眉梢的说道。
周治笑着挥了挥手,“快去吧”
“。”两人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周治就站着门口,亲眼看着两人一人搂着个姑娘进了不同的房间后脸上的笑容才消失,关上门回了房间。
“你走吧。”
他又丢下银子打发走那个姑娘。
“这……”姑娘看着面前白花花的银子有些懵,同时不好意思,试探性说道:“老爷,要不然我给您跳个舞如何?这钱奴家赚得太轻松,心里不安啊,或者趴着让您简单整两下?”
在她的潜意识里,白花花的银子都必须要用自己白花花的身子去换。
“行了,赶紧拿着走人吧,老爷现在没兴致。”周治烦躁的催促道。
“多谢老爷,多谢老爷。”姑娘抓起银子,好一阵千恩万谢后才离去。
周治忐忑的独坐房中喝着闷酒。
而宋有才也早就已经派人去通知裴少卿,裴少卿得到消息后乔装了一下来到凝香院,打发走缠上来的姑娘和老鸨,直奔周治的房间推门而入。
“哐!”
开门声吓得周治一个激灵。
下意识站了起来。
裴少卿随手关上门,摘下黑纱垂面的斗笠,江湖侠客不少这幅都是这副打扮,所以倒也不会太引人注意。
“小的参见伯爷!”看见来的果然是裴少卿,周治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求伯爷高抬贵手不要牵连我一家老小,他们是无辜的啊伯爷。”
一听这话,裴少卿就猜到肯定是宋有才拿他的家人作威胁逼他跟自己见面,不过宋有才倒是歪打正着了。
“他们是无辜的,这么说来你承认自己不无辜?”裴少卿从他身旁走过去一屁股坐下,不咸不淡的说道。
周治闻言一怔,接着原地掉头连滚带爬来到裴少卿脚下,瑟瑟发抖的说道:“伯爷,小人错了,小人错就错在不该来告御状,小人只求伯爷能网开一面给小人将功补过的机会。”
“认识这个吗?”裴少卿将周之庆身上摘下来的金锁随手丢在他面前。
周治瞳孔一缩,猛地一把抓起地上的金锁,浑身直哆嗦,老泪纵横的连连磕头,“伯爷饶命,饶命,跟我儿子无关啊,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伯爷不要伤害他,千万别伤害他啊!”
“你儿子给你写了封信,你先看看吧。”裴少卿又将那封信丢地上。
周治吸了吸鼻子,速度飞快的抓起信拆开看了起来,一边看一边呜呜的哭泣,眼泪不断的滴打在信纸上。
看完后整个人已经泣不成声。
“伯爷!呜呜呜!伯爷!小人罪该万死,小人不知天高地厚,小人被猪油蒙了心竟敢跟您作对。”周治发了疯似的一个又一个耳光抽着自己。
企图这样能消解裴少卿的怒火。
“停。”裴少卿皱了皱眉头,“把自己打成猪头,怎么对闻安解释?”
周治抬起的手顿时僵硬在半空。
裴少卿微微俯身,抓住周治的头发冷声说道:“不想你儿子死的不明不白,那就按我说的做,再一次去敲登闻鼓,状告闻家逼迫你污蔑我。”
“伯爷,我……我会死的,再去敲我会死的。”周治可怜巴巴的道。
别提反水闻家会不会放过他。
光是两次敲登闻鼓,拿这当儿戏一样,他就会被活活打死以儆效尤。
裴少卿松开他的头发在他衣服上擦了擦手,漫不经心道:“那就看你是选自己死,还是选你儿子死了。”
“我……我……”周治结结巴巴的难以下决定,肠子都悔青了,要是他没想道德绑架周泠月、没听闻家的告裴少卿御状,那也就不会有这一劫。
自己真是疯了,为什么要那么糊涂掺和到闻家和裴少卿的矛盾里啊!
良久,他扑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说道:“我死,我死,可是我反告闻家的话,他们也会迁怒我家人。”
“闻家马上要完蛋了,就差你推上一把,所以不用担心这点。”裴少卿轻飘飘的话落在周治耳中却如惊雷炸响,明白其早就有了报复的计划。
而且更狠毒更迅猛。
既然如此他一块砧板上的肉又还有什么好选的呢?像是被抽走精气一样失魂落魄问道:“我何时去敲鼓?”
“明天。”裴少卿淡然说道。
估计加上今天,再过两三天许廉和毛文的奏折也就该送到京城来了。
明天周治二次敲鼓反告闻家。
掀起舆论。
三天后蜀州奏折抵达,进一步佐证周治的话,将舆论推向新的高潮。
然后他身上的冤就洗刷干净了。
那接下来就该是查闻家了。
这等大案也该皇帝指定他这个掌刑千户去查,而他可不会避嫌推辞。
都不需要制造错案冤枉闻家。
因为他就不信闻家经得起查。
连他都一屁股烂事破事,更别说已经传承几代的闻家,他们在渝州的破事烂事只会更是一大堆,家族大了人多了,有些事闻喜都不一定知道。
周治机械的点了点头,“是。”
见目的达成,裴少卿起身就走。
“求伯爷信守承诺,放了我儿子不要伤害我家人。”眼看他都已经走到门口了,周治才又颤声哀求一句。
裴少卿脚步一顿,头也不回的丢下一句话,“本官还不屑骗你,因为你家那个废物也没本事来报复我。”
说完后戴上斗笠大步流星离去。
“呜呜呜呜……”身后的周治像被抽去骨头一样瘫软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不想死,真的不想死。
可是偏偏又不得不死。
第283章 再见师太,二告御状
周治原本不会死、也不该死的。
可他硬生生把自己作死了。
对这种人裴少卿没有任何怜悯。
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如果不想,那就在做一件事前多想想自己能不能承受得起事情偏离预定轨迹的后果,然后再做决定。
周治就没有思考,或者说对裴少卿的愤怒导致了他冲动下做出决定。
所以不该死的他快死了。
从凝香院离开后裴少卿又回到了北镇抚司衙门继续工作,其实就是摸鱼罢了,毕竟手上又没案子,而诏狱那边的事也是由下面的人负责处理。
所以他就只能被迫带薪摸鱼。
这可就苦了叶寒霜。
她养了二十年的鱼遭老罪了。
直到王鹏求见才打断了裴少卿。
“什么事?”裴少卿高坐上方,慢条斯理的拿出张手帕细细擦拭着手。
王鹏看着这一幕觉得有些奇怪。
湿漉漉的,裴大人是刚洗完手?
可这屋里也没见盆和水啊?
裴少卿将他神色尽收眼底,轻笑着随口解释道:“刚刚茎盆洗手了。”
金盆洗手?王鹏更懵,只能理解为是字面意思,赶紧说正事,“启禀大人,您上次交代的事卑职取得了初步进展,所以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说话的同时他拿出一个信封。
裴少卿左下方椅子上,一直冰山脸的叶寒霜起身接过信封转交给他。
裴少卿放下手帕,拆开信封拿出里面写满了字的纸,上面全都是王鹏对户部左侍郎马文伯、翰林院学士祝文正、开阳伯萧规三人的暗查结果。
几乎都是一些公开的信息,比如性格爱好、有几房小妾、妻子出自哪门哪户、有几个孩子等等,重点收集了他们本人和正妻以及嫡子的资料。
这么短时间内,王鹏一个刚进京的外地人能查到这些也算是不错了。
裴少卿发现了这三人有着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妻子都信佛,而且还都跟栖云庵的妙音师太关系紧密。
“他们的夫人都很信服栖云庵的妙音?”裴少卿饶有兴致的问了句。
记得上次见妙音时,他就告诉妙音一定要多结交京城的贵夫人,现在看来效果很好啊,随便三个官员,他们家里的夫人居然都是妙音的信众。
王鹏对这点显然是进行了单独的调查,见裴少卿问,立刻答道:“是的大人,妙音师太开的每一场法会她们都会去,不止是她们,京城许多信佛的贵夫人都与妙音师太有联系。”
“行,我明白了,下去吧。”裴少卿挥挥手,打发走王鹏后,他对叶寒霜吩咐道:“让人备车,去栖云庵。”
有些隐秘的东西王鹏不知道、也查不出来,但马文伯三人的结发妻子肯定知道,就代表妙音也可能知道。
这些贵夫人信佛就是找一个心理寄托,而想要得到开解,那自然要将心里藏着的事告诉妙音,久而久之下去会导致她们更信任妙音,意味着妙音更容易从她们那里套取一些秘密。
毕竟妙音是以佛祖的名义嘛。
如果是一些狂热信徒的话,那更是妙音说什么她们就会坚定信什么。
在现代社会都不缺乏这种人。
更别说是封建社会了,而且这还是一个曾经真有过神神鬼鬼的世界。
此刻栖云庵大殿,妙音正带着十几名衣着华丽的贵妇虔诚礼佛,这些贵妇人年龄普遍三四十岁左右,平常都是她们受别人跪拜,但现在却都恭恭敬敬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里跟着妙音念念有词诵经。
而正在她们沉浸在佛法世界不可自拔时,一名中年尼姑悄无声息的从后门进来,弯腰凑到妙音耳畔压低声音说道:“住持,平阳伯来访,点名要见您,他去了绛雪施主的院子。”
妙音本来是客居栖云庵,结果现在已经摇身一变鸠占鹊巢成了住持。
可见她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而且刷子上的毛估计还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