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的生,怕的死,入阵为卒,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顷刻之间,沙蛟已与对方短兵相见。
柳家蛇兵张口吐出一条猩红的蛇信,眼中暴虐翻涌,手中战刀朝着沙蛟的头颅力劈而下。
劲风盖脸,沙蛟体内堂口忽然爆发出一声震耳的熊吼,只见他背上弯曲的脊梁如一根压缩到了极致的弹簧,猛然弹开,带动右臂以极快的速度拔起,短刀自下而上凶猛撩出。
地熊命技,撼冬。
眼前这名黑家弟马的出刀速度之快,远远超出了柳家兵卒的预料。
他脸上立时浮现一丝惊慌,匆忙横刀挡在身前,试图挡住袭来的刀锋,却已经为时已晚。
噗呲!
利刃从下颌刺入头颅,直至没柄。
虽然已经分出生死,但两人前冲的脚步都没停下。就在错身而过的瞬间,沙蛟五指扣紧刀柄,刃口在对手颅骨内搅了一圈。
迸现的血花从被抽离的刀身上甩出,在空中撒开。
一颗人头滚落在地。
“喝喝.”
沙蛟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口中吐出的炽热气息被低温冻成雾气。
方才的搏命之中,他身上消耗的气数很少,但是心神放松的瞬间,滋生而出的疲倦却极多。
“他妈的”
一声咒骂才刚刚出口,沙蛟就看到一片黑色的气流从自己面前飘过,其中还隐约传来淡淡的蛇声嘶鸣。
沙蛟明白,接下来这道气流便会投入那座具现在冰面上的泥沼命域之中,要不了多久,一名新的柳家蛇兵就能再度回到战场。
虽然心头倍感无奈,但也无可奈何。
这就是八位地道命途的强悍之处,只要身上的气数足够,出堂作战的仙家能够通过命域快速恢复。
除非是有能够直接杀死这些仙家的能力,否则不管把对方的灵体打散多少次,都无济于事。
但是对于距离上位还遥遥无期的沙蛟来说,他根本就办不到。
“杀不死就杀不死吧,能让一个蛇卒暂时退出战场,也就够了”
沙蛟嘴里嘟囔一句,低头用颤抖的左手从衣角上摆扯下一根布条,将短刀和右手紧紧绑在一起。在刚才的碰撞中,他的虎口被撕开了一条鲜血淋漓的口子。
可就在沙蛟低头的瞬间,身后忽然蹿起一道刺耳的刀吟。
堂口仙家惊恐的呼唤催促着沙蛟转头,可甩荡过去的目光却只看到一片白茫茫的刀光。
铛!
生死一线,一把形如弦月的弯刀贴着沙蛟的鼻尖掠过,撞开偷袭的利刃,随即猛的一横,斩落一颗人头。
死里逃生的沙蛟脚下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汗水从紧闭的毛孔之中涌出,透打衣衫。
他昂着头,怔怔看着那面飘荡在自己头顶的黑色大旗。
“大爷.”
符离渊持旗一挥,将准备逃回沼泽命域的柳仙灵体卷入旗帜之中,断绝了对方复生的希望。
他抖手甩开刀刃上沾染的血水,低头看向神情狼狈的沙蛟,眼中没有半点轻蔑,只有一片柔和。
“是你把老二带回来的吧?”
“是啊,不是,二爷他只是借用了一下我的堂口。”
沙蛟嘴里磕磕巴巴,前言不搭后语。
“多谢了。”
符离渊朝着沙蛟点头道谢,语气诚恳道:“等打完了今天这场,我请你喝酒。”
说完,符离渊不等沙蛟回答,昂首环视混乱的战场,锐利的目光穿过厮杀的人群,看向那道同样举着一杆搬兵旗的身影。
柳的掌堂教主,烙骨。
“后面还有的是人在等着,不能让你这个废物浪费老子太多的时间.”
符离渊嘴里自语一句,忽然深吸一口气,喉头耸动,吐出一声凶戾的狼啸。
倏然,整个战场被一股凶威笼罩,不管是正在厮杀,或者是对峙的兵卒,凡是挡在符离渊与烙骨中间的,全都放弃了面前的敌人,连忙朝着两侧退开。
焦灼的战场莫名撕开一条笔直的通道,无人再敢挡在中间。
旗对旗,将对将。
头狼符离渊一刀劈断手中旗杆,将旗面插进背后,腾出来的左手又从腰间拔出一把锋利弯刀。
双刀在手,大旗背身。
符离渊一脚踏碎冰面,身影冲出,直奔烙骨。
“狼卒,跟我冲!”
“冲!”
沙蛟翻身从地上爬了起来,此刻他感觉有一口气憋在自己的心口。
憋起了额角青筋,憋红了一双眼睛.
这口气到底是什么东西,沙蛟也不知道,也懒得想。
他只知道,要跟着那个人,那面旗.
冲到哪里,那就死在哪里!
“去你妈的柳家.”
冰河中浮沉的教徒尸体,浊流中大快朵颐的浊物.
奋勇厮杀的仙家兵卒,碰撞泯灭的堂口命域.
刀兵相接的铿锵声和歇斯底里的吼声此起彼落,像一阵急促而激烈鼓点,寸寸点燃沈戎浑身的鲜血。
但是此刻沈戎心里很清楚,他该做的事不是冲入命域战场,而是宰了那些隔岸观火,时刻都在准备着下场的人。
“沈所长,好久不见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在沈戎的心头响起,不是旁人,正是太平教旅帅,姜。
“这种时候,你还能站在红满西这一边,我很佩服你的忠义和胆量。其实我也不想跟满所为敌,只不过是因为大家阵营不同,无奈为之”
“我没时间听你说这些废话。”
沈戎举目横扫,却没有发现姜的身影藏在何处。
“我想跟你谈一笔生意。我跟你联手,先杀魏愚。”姜说道。
沈戎冷声反问:“我为什么要便宜你?”
魏愚和姜的竞争关系早已经是人尽皆知事情。
只要能解决了魏愚,姜将不费吹灰之力,从傩教的手中接过香火镇主祀教派的位置。
“这不是谁便宜谁,这是互利互惠。”
姜的话音中带着淡淡的笑意:“郑藏义的死讯我已经知道了,说明沈所你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所以我才敢在这种情况下,跟你谈合作。”
沈戎并未回答,而是将目光看向那片破碎的河面。
一块数丈宽的浮冰,魏愚孤身立于其上,前襟染血,脸色铁青一片。
他此行带来的教徒此刻几乎尽数葬身江底,其损失之重,已经不是用一句‘伤筋动骨’就可以形容了,而是已经动摇了倮教在香火真立足的根基。
而这一切,全都拜红满西所赐。
“拿了我那么多好处,却连这点面子都不愿意给我”
魏愚心底恨意滔天,忽然心有所感,转头和沈戎四目相撞。
刹那间,两人都看清了对方眼中的杀意。
“当然,我也承认,我是有浑水摸鱼的打算。”
姜的声音还在耳边响起:“但是魏愚也有,而且他现在已经被逼入了绝境,比谁都想看到满所死在这里,要不然他怎么把面子捡起来,再回香火镇招摇撞骗?所以先解决了他,对你我都有好处,你觉得如何?”
神道命途,先骗再杀。
沈戎脑海中闪过红满西曾说的一句话,脚下一点,纵身冲出,闪动间出现在魏愚头顶,举臂扬刀,对着魏愚斩下。
倏然,一大片明黄色的神道气数如浪潮汹涌而起,撞入沈戎的眼中。
“倮神在上,愚众愿献气数二十两,请座下护法降临!”
铛!
一个包覆着青铜甲片的拳头从明黄色的气数中冲出,正正撞上劈落的纵野刀。
第172章 破阵堂斗
铛!
沈戎翻身后退,落在浮冰边缘,曳后的左脚有半个脚掌已经踏出了冰外。
这不是沈戎第一次见识神道气数,但是跟姜通过【惑恶染面】埋进自己体内的‘种子’不同,魏愚此时散发出的气数中竟带着一股刺鼻的铜臭和血腥味道,无时不刻不在挑动着人心底深处的欲望。
沈戎微阖双眼,凝视着明黄气数涌动中隐现的火光。
下一刻,一顶虎头兜鍪裹挟着飘散的火点,率先浮了出来。
铜面覆脸,一双眼洞被两枚命钱所占据,跟着显露出的青黑色重甲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百家姓氏,胸膛正中央阳刻着一个硕大的‘食’字。
神倮命技,人欲将。
衣食住行,人生四欲。
魏愚花费二十两气数,从自己信奉的神明座下请来了,或者说的更准确一点,是‘买’来了一尊食将。
这就是神道命途的特殊之处,只要肯舍得花钱,那神明的青睐就将无处不在。
“姓沈的,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不去帮红满西对付柳,找我的麻烦干什么?”
魏愚愤怒的话语之中甚至透着一丝委屈。
“你们五仙镇城防所不要欺人太甚!”
“这个人的脑子比起姜,还真是不够用。”
沈戎心头冷笑一声,踏步拔身,一跃而起。
“滚开!”
一声暴喝如冬雷炸响,山峦倾倒般的压迫感碾向前方,纵野刀朝着挡在魏愚身前的食将凶狠砸下。
人屠命技,破皮。
食将双脚前后弓立,脊背微弯,整个人如同一张拉开的硬弓,“铿锵”一声从背后拔出两柄八角紫金锤。
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