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器碰撞处炸开一片火花,含怒的人眸撞着冰冷的钱眼。
沈戎嘴角忽一挑,脸上狞色翻涌,手上力道突然暴涨。
毛器命技,踏疆。
拔力十成!
霎时,一股几乎无法抵抗的恐怖力量从双锤倒卷而上,魏愚甚至听到了自家神将身上传出了不堪重负的金属哀鸣。
食将裹在青铜重甲中的身影被这股力道硬生生推着向后横移,一道道指宽的裂痕在冰面上快速蔓延。
沈戎眉眼之中凶气狂放,双手持刀向上一撩,硬生生劈开交错架挡的双锤,一记正蹬踹在对手胸口之上。
砰!
食将身形向后暴退,宛如一面墙壁撞向躲在后方的魏愚。
浮冰狭窄,江有浊物。
魏愚已经无路可躲,只能眼睁睁看着披挂着重甲的庞然身影朝着自己不断逼近。
但就在碰撞的瞬间,异变陡生。
魏愚竟突然展开双臂,如主动拥抱一般,身体竟如虚影般诡异的融入了食将的体内,两者合二为一。
食将,或者此刻应该说是魏愚,右脚重重一踏,溅起大捧细碎飞雪,强行止住倒退的趋势。
锵.
面甲滑翻,露出一张惨白的人脸。
一阵吞噬咀嚼的古怪声响从甲片的缝隙中传出,仿佛魏愚又献出了大量的气数供给神明吞食。
神倮命技,食祀。
魏愚的目光向下落在手中双锤,瞳孔忽的一缩,只见锤头上赫然出现两处米粒大小的豁口。
“人道九位怎么可能如此凶猛?”
心头泛起的震惊还未平息,魏愚便感觉身前有杀气再度汹涌袭来。
黑影逼近,寒意缠心。
这名倮教主祭立马收敛心神,俯身闪开横斩而至的纵野刀,头盔顶端的红缨撞上锋利的刃口,断裂飘落。
魏愚抓住机会奋起反击,横臂甩锤,砸向沈戎的胸膛。
食将的身躯强度不逊色毛道九位巅峰,在有了魏愚的主持之后,举手投足间的些许滞塞也尽数褪去,动作变得更加迅捷快速。
但是在【屠眸】之下,依旧是破绽百出。
沈戎拖刀后退,缠身一裹,将袭来的八角紫金锤磕荡开的同时,突然交手换抓刀柄,左手持刀,进步旋身,纵野刀划出一抹凄厉的寒光。
人屠命技,断肉!
铛!
魏愚手臂猛烈震颤,双锤脱手抛飞,脚下浮冰也再承受不住如此摧残,轰然破碎。
与此同时,在江面下静候的浊物爆发出发出雀跃的欢呼,一张张饥渴的嘴巴似在冰冷的江水中张开,等着血食自行落入。
危机时刻,魏愚强行拧身面向江面,右手重拳砸向一头迫不及待冒出头来的浊物。
轰!
浊浪滔天,浊物被轰成碎片。魏愚借着反震的力道腾空而起,暂时避免了落入江中的危机。
可一波还未平,一波立又起。
沈戎早已经等候在半空之中,双手持刀,朝着魏愚立劈而下。
人屠命技,斩首!
毛器命技,踏疆,拔力十成!
刀光喧烈,避无可避。
魏愚眼神发狠,竟空手抓向劈落的刀光,似决心要用一双手掌来换自己的项上人头。
危如惊涛,一浪接着一浪。
面前的斩首刀还未躲开,身后的锥心剑又已袭来。
一道黑影鬼魅般出现在魏愚背后,赫然正是潜藏许久的姜,终于在此刻现身!
前有狼,后有虎。
魏愚当下只剩一条等死的绝路。
锵!
魏愚十指被刀光斩断,余势不止的纵野刀破开重甲,嵌入肩头。
身后的长剑也从后心口贯穿而出,带着一抹血色从沈戎的脸庞擦过。
一笔谈好的生意,一场凶狠的围杀。
身为交易筹码的魏愚,马上就要沦为冰冷的尸体。
可下一刻,魏愚那张恍如白纸的脸上,竟突然露出了一抹狰狞笑意。
“姜,我等你很久了。”
话音落地,青铜甲胄寸寸崩裂,潮水般的神道气数轰然炸开。
轰!
千钧一发之际,沈戎拔刀横在身前,刚刚护住面门,便被爆炸的冲击给直接掀飞出去。
激昂的人声在脑海中吟唱着倮教的教义,似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钎插进了脑仁当中。
沈戎强忍剧痛,目光凝视着那片翻涌不休的神道气数。
只见明黄色的深处,本该尸骨无存的魏愚不仅没有死,身上竟又套上了一件绣满百家姓氏的黑衣!
神倮命技,人欲将,衣将。
看到这一幕,沈戎恍然,魏愚早就料到了自己会跟姜联手,所以不止买了一尊‘食将’,还在暗中买下了一尊‘衣将’。
两将相互嵌套,就为了在这一刻炸死两人。
算计阴损,但取得效果却远远低于魏愚的预期。
姜的身躯被瞬间撕成粉碎,却不见半点血色出现,而是化为一片黑色的灰烬飘向江面。
沈戎尽管浑身染血,但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怎么看也不像是濒死之人。
“唉”
魏愚脑海中思绪如电,快速判断眼下的情况,虽然心中不甘,但也明白自己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念头既定,魏愚不敢再耽搁,双臂展开,大袖飘摇,如一头鹰隼滑向远处。
“魏主祭,别挣扎了,你今天是注定到不了对岸了。”
冰冷的笑声忽然在耳边响起,魏愚心头顿时一紧,目光一扫,就见左右虚空有涟漪荡开。
没等魏愚反应,一双刺满朱砂符咒的手臂猛的探出,将他的肩膀死死抓住。
朱砂符咒宛如活物般快速游走,刹那间,便将魏愚身上的黑衣尽数覆盖。
“我谋划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把你逼到死路上,怎么可能还让你逃走?”
魏愚眼中充满惊恐,此刻自己体内的神道气数竟如一潭死水,无论他如何调动,都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了气数的支撑,魏愚充其量就只能算一个身强力壮的倮虫。
江面上,沈戎踏着浮冰狂奔而至,纵身跃起。
人屠命技,戮因。
手起刀落,人头冲天。
刀剑之前,那位倮神也再护不了魏愚的周全。
无首的尸体落入江中,瞬间便被一只只漆黑的手臂拉扯沉底。
纵野刀却势头不止,追砍向那双覆满符咒的手臂。
“沈所长,你这就没意思了。”
手臂随着话音崩散成一张张明黄色的符纸,成功让沈戎的刀势落空。
沈戎身影下坠,落回一块浮冰之上,昂首凝视着满空飘荡的符纸。
“在这笔生意里,我可半点没有坑你啊。”
符纸随着江风飞旋,一张张拼凑在一起,如同一双无形之手将其裱糊成人形。
神道命途的手段之诡谲难测,可见一斑。
“你真没坑我?”
沈戎冷冷一笑,意识却凝视着体内命海。
那枚被封锁在正东道上的神道种子不知何时又悄然膨胀了几分。
“那当然,杀了魏愚我已经赚够本了,做人得知足常乐。而且你接下来要对付的敌人,可不是我。”
姜话音中透着笑意,抬手指向那片命域战场。
“而是在那边.”
冰原之上,仙卒绞杀。
狼群以符离渊的箭头,摆开锋矢阵型。
老三符离薛和老四符离山护卫在符离渊的左右,冲进了人数远胜狼群的蛇卒之中。
符离渊双刀凶狠,凡事挡路的蛇卒无人能是他一合之敌,甚至连逃生的机会都没有,溃散的灵体全部被他背上的搬兵旗所吞噬,彻底烟消云散。
不过盏茶功夫,柳摆开的兵阵便被从中撕开。
黑边绿底的大纛下,掌堂仙家烙骨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长剑,狭长的弧度宛如一颗锋利的蛇牙。
“身为一堂教主,却只知道逞匹夫之勇,冲到这里,你的灵体还剩下几分力气?”
烙骨冷冷一笑,反手拔起身边的旗杆,迈步朝着符离渊冲了上去。
强行冲撞人数远胜与己方的敌阵,即便是骁勇善战的狼群也倍感吃力,纵然将蛇阵从中剖开,但是自身阵型也前后脱节,从大局上看,反而隐隐有种陷入对手左右合围的意思。
符离渊对此却视而不见,一双狼眸之中只有那面逼近的柳家旗帜。
到了这一步,战阵亦是狭路。
胜负将由两位掌堂教主来分出。
铛!
蛇剑撞上狼刀,随着兵旗蔓延至此的堂口命域也在两人头顶抵触碰撞。
剑身传回的力道印证了烙骨的想法,符离渊冲杀至此,灵体已经十分疲倦,就算有红满西有足够的气数来支撑他,但是仙家灵体的消耗却是气数无法弥补的。
“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