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道横行 第167节

  符离山只是抬起前爪,学着三哥的动作,轻轻拍了拍符离谋的脊背。

  “咱家以后就交给你了。”

  “我记住了。”

  符离谋的声音发着抖,打着颤,似浑身发软,身影不断摇晃。

  “二哥,其实我一直觉得,活着的人,有时候真比死了的人要更累。所以啊,你辛苦了。”

  符离山说罢,便腾空而起,朝着那头白色狼影冲去。

  “二哥,我看老大他们有些不大顶事,被别人干的鼻青脸肿的,我忙着去帮手,就不跟你多说了,走了啊。”

  “二哥,以后你得记得给那群崽子们讲讲咱们兄弟的故事,让他们知道,以前咱们堂口有多风光,咱们兄弟是有多嚣张”

  “二哥,你看着家。尉迟胜,我草你妈!”

  身影一个接着一个走过,符离谋脊背上的毛发也被一层又一层的血色盖住。

  “我记住我他妈不想记了啊”

  之前被尉迟胜点名追债,受到‘冤亲债业’的压制,符离谋也不曾屈服过。

  可此刻他却再也支撑不住,四爪一软,跪倒在了雪地之中。

  “一个个的,也不知道是跟他妈谁学的,临了还跟我来这一套。”

  江风冰冷刺骨,糊了喉咙,扎了眼。

  红满西抬手抹了把脸,扛着那面赤红堂旗,走到了沈戎的面前。

  “等这件命器彻底成型,你可以把它看成一座堂口,只是没有弟马,也没有‘四梁八柱’的说法了。老二会在里面照看着大家,这样一来,他们不会沦为野仙,也能有堂口滋养,短时间内不至于因为赚不到钱而灵体枯竭。”

  红满西细细为沈戎介绍着手中的命器。

  “不过他们身上的‘冤亲债业’虽然都被消除了,狼家也不能借此锁定他们的位置,但是命器毕竟还是有形的东西,我始终不太放心,所以我还得麻烦你一件事”

  沈戎闭紧了嘴巴,重重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老二这几年走了不少地方,已经联系好了一些路子,不管是去北边,还是东边,都有人答应了会好好安顿他们。所以只要你帮我把这杆旗送出东北道,这些小子们就安全了。”

  随着红满西的话音,空中那座堂口命域开始不断缩小,烈焰中厮杀的群狼也终于在此刻分出了胜负。

  尉迟胜虽然是命途七位的狼家仙,但此番却是脱离堂口作战,再加上命焰的重点关照和狼群的围攻,最终还是寡不敌众,被符离渊踏在身下,奄奄一息。

  可群狼虽胜,却同样也是惨不忍睹。

  符离山半跪在地,用头将老三残缺不全的狼躯拱到背上,奋力站起,环顾的视线中却是充满哀伤。

  满地支离破碎的肢体,纵然他背上还有空位,却已经找不到能驮的尸体,也没有力气去把兄弟们再拼回原样。

  随着命域没入旗帜,红满西体内堂口崩塌的轰鸣声也在此刻彻底平息。

  “这杆旗,就当做是我请你帮忙的回礼了。”

  红满西将手中那杆用自己血骨交熔而成的旗帜插到沈戎面前。

  “但是如果旗里面的小子们以后找到了新的去处,你得帮他们把把关,但千万别拦着他们,让他们走。我跟他们好聚,也希望能有一个好散。”

  红满西抬手一招,立在空中的符离渊便叼着尉迟胜濒死的灵体落了下来,将后者扔在沈戎脚边。

  “我虽然上道的不是人道命途,但是跟这条道还是打过不少交代。叶炳欢这人虽然有些小气,但是心眼不坏,他在所里疗伤的那段时间,我也了解了一些他教你的命技。所以我觉得这个东西,你应该能用得上。”

  红满西话音很轻,话语很碎,一头白发下是疲倦的眉眼和密布的皱纹。

  这一刻在沈戎眼中,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狼家先锋,只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在嘱咐自己即将远行的子弟。

  “对了,你小子也别怪叔瞒着你,这些事儿不止关系到我一个人,还有那么多的.”红满西有些局促的搓着手。

  “满叔,您别说了,我都懂。”

  沈戎开口打断了对方的解释。

  “嗯,懂就行,那我也不废话了。”

  红满西点了点头,似终于再无任何牵挂,迈步往前,与沈戎擦肩而过。

  “满叔.”

  听到背后传来的喊声,红满西脚步一停,却没有回头。

  “你就别拦着了,反正横竖都是死,这最后一步,老子怎么着也得走的体面一点。”

  “我不是要拦您,我只是想告诉您.”

  呲。

  沈戎拔出那杆赤红旗帜,扛在肩头。

  “这杆旗,我接了。”

  红满西闻言猛然回头,目光恍惚。

  旗红似焰,男儿如狼,手中刀血色未干,眉眼间神采飞扬。

  “你小子,真比老子当年要强。”

  红满西放声大笑,笑声中尽是欣慰和畅快,大步朝着那片翻涌的江面走去。

  江中浊物将一张张脸探出水面,隐藏在水中的身体呈环形游动,中间的空洞处湍流形成漩涡,一头更加恐怖的浊物似正欲从其中升起。

  “你先别着急,一会老子就来收拾你。”

  红满西笑骂一声,无视那群恶鬼般的浊物,昂首抬头,看向天空悬停的山峦虚影。

  在红满西的眼中,并没有那群沉默的仙家和弟马,只有那座屹立在峰顶的庙宇。

  “都他妈给老子把眼睛睁大了,老东西们,看清楚了没有,老子身上的绳子没了,但是很可惜啊,你们身上的绳子还在,而且你们一辈子也没胆量去砍断。”

  “就你们这些货色,也配叫狼家?你们也配执掌地道命途?”

  江水沸腾,红满西朗声大笑,踏着符离渊,撞进了那漩涡之中。

  轰!

  命焰焚江,浊物们绝望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突然,一抹猩红在漆黑的江面上荡开,顷刻间透染整条长河。

  红血染冰河,义气满寒江。

  红满西终于得偿所愿,随着奔涌的江水,前往黎土八方。

  铮!

  沈戎于岸上拔刀,没有半点迟疑,一刀剁下了尉迟胜的狼头。

  刹那间,体内的混沌命海掀起惊涛骇浪。

  正南方向,气数沸腾。

  人道命位八【业师】,至此终成。

  可沈戎却对身上的种种变化视若无睹,举起手中刀,戟指天上人。

  “从今天开始,你们狼家有谁想来夺这杆旗,尽管从山上下来,我沈戎等着他!”

  男人的肩头上,大旗烈烈作响。

第179章 内鬼胡横

  五仙镇,福昌大街。

  青砖灰瓦的城防所内,位于三楼的所长办公室中。

  柳蜃穿着一袭素雅的青衫,坐在曾经属于红满西的位置上。

  “红血染冰河,义气满寒江。像红满西这样的人,以后恐怕都很难再有了.”

  房中一角,胡诌听着对方口中感慨的话语,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他倒不是觉得后来者再无人能有如红满西那样的胆魄和手腕,而是经此一事之后,山上各家对于手下仙家和弟马的掌控肯定会变得越发的审慎和严苛。

  像弟马以死挣断身上绳索的事情,只怕是再也没有机会发生了。

  “仙家弟马荣辱与共,但是现在的地道命途中,却是荣誉归于上面,耻辱归于下面。大仙家们确实做的有点过了.”

  胡诌忽然有些意兴阑珊,闷声说道。

  “胡老弟这句话可就说的不对了。”

  柳蜃语气平静道:“这种事情何止是发生在我们的身上?放眼整个黎国,八道命途家家谁不是如此?充其量不过是换了套玩法罢了。你想想,如果上下都没有分别了,那以后谁还会想着往上爬?谁还会尽心用力为自己的家族办事?”

  胡诌闻言冷哼一声:“是往上爬,还是被人牵着走?这里面的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

  “胡老弟”

  柳蜃的音量稍稍抬高:“你这样的想法可就很危险了。你别忘了,红满西出生在环外,生长在林野间,注定是一匹不受拘束的野狼,自然接受不了山上制定的规矩。但是咱们可跟他不一样,规矩对我们来说不是约束,而是一种保护。”

  “你说的这些我明白,我也只是感叹一声罢了。”

  胡诌显然无意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与柳蜃争辩,冷着脸道:“镇公,现在红满西已经死了,咱们之前谈好的事情也该往下一步发展了吧?”

  “那是自然。”

  柳蜃笑了笑,从袖中拿出一份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委任状,平铺在桌上。

  “既然现在挡在咱们面前的阻碍已经清除了,那接下来五仙镇城防所长的位置就是胡老弟你的了。”

  曾经势在必得东西,此刻近在咫尺。

  但是胡诌的脸上却看不到半点喜色,反而眉头紧锁。

  “镇公,妨着您的阻碍是没有了,但是我要面对的阻碍可还没被清理干净啊。”

  柳蜃一听这话,心头顿时了然,问道:“你是在说沈戎吧?”

  “沈戎在二道黑河砍了阿史那奴的掌堂教主尉迟胜,虽然当时尉迟胜已经陷入了油尽灯枯的濒死境地,但是他残存的灵体也足够让沈戎晋升八位【业师】。”

  胡诌冷声道:“有这么一个隐患在侧,您就这么简单把红满西的位置交给我,这有些不太妥当吧。”

  五仙镇城防所所长的位置,胡诌当然不会放弃,但是也不愿意这么轻易的接进手中。

  红满西断缘叛道这件事,纵然归根结底是他自己一手谋划,求仁得仁。但是自己在这里面可是使过绊子,下过黑手的。

  以沈戎和红满西之间的关系,对方肯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有很大的概率会想方设法为红满西报仇。

  如果这时候自己坐上了红满西的位置,再加上自己之前和沈戎结下的仇怨,毫无疑问,必然会首当其冲,成为沈戎报复的第一目标。

  念及至此,胡诌心底也不禁有些懊恼,后悔自己当初没有早点就处理了沈戎,以至于现在如此的被动。

  柳蜃洞若观火,只是一眼,便猜到了胡诌心底的想法,心头嗤笑一声。

  这些内五家的年轻子弟,表面上看着为人谦逊低调,沉着冷静,身上看不到半点颐指气使的纨绔做派,但是骨子里依旧还是缺了那份从底层崛起的血勇和果敢。

  如果让他们去跟人玩心眼、耍阴招,那他们肯定是一把好手。

  但是碰上这种沈戎这种一言不合就要拿刀见血的生猛人物,就还是难免会瞻前顾后。

  当初太平教利用胡三闹出的那件事就是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不过这样也好,胡诌越是坐不稳这个位置,那自己后续找胡家要价的空间就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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