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道横行 第170节

  沈戎心头暗道一声,回头看了眼叶炳欢。

  “朱所长,你什么意思?”

  叶炳欢上前一步,面露冷笑,质问朱兴

  朱兴一头雾水:“什么什么意思?”

  “你就拿这几个子儿出来,是在打发叫花子吗?”

  这还叫几个子儿?!

  朱兴瞪大了眼睛,很想问问对方,你口袋里能掏出来吗?

  只可惜他实在没这个胆子,只能揣着满腹的委屈,苦涩道:“我真没了。”

  “那就不给面子了?”叶炳欢咄咄逼人。

  朱兴咬着牙:“两位,真不能给我一条活路走?”

  “这可不是我们不给你活路。”叶炳欢微微一笑:“而是被你害死的那些人在催你上路。”

  朱兴闻言,脸上神色颓败,双手垂落,似选择认命等死。

  可下一刻,他身上的地道气数突然沸腾,体内堂口大开,兽鸣阵阵。

  只可惜朱兴一杆招兵旗还没立起来,就被刺目的刀光淹没了视线。

  噗呲!

  纵野刀横斩而过,一颗人头冲天而起。

  堂口崩塌,群仙哀嚎。

  如此距离,地道九位的【正缘弟子】在沈戎面前根本毫无反抗能力。

  飞溅的血色铺了满墙,床上瑟瑟发抖的粉被下传出‘嗷呜’一声哀鸣,随即便没了动静。

  一大片气数从朱兴的尸体上逸散而出,份量不少,足足十五两,被沈戎掠入体内。

  算上他刚才掏出来买命的二十两气数和十枚命钱,这位常青镇城防所长的家底可以说是相当的殷实。

  【气数:三十七两】

  二道黑河一战,沈戎在跟白眼浊物的鏖战中几乎打到油尽灯枯的局面。虽然最后砍了尉迟胜,但对方体内同样也是空空如也,根本没留下什么给沈戎。

  现在有了这笔进账,沈戎捉襟见肘的气数终于重新变得宽裕。

  沈戎目光一转,看向凌驾在【气数】上方的另一行文字。

  【命数:六两三钱】

  因为某种暂时还不清楚的原因,沈戎在杀了白眼浊物之后命数便成功五两桎梏,之后濒死的尉迟胜更是为他提供了一两三钱的命数。

  沈戎将装着银命钱的袋子扔给叶炳欢,随即便并肩朝着门外走去。

  刚入院中,两人的脚步便猛的一顿。

  只见一片海市蜃楼般的虚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其中可见池盛酒,肉如林,一股难以形容的香气四溢飘荡,让人忍不住沉陷其中。

  叶炳欢见状舔了舔嘴唇,十分乖巧的走到一旁,留下沈戎一人面对。

  “命域?”

  沈戎眼中战意涌现,体内气数蜂拥入正南道,随着手中纵野刀的嗡鸣,一片模糊的虚影在他身后徐徐展开。

  与红满西的高楼和柳的毒沼不同,沈戎的命域显得更加残破,简略的灰白色勾勒出一条东西横亘的笔直巷道,林立的摊位和摆动的幌子,让人勉强能够看出应当是一处市井街角。

  一道道看不真切面容的影子默然肃立,有的攥紧双拳,有的面嵌白眼,有的颊生虎纹

  除了人形之外,还有数量不少的兽形混杂其中,不时发出几声饥渴至极的哀嚎。

  旁人或许看不懂沈戎这座命域所呈现出的景象,但是沈戎自然知道这些身影都是谁。

  玄坛陈家陈牢、洪图会姚敬城、二道黑河白眼浊物、獾家弟马詹战..

  曾经死在沈戎手中的命途中人和仙家,此刻全部出现在了他的命域之中。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沈戎怀疑一个原因是【戮因】带来的杀戮之因的凝聚。

  另一个则可能是毛道玄坛脉血脉中自带天赋命技,【伥鬼】。

  虽然因为血脉精纯度的原因,沈戎的毛道命途暂时还没能晋升八位,但是命数的提升依旧让他手中掌握的毛道命技发生了质的变化,甚至影响到了人道命域的雏形构建。

  随着市井命域展开,沈戎手中的长刀寒光更冷。

  一旁观战的叶炳欢将目光扔在其上,都感觉自己的眼珠子被扎得生疼。

  沈戎现在是人道八位【业师】,拥有命域雏形是自然而然的事情,用不着大惊小怪。

  但是命域的景象却让叶炳欢觉得有些眼熟,怎么看都像是自己年少时在街上摆摊卖肉时候的场景。

  而那些人兽身影,仿佛就是多年没有尝过肉味儿的穷鬼,围在摊前望梅止渴,渴望摊主施舍点肉沫子打打牙祭。

  “该不会以后欢哥我的命域也是这副模样吧?看着不怎么上档次啊”

  就在叶炳欢嘀咕的之时,耳边传来一声轰鸣巨响。

  两座命域悍然相撞,冷冽的夜风中似有雷声炸开。

  对面命域中的酒池波涛翻涌,一道穿着对襟团花马褂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双手背负,一张脸上凑满了各种能被称为‘富态’的特征。

  “在下朱振富,常青镇镇公。”

  来人主动自报家门,问道:“你们为什么来我的地盘闹事?”

  沈戎不咸不淡道:“路过差点钱,所以干点劫富济贫的活儿。”

  “沈戎,你这样做,我以后还怎么管理常青镇?”

  “想要面子?那就自己来拿。”

  沈戎手中刀一横,自己这命域一分钟就要消耗五两气数,他可没兴趣跟对方在这里废话。

  随着沈戎身上的杀气变得浓烈,那群站在身后的身影纷纷抬头,齐刷刷看向朱振富。

  寒意穿心,没来由间,朱振富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一头待宰的肥猪,面前是一群饥肠辘辘,来不及投胎的饿死鬼。

  “等一下,有话好好说!”

  朱振富大喝出口的瞬间,沈戎已经持刀冲进了自己的命域范围。让朱振富感觉更加不可思议的,是那群饿死鬼竟也跟着冲了进来,在自己的酒池肉林间大快朵颐。

  同时,朱振富发现体内的气数也在飞速缩减,像是被这群命域虚像给啃食了一般,心疼的嘴角直抽。

  而自己那堪比柳家剧毒的食物香气如失效了似的,对沈戎的命域根本造不成任何影响。

  “他才在二道黑河晋升八位,命域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朱振富心头惊骇,赶忙收缩命域,拉开距离,举起两手连连摆动。

  十根粗胖的手指头上带满了金戒指,华光耀的沈戎忍不住眯起眼睛。

  “沈所长,你别误会,我这趟过来是专程感谢你帮我清理了门户。没想到朱兴这个王八蛋居然敢背着我吃里扒外,要不是被你发现,日后我指不定要在他身上吃多少亏!”

第182章 血色将起

  这位常青镇镇公和朱兴不愧是叔侄关系,这变脸的手法可谓是一脉相承,运用起来顺畅如意,丝毫看不见半点滞塞。

  “朱镇公倒也用不着这么客气,我们也不过就是见义勇为罢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沈戎却丝毫没有收起自己命域的打算,一众饥肠辘辘的鬼影将朱振富给团团包围,磨刀霍霍,步步紧逼。

  “沈所长不愧是被满爷选中的托孤人选,果真是人中龙凤,一个刚刚诞生的命域雏形就能有如此风采,实在是令人惊叹。不过命域可是一头不折不扣的吞金兽,开域难,用域更难,想必沈所长你应该也领教过它的实力了吧?”

  朱振富对周遭杀机视若无睹,朝着沈戎主动伸出了右手,笑着说道:“三十两气数,你别计较我刚才的言语冒犯,咱们放下刀兵,握手言和,就此打住,如何?”

  沈戎凝视着对方的眼睛,从中并没有看到半点对于生死搏杀的畏惧,有的只是感觉气数被浪费的心疼。

  朱振富所属的豕家,在虚空法界中属于外门仙行列,实力地位排在山上各家的中下游位置。

  不过不管豕家的情况如何,能为一族坐镇一方,朱振富就绝不可能是个简单人物。

  沈戎当然也不会轻视一镇镇公,但他此时很清楚一点,那就是对方现在不会想跟自己动手。

  一边是挟怒报仇的孤家寡人,一边是家大业大的肱骨弟马,光脚的可不怕穿鞋的,现在和沈戎杠上,对于朱振富来说没有半点好处。

  更何况对方要报仇的对象,还是一直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的五仙镇镇公。

  所以沈戎没有依旧半点松口的打算,冷笑道:“朱镇公,现在可是我围着你,才三十两就想买一个和局,怕是不够吧?”

  “整个常青镇都是我豕家的地盘,所以准确的说应该是我围你,所以三十两够了”

  朱振富见沈戎脸色微沉,立马继续说道:“钱是肯定加不了,但是路,或许还可以再加一条。”

  沈戎眉头一挑:“什么意思?”

  “现在的五仙镇,明面上看着是风平浪静,不见半点波澜。实际上却是外松内紧,布控严密,任何人进出都会遭到严格的盘查和询问”

  朱振富缓缓道:“我知道,以两位的实力当然不会把这点盘查放在眼里,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因为一些小事情而出了意外,漏了自己的行踪,丢了敌明我暗的优势,那再想报仇可就不容易了,所以最好还是把事情做细做扎实为好。”

  沈戎懂了对方的意思,问道:“所以朱镇公的意思,是你有路子能送我们兄弟进入五仙镇?”

  “当然有,而且严格说起来,这条路子还是沈所你自己创造的。当初赵倮村的那笔买卖,我们四镇不仅死了人,而且还丢了用来支撑全镇百姓度过这个冬天的粮食,所以现在我们只能花高价从五仙镇的手中买粮,以保证镇子里面不会饿死人。”

  朱振富笑道:“正好,常青镇有一支队伍刚要准备去五仙镇买粮,虽然是马车队,但是添两个位置还是没问题的”

  夜风吹散了灰白色的线条,裹挟着一声声不甘的嚎叫,冲向远方。

  沈戎收回命域,看向朱振富问道:“朱镇公就不怕被人扣上一顶勾结外人的帽子?”

  “我是地道八位【红堂弟马】,你是人道八位【业师】,大家在命途上平起平坐,你在常青镇干了些什么,我能有什么办法阻止?”

  朱振富一脸淡然道:“就算真有其心可诛的人想往我身上泼脏水,那最多骂我一句能力不足,这我欣然接受。不过其他的帽子,可就戴不到我的脑袋上了。”

  有些话不用点明,大家心里清楚就行。

  沈戎在常青镇要做什么,朱振富拦不住,那只是能力问题,无伤大雅。

  哪怕是闹到山上,当着大仙家的面打官司,朱振富也丝毫不惧。

  反正豕家的拳头向来都不够大,也不够硬。

  他沈戎能砍死一头七位狼家仙,我能拿他有什么办法?

  但是至于沈戎为什么会想到这么做,那朱振富可就不知道了。

  “运粮的队伍现在刚出镇子的西边.”

  朱振富目光依次从两人身上掠过,侧身让开道路:“那两位就慢走不送了?”

  沈戎侧头看了眼叶炳欢,拱手道:“告辞。”

  等到沈戎和叶炳欢离开之后,朱振富这才抬手轻召,唤来等候在暗处的手下。

  “好好查一查朱兴这些年到底吃了多少钱,尽快把他藏钱的地方挖出来,一点也不能遗漏。”朱振富吩咐道。

  “属下明白。”

  男人恭敬应声,随即略带担忧问道:“镇公,那我们就这样放这两个人走?”

  “放?”

  朱振富摇头冷笑:“能杀不杀,那才叫放,咱们这是送,是花钱送这两尊瘟神走,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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