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属下愚钝”
“对了,镇里所有跟柳蜃有来往的人,甭管真假,你们内调科拉个名单出来,趁着这次有人借名声给咱们,一并清理了。”
朱振富双手背在身后,腆着肚子,晃荡着往门外走。
“花了那么多钱,无论如何也要拿点好处回来才行。”
五仙镇,春曲馆。
二道黑河的血水流不到这里,因此这里依旧是歌照唱,舞照跳。
大门前,一行五名年轻汉子大步走入,虽然他们身上都换了便装,但是那股子生人勿近的阴冷气息,还是在熙攘热闹的春曲馆中格外的扎眼。
他们此行的目的并不是来寻欢作乐,因此没有理会一楼旖旎火辣的舞蹈,径直便上了二楼。
春曲馆的东主罗财早已经亲自等候在了楼梯口。
“诸位大人莅临春曲馆,小店实在是蓬荜生辉”
“行了,罗老板,这些废话就不用说了。”
领头的男人摆手打断罗财的客套话,径直问道:“人都到了?”
“回诚科长的话,胡少爷一早就到了。”
听着罗财口中说出‘少爷’二字,柳诚的眉头一皱,眼底掠过几丝不屑。
“那行,你把我这几个弟兄都安排好,好吃好喝好玩的全部安排上,所有的花费全部挂在胡横的账上。”
罗财笑道:“您放心,我一定让兄弟们趁兴而来,尽兴而归。”
柳诚满意点头,大手一挥:“带路。”
装潢奢华的包间,胡横不知道等了多长时间,杯里的茶水色泽已经泛白,面前的烟灰缸里也插满了烟头。
见罗财领着人进来,胡横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打趣道:“诚科长,你可算是来了,让兄弟我好等啊。”
“惭愧惭愧,实在是因为内调科中积压的案子太多,再加上我又是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对镇上很多事情都不太了解,所以处理起来效率低下,因此耽误了时间,来的晚了,还请胡少爷见谅。”
自从郑藏义被杀后,五仙镇内调科科长的位置便空了出来。
不过柳蜃并没有从内调科的原班人马中选人接手,而是让从吞象城而来的柳家弟马柳诚来坐了这个位置。
此举虽然反常,但是也没人敢出言置喙。
至于郑藏义到底因何而死,被谁所杀,到现在也没有一个确切的定论。
身为镇公的柳蜃似乎也没有深究的意思,渐渐的,这件事也就无人再提起。
“哎,咱们都是‘内五家’的子弟,哪里还有什么少爷长少爷短的。按年龄来分,我还得喊您一声老哥才对。”
两人一顿寒暄之后,便携手入座。
觥筹交错中,不知道是谁先挑了个头,两人聊起了关于‘内五家’的一些隐秘趣闻。
胡横像是喝多了一般,竟然拿起自己家中的顶天梁,如今在东北道如日中天的盛京将军开起了玩笑,将对方年轻时候的一些风流韵事给抖落了出来,听的柳诚津津有味。
“诚哥,说句实在话,有件事情兄弟我是真心替你不值。”
胡横面颊绯红,带着酒意拍桌嚷道。
“哦?那胡老弟你倒是说说看,我哪儿不值了?”
柳诚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你想啊,红满西现在死在了二道黑河,狼家染指五仙镇的算盘已经彻底落空,下一任镇公的位置毫无疑问要落入胡家的手中。”胡横替柳诚鸣不平:“在这节骨眼上,柳镇公把你从吞象城弄过来负责内调科,这不等于就是让你白白干活吗?”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规矩到哪儿都变不了。
现在柳蜃如今还是五仙镇的镇公,所以柳诚自然能够坐得稳内调科科长的位置。
可是等到胡诌上位的那天,毫无疑问就会对五仙镇上下进行一次大洗牌,届时柳诚的位置注定保不住。
柳诚对此倒是看得开,淡定笑道:“我以前在吞象城里就是个干苦活累活的小角色,在这里也是一样,上面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事,所以对我来说倒没有什么分别.”
“有分别,而且这分别可大了!”
胡横反驳道:“诚哥你以前在吞象城玩命,那都是被上面看在眼里的,迟早都会有回报。可是你现在在五仙镇做事,谁会记得你付出了多少?我说不好听的,等柳镇公一走,上任的新官不会理旧帐,一样也不会理旧功,到时候你流的所有血汗都成了无用功。”
胡横长叹一声:“说起来,咱们兄弟俩现在的处境其实是一样。”
柳诚面露疑惑:“横兄弟,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吧,以后这五仙镇都是你们胡家的,咱们怎么可能一样?”
“这个‘胡’是胡诌的‘胡’,跟我可没有半毛钱的关系。相反,老弟我是做得越多,错的越多,到现在是泥足深陷,不能自拔了。”
柳诚闻言,埋头把玩着酒杯,并不接茬。
“诚哥,其实你今天能够来赴宴,已经是给足兄弟我面子了,按规矩来说,我不应该再有什么其他的非分要求。但是.”
胡横眉间凝着愁,眼中闪着光,神情凄苦,配上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无论男女老少,见之都会心生怜惜。
“诚哥,我现在真的没有其他的办法了,要是连你也不愿意帮我一把,那我真就只能等死了。”
“兄弟,只要是力所能及的事情,那我该帮肯定帮。”柳诚话音一顿:“但是你总得先说清楚,到底要我怎么帮你吧?”
“这个忙对诚哥你来说并不难.”胡横沉声道:“我想跟柳镇公私下会面。”
对于胡横提出的请求,柳诚早有预料。
五仙镇现在就像一条湍急的河流,有能力可以把胡横从河水中拉起来的,除了柳蜃以外,别无他人。
“兄弟,我也不是有意打听你准备跟镇公他老人家聊些什么。只是你让我来当这个中间人,我心里总得有些底,才知道这个忙能不能帮,你说对吧?”
胡横面露犹豫,似乎有些不情愿在这里就掀开自己的底牌。
但柳诚说的也在理,如果自己不把话说清楚,他不敢给自己当这个中间人。
“行,我说。”
胡横一咬牙:“现在柳家和胡家达成一致,柳家把五仙镇镇公的位置卖给胡家已经是定局,我也不会狂妄到去扰乱两家的生意。但是在我看来,柳镇公在这里收获的利益实在是太少了。”
柳诚眉头紧蹙:“你能做什么?”
“既然是买卖,那价格就是重中之重。我胡横虽然命位不高,但是这些年在胡家内部还是积攒下了一些人脉,我可以通过他们提前获悉胡家的底线,让镇公他老人家更加从容的应对。”
胡横话锋一转:“而我要的也不多,只要柳镇公能承诺事后把我安然送出五环就行。”
“行啊,不就是想要离开五环吗?你什么时候想走,我亲自帮你安排。”
倏然,一个轻蔑的声音从房外传来。
紧跟着房门‘哐当’一声被人撞开,一群如狼似虎的身影鱼贯而入。
胡横看着被拱卫在中间的男人,脸色变得难看无比。
柳诚则是对此变故毫无半点意外,施施然站起来,朝着男人拱手行礼。
“胡所。”
第183章 入镇摸底
如今在五仙镇中,有资格被称为‘胡所’的人,只有一个。
那就是不久前才从镇公柳蜃手中拿到委任状的胡诌。
“辛苦你了,诚科长。”
胡诌面带微笑,朝着柳诚颔首致意。
“举手之劳罢了。”柳诚笑了笑:“我看这里应该没我什么事了,我就先告辞了。”
“慢走。”
柳诚起身朝着门外走去,从头至尾没有再多看胡横一眼。
一旁的胡横听着两人之间的对话,心头顿时了然,自己这是被柳诚给卖了!
“柳诚你”
话刚出口,一只手就按上了胡横的肩头,将他抬起的身体再次按回了椅中。
“知道柳诚为什么要出卖你吗?”
胡诌的话音平静温和,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可胡横却感觉有一股寒意直蹿头顶,堂口内的仙家们也发出颤抖的哀鸣。
“三哥,你听我解释.”
砰!
胡横的脑袋重重撞进面前的碗筷中,崩碎的瓷器碎片在他脸上划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因为在柳蜃的眼里,你就是一个没用的垃圾,连让他两头下注的价值都没有。”
胡诌抓住胡横的衣领,拖着对方走出包房,来到栏杆旁,抬手一扔。
胡横的身体从二楼飞下,正好砸落在一楼的舞台上。
旖旎妖艳的乐舞戛然而止,台上的演员不知所措的愣在原地,台下则爆发出阵阵惊呼,一时间整个春曲馆乱糟糟一片。
而胡横却像是死了一般似的,整个人趴在台上一动不动,将脸深埋在双臂间。
“胡少爷,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罗财撩着袍子快步跑了过来,满脸挂着谄媚的笑意。
“你喊的哪一位胡少爷?是我,还是楼下那个?”
“那肯定是您啊。”罗财斩钉截铁道:“在我的眼里,可只有您才有资格被称为胡少爷,其他的那都是赝品。”
“说的好!”
胡诌十分满意的拍了拍罗财的肩膀,笑道:“那我今天就借贵宝地,好好教训教训一个打着本少爷名头招摇撞骗的赝品。”
说罢,胡诌不给罗财拒绝的机会,抬手一挥。
跟随而来的一众城防所暗警纷纷从楼上一跃而下,将胡横团团围住。
没有人动用半点气数,也没有人使用命器,只是单纯的拳头如雨点般落在胡横的身上。
按理来说,以胡横的实力,这些没有上位的暗警根本就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即便是不动用堂口仙家,也能轻而易举冲出包围。
可奇怪的是,胡横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只是紧闭着双眼,任由对方殴打自己。
“这到底是咋回事儿?”
能来春曲馆消费的,即便是没上道的倮虫,那至少也是底子不薄的富裕人家。
这些人在五仙镇混了一辈子,大大小小的头面人物几乎都认识。一眼就看到了二楼上满脸赔笑的春曲馆东主罗财,以及站在他身旁的新任城防所长,胡诌。
至于台上被打的那个小伙子,虽然看着面生,但衣着气度一看也不是简单人。
“难道是当官的和有钱的杠上了?这可有点意思啊。”
各种揣测在人群中飞速流窜,强烈的好奇心催促着他们围在舞台四周,看的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台下议论纷纷,台上拳拳到肉。
而这一幕,正是胡诌想要看得到。
他就是要狠狠的羞辱胡横,彻底碾碎他的尊严和人格,只有这样,才能让太平教相信胡横一定会反,从而想方设法的接近胡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