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道横行 第179节

  “狼家追加五十两。”

  “獾家追加三十两。”

  “兔家.”

  听着自己身上不断累加的悬赏,沈戎眼前的视线再度开始变幻。

  下一刻,沈戎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一匹狂奔的健马上,猛然睁开双眼,颠簸的视线中赫然出现叶炳欢的侧脸。

  沈戎被叶炳欢扛在肩头,正在一条逼仄的巷道中快速逃窜。

  “扑你阿母,怎么宰了人自己反而变成傻子了?这到底是中了什么命技”

  叶炳欢还没发现沈戎已经苏醒,两眼盯着前方,眉头紧皱,嘴里嘀嘀咕咕。

  “背后说人,小心生儿子没屁眼儿啊。”

  “扑街,你醒了?!”

  叶炳欢面露喜色,脚下步伐当即放缓。

  “别停,继续逃,逃的越快越好。”

  听着耳边响起的声音,叶炳欢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照办,埋头狂奔。

  “人心不足蛇吞象,现在能给你送钱的,可就只剩下胡横一个人”

  沈戎抬头看向远处暴雨中若隐若现的龙港酒楼,在心头自语道:“这样还钓不出来你这条老蛇?”

  与此同时,在死寂一片的龙港酒楼大厅中,忽然响起一阵的声音。

  一条青色的长蛇从暗处游动而出,绕着那具被人从当中被劈开的尸体,游走一圈,随即立起半截身体。

  蛇眸中缓缓浮现出满意的笑意。

第189章 老蛇咬饵

  胡诌死了。

  沈戎的效率远比胡横预计的还要快。

  得知消息的胡横甚至都来不及细细品味那令人颤栗的快感,就收到了一通从镇公所打来的电话。

  简单扼要就一句话,镇公柳蜃要召见自己。

  “一切还真是如他所料啊”

  胡横心头大为震惊,沈戎仿佛已经看穿了柳蜃等人的心肝脾肺肾,一举一动皆在对方的掌控之中,明明没有太多的布置和干预,可事态的进展偏偏就朝着对方预设的方向走去。

  一个‘贪’字,就如同一把剔骨尖刀,将柳蜃和胡诌一同钉在了砧板上。

  不过胡横知道自己并没有资格去嘲笑他人。

  因为现在,他自己同样也在这块砧板上。

  晚雨正忙,胡横不再耽搁,撑着伞走上了街头。

  街上行人稀少,胡横脚步轻快。

  落雨打在地面上溅起的腥臭味,此刻在他闻来,都透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新。

  自己的三哥胡诌死了.

  胡横没有兴趣去猜测胡诌死的时候有多凄惨和绝望,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一件事上.

  那就是如何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让自己取代胡诌,成为胡家接替五仙镇镇公的唯一人选。

  要做到这一步,那就还需要一个人死.

  念及至此,胡横情不自禁伸手摸向左胸前的口袋,掌心传来的异物感,让他的心跳立时快了几分。

  “不知道用完这个东西以后,自己这条命还能不能留的下来?”

  人在心神激荡的时候,总会感觉时间飞逝,漫长的路程也变得近在咫尺。

  胡横抬高伞沿,举目远望。

  一座七层楼高的砖石建筑已经出现在视线之中。

  五仙镇,镇公所。

  入主其中,便是坐拥三十万倮虫,辖制整个东北道五环四大卫镇和数十小镇的百里侯。

  虽然那通电话的措辞严厉,但胡横却并没有着急进楼,而是转身走向了一个支在路边的小摊。

  几根木杆撑起的油布棚子在傍晚的风雨中,显得格外的弱不经风。

  年过半百的摊主一脸愁怨的蹲在屋檐下,埋怨着东北道越来越奇怪的天气。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不止让他少赚了至少五角黎票。更关键的是木桶里新鲜点好的豆花放上一夜之后,可就不能再拿出来卖钱了。

  这一进一出,损失惨重。

  “老板,来一碗豆腐脑。”

  胡横的光临让摊主大喜过望,立马殷勤的迎了上去。连搭在肩膀上的抹布都忘了用,右手掌心扣着缝有补丁的衣袖,三两下便把桌椅上的雨水擦拭干净。

  “客官您先坐,豆腐脑马上就来。”

  不多时,一碗咸鲜微辣的豆腐脑就端了上来。

  胡横拿着一个瓷勺,一口一口吃的很慢。

  不像是随便找了个街边小摊来果腹,而是在细细品尝这市井美味。

  摊主没有其他事情可干,老实巴交的性子也让他没有胆量去跟胡横搭话,老老实实蹲回了刚才的位置。

  “老板,再来一碗。”

  “好咧。”

  摊主乐呵呵的应道,麻溜又蹿到装着豆花的木桶边。

  可没过多久,这位摊主的脸色就彻底变了。

  这位客人一眼看上去就知道非富即贵,那张脸更是长得比镇上唱戏的角儿还要标致,可吃起饭来却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吃干净的空瓷碗在桌上垒起高高一摞,看的他那叫一个心惊胆战。

  “客官,咱们要不下次再来吃?您千万别误会,我可没有赶您的意思,实在是.”

  实在是怕你吃出个什么好歹,那自己上哪儿拿钱来赔?

  摊主吞吞吐吐,半天都没能把心里想的话说清楚。

  胡横看出了对方的担忧,将碗里最后一丝豆花刮进嘴里,这才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勺子。

  “老板你别担心,我只是不想一会当个饿死鬼。”

  阴天,大雨,空荡荡的长街

  陡然听见这句话,摊主浑身寒毛顿时炸起。要不是心疼这摊子上的家什,恐怕早就撒丫子逃命了。

  胡横见对方这副模样,微微一笑,没有再解释什么,将饭钱放在桌上,便起身离开。

  这一次他没有撑伞,而是淋着雨走进了那座代表五仙镇最高权力的镇公所。

  所内早有人在等候胡横,直接带着他上了最高层,来到了柳蜃的办公室前。

  房门敞开着,一个身穿青衫的儒雅中年人正一脸笑意的看着进门的胡横。

  刹那间,胡横便确定,对方就是柳蜃的真身,不是堂口仙家伪装的傀儡。

  “胡家三房弟马胡横,见过柳镇公。”

  胡横拱手抱拳,躬身行礼。

  “胡老弟不用这么客气,说起来,还是我失礼在先。”

  柳蜃叹了口气,一脸愧疚道:“我没想到柳诚居然敢背着我与胡诌勾结,如我能早点发现,或许胡老弟你也不用在春曲馆受那番羞辱。”

  胡横一脸淡然道:“镇公您不必挂怀,出卖我的人已经死了,羞辱我的人现在也死了,活人又何必再去跟死人计较这些?”

  “好!”

  柳蜃眼露赞叹道:“其实从你来到五仙镇开始,我就觉得你比胡诌更适合镇公这个位置。只可惜谁来接手五仙镇,是你们胡家自己内部的事情,我一个外人不好插手.”

  “镇公何出此言?”

  胡横坐到柳蜃对面,举止大方,不卑不亢。

  “五仙镇能成为整个东北道五环唯一的核心,靠的可不是柳家的威势,而是一刀一枪实打实拼出来的。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其余四大卫镇多年来始终贼心不死,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如何将我们取而代之。”

  柳蜃缓缓道:“胡诌这个人心思机巧有余,大气不足,太过于重视眼前的利益得失,而且心性不够沉稳,容易陷入利令智昏的困局。如果五仙镇落入他的手中,我敢肯定,迟早会丢掉中心大镇的位置。可你就不一样了”

  柳蜃目光凝视着面前的年轻人:“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敢为常人所不敢为。在地道各家的年轻一辈之中,能有你这番心性的人,屈指可数。能把五仙镇交给你,我也算是了却心中遗憾了。”

  “镇公谬赞了。胡诌虽然死了,但最后是不是由我来接替,还尚且没有定论。所以现在说这些太还早了。不过.”

  胡横话锋一转:“不管这份担子最终能不能落在我的肩上,您作为五仙镇超然地位的缔造者,居功至伟,无论如何也不该受到如此慢待。”

  什么慢待?说白了,就是钱拿少了。

  柳蜃笑而不语,看向胡横的目光越发欣赏,静静等着对方后话。

  “新老交替,到期卸任,这是八主庭定下的规矩,我们自然没有资格去评断其中的对错。但是从您上位五仙镇镇公开始,多年夙兴夜寐,宵衣旰食,最后却只能拿到那么点养老钱。”

  胡横神情肃穆道:“说句实话,这个结局实在是令人感到心寒。

  柳蜃闻言,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我是柳家弟马,能有今天的成就也全是仰赖家族的栽培,为家族做事是理所应当,用不着在意这些。”

  胡横却并不这样认为,只见他摇头道:“柳家分给您多少,那是柳家长辈的决定。但是在我看来,归根结底,原因还是因为胡家给的价格实在是太低,所以到您手中的才会只有这么一点。”

  胡横沉声道:“我胡横虽然人微言轻,但是这些年在胡家内部还是积攒下了一些人脉,您放心,我一定想尽一切办法,为您争取回您应得的部份。”

  柳蜃面露喜色:“你真是这么想的?”

  “千真万确。”胡横抬手指天,语气庄重道:“此心昭昭,可鉴日月!”

  “我与胡老弟你当真是相见恨晚。像你如此明事理的人,才是镇公的不二人选。为了五仙镇三十万百姓,我也豁出去了。”

  柳蜃敛起脸上笑意,正色问道:“我能为老弟你做些什么,才能让胡家把你定为接任人选?”

  连篇鬼话说到此处,才终于算是说到了正题。

  胡横要位,柳蜃要钱。

  大家各有所需,理所应当一拍即合。

  “不急。”胡横大手一挥,豪爽道:“镇公,您先拿钱。”

  “不行。”柳蜃连连摇头,认真道:“兄弟,我先办事。”

  “您先拿钱,我才有脸开口请您帮忙。”

  “我先办事,否则这钱我拿的心不安。”

  “既然如此.”胡横沉吟片刻,方才说道:“那我就厚着脸皮跟您提个请求。”

  “你说。”

  胡横说道:“现在胡家正有一批弟马在赶来的路上,大概凌晨时分就能抵达,我希望您能把握把他们拦在五仙镇外。”

  柳蜃眉头微蹙,问道:“我用什么借口挡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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