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道横行 第209节

  沈戎默然片刻,突然抬起一只脚踩在男人那张虽然狼狈却不减俊美的脸上,用力一碾。

  噗嗤

  五颜六色的污秽迸溅成一大滩,昏黄的灯光打在沈戎的脸上,眉宇间的戾气已经烧的滚烫。

  “老子没来惹你们,你们偏偏不长眼。给钱?我给你妈”

  台上黑脸官爷眉头猛的向上一挑,眼底却有喜色一闪而过。

  “台下何人,好大的胆子!”

  喝声落地,沈戎眼前的视线突然开始扭曲。

  片刻恍惚之后,沈戎赫然发现自己已经从戏台前,来到了一个类似县衙大堂的地方。

  台上端坐的也不是那位黑脸包大人,而是一个穿着白色西装,气质粗野的汉子。

  “幻境?还是换位?”

  沈戎还没弄清楚自己中了什么命技,就见台上的汉子朝着自己冷冷一笑。

  “报官的冤主,快说你的冤屈从何来?”

  沈戎耳边传来‘噗通’的跪地声,侧头一扫,竟是一个没了脑袋的无头尸体,直挺挺的跪在地上。

  看对方身上穿着的戏服,分明是此前死在铡刀之下的那位‘陈世美’。

  “什么意思,戏中戏?还是刚才那一出只是引子,现在才是幻境?”沈戎心头暗道。

  “冤,可不是我冤,而是沈老爷冤。小人刚才唱戏的时候不长眼,污血脏了沈老爷的鞋,是小人该死,该死!”

  ‘陈世美’没了嘴巴,哭喊声却依旧嘹亮。他用膝盖跪行转身,冲着沈戎做出磕头的动作。

  “他冤不冤用不着你来说,县长我自有判断!”

  汉子眼中凶光跳动,恶狠狠的盯着沈戎:“大胆刁民,本县长现在问你的话,你到底冤还是不冤?回答之前本县长提醒你一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沈戎感觉自己心头突然窜起一阵惶恐的情绪,似真犯下过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行,眼下只有坦白一个选择,才可能有活路。

  “我”

  沈戎手中传来刺痛,震颤的党刀将他的掌心切开一条血口,同时也将沈戎从‘入戏’的边缘堪堪拉住。

  可党刀的警示来的还是晚了一步,沈戎震惊发现自己体内命海竟然只剩下正南一道,其余区域全部被浓雾所遮蔽,似乎被什么手段所封印。

  正东神道还好说,正北毛道这一道缺失,沈戎当即就感觉到自己体内一阵空虚,四肢发软。

  “你们是哪条道上的人?”

  沈戎攥紧党刀,灰白色的线条缠绕其上,一寸寸浸染刀身。

  “答非所问,做贼心虚,那分明就是不冤了?”

  惊堂木又是一拍,穿着白西装县长喝道:“既然不冤,那就跪下听判!”

  一股庞然巨力压上肩头,暂时丧失了毛道体魄的沈戎根本承受不住,身体顿时向下一坠。

  “呵,骨头还挺硬,本县长最擅长的就是收拾硬骨头。”

  堂上再次传来一声巨响,可这一次落在桌上的却不是惊堂木,而是一把上了膛的手枪。

  “本县长再给你一次机会,跪下!”

  沈戎感觉身上的压力顿时暴涨一截,耳边尽是关节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响。

  咚。

  沈戎右膝重重点地,脑袋被深深压低。

  “原来你也不过如此。”

  西装县长眼神轻蔑:“本官问你,为何听戏逃单,又为何擅杀演员?”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从我脑子里知晓的这一出戏码,但是我还是得说,你的味儿太他妈的不对了。”

  沈戎深埋的头颅下飘出一声讥讽嘲笑。

  “我有点好奇,你枪里的子弹,到底能飞多快?”

  “刁民,该死!”

  西装县长眼中掠过一丝惊慌,抓起桌上的手枪,果断扣下扳机。

  砰!

  枪声炸响,激射而出的子弹却被一道刀光直接劈飞。

  “看来不够快啊!”

  沈戎咧嘴狞笑,挺身直起。

  与此同时,他身后有大片灰白色的线条铺展开来。一道道黑影凭空浮现,手中都抓着一把放大到正常尺寸,寒光凛冽的党刀。

  刹那间,堂下站满了带刀的暴徒。

  凶威滔天。

第214章 戏破人亡

  局势陡转,跪地受审变成了暴徒冲衙。

  高台上的西装县长脸色阴沉,眼中却暗藏着淡淡的疑惑,似也有些弄不清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白脸程,你他娘的把戏唱砸了!”

  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耳边响起。

  “闭嘴,你如果现在拆台,那这出戏才是真的要砸锅了!”

  西装县长在心头低喝一声,冷静道:“先别着急,他既然已经入了我的戏,就不可能这么容易脱身。”

  虽然他自己也不清楚沈戎为何会突然‘出戏’,但事到如今,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要是贸然收场,帮忙搭台的同伴或许还有逃跑的机会,但站在台前的自己肯定是必死无疑。

  “我的命域还没被破,那就说明还有赢的机会!”

  心念既定,扮作‘西装县长’的白脸程猛的一咬牙,朝天鸣枪。

  砰!

  枪声震耳,似鸣锣开场。

  原本拥挤的县衙突然朝着两端‘拉长’,场地瞬间变得十分宽敞。

  在成功跟沈戎拉开距离之后,白脸程冷着脸吼道:“大胆刁民,居然敢率众闯本官府衙,罪大恶极,无需再审,当庭宣判.”

  “斩!”

  话音落地,大堂两侧瞬间涌出密密麻麻的人群,头上通通都带着麻将牌面的面罩,手中双枪高举,枪口火光迸现。

  砰!砰!砰!

  枪声瞬间大作,动静之狂暴,更甚此前轰鸣的大雨。

  “偷我的记忆,演我才知道的戏。既然你瘾这么大,那我就跟你接着唱下去!”

  沈戎抬手一挥,拱卫四周的伥鬼顿时扑杀上前。

  子弹对快刀,在这一刻差距颇为明显。

  一颗颗子弹穿体而过,在伥鬼的身上凿出拳头大小的黑雾漩涡,身躯转眼间便被打的涣散。

  甫一动手,沈戎麾下的伥鬼众便损失惨重。但以姚敬城、梅天顺、郑庆方等人为首的骁勇伥鬼却依旧成功扑进了人群之中,刀光起落,撩起一个个斗大人头。

  沈戎也没有冷眼旁观,脚下重重一踏,身影登时奔袭而出。

  在融入‘镇物’党刀之后,沈戎感觉自己命域的凝实程度顿时提升了一大截。

  不止是命域具现的街景房屋变得更加完整,那些被囚禁在命域之中的伥鬼的形象也逐渐变得清晰,例如被囚之前实力最强的郑庆方,此刻脸上五官已经变得清晰分明。

  除此之外,沈戎感觉自己浑身像是长满了无形尖刺,举手投足之间,锐意激荡,似无物不可撕碎摧破!

  也正是凭借这一新的特性,沈戎在彻底‘入戏’之前成功脱身,拿回了肉体和意识的主动权。

  镇物对于命域的加持效果,远远超出了沈戎的预估。

  吼!

  风声呼啸似虎吼。

  沈戎如同黑夜之下一头追狩猎物的猛虎,纵身几步便冲到了大案之前,五指并拢如刀,横斩白脸程脖颈。

  白脸程似没料到沈戎的速度会如此之快,甚至都没来得及举起枪口,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的手臂从自己面前一划而过。

  噗呲

  劲风过处,人头掉落,却不见半点血色。

  血肉在这一刻似乎全部化作了无形的气体,从白脸程脖颈断口处快速泄走。他的身体瞬间干瘪成薄薄的一张‘纸’,轻飘飘的挂在太师椅的靠背上。

  “纸人?扎纸匠?!”

  沈戎眉头紧蹙,猛然转头看向身后。

  入眼哪里还有什么气度威严的县衙,只剩下用白纸糊成的地面和墙壁,到处都透着一股阴森森的冷意。

  而那些正在跟伥鬼搏杀的衙役也不是真人,而是一具具裱糊精致,上色艳俗的纸人。不过他们手里端着的匣子炮倒都是真家伙,威力不小,而且数量极多,竟将伥鬼们压入了下风。

  最早被囚入【市井屠场】的伥鬼陈牢被一群纸人团团包围,纵然他手中的党刀锐利无比,挥刀过处,纸人擦着就伤,碰着就死。

  但那些碎裂的‘肢体’纸片却似有意识一般,飘荡在陈牢四周,寻机贴上他的身体,如同棉纸吸水一般,将他的身体硬生生啃下一块。

  只剩下‘饥饿’本能的陈牢本就对这些没有血肉的纸人兴趣缺缺,身躯受损之后,行动变得越发迟缓,站在原地徒劳挥刀。

  再这么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在纸人的围攻之下魂飞魄散。

  沈戎站在高堂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当即果断将命域范围收缩到身周十米,将一众身陷重围的伥鬼强行‘捞’了出来。

  从动手到现在不过半分钟的时间,沈戎麾下的伥鬼已经遭到重创。一些生前命数低微的伥鬼已经战死,剩下的也几乎人人带伤。

  就连近战方面最为骁勇的姚敬城,竟也丢了一条左臂,眉眼清晰的脸上狞意分明。

  哗啦啦.

  大雨轰鸣的声音就在耳边,但是沈戎却看不到半颗雨点。

  沈戎知道自己此刻还在对方的命域笼罩之中,这就是覆盖范围不如对手所带来的弊端。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沈戎,今天我就用你的戏,送你上路!”

  先前已经‘身死’的白脸程再度出现,此时他身上的西装已经换成了一套飘逸的白缎锦袍,束发带帽,一个骚气的红球挂在额前。

  抬脚提襟,横扎马步,白脸程脸上挂着一抹放荡不羁的笑容,左手两根指头提捏着袍角,右手冲着沈戎遥遥一招。

  “来。”

  白脸程的这句话似不单单在对着沈戎说,更是在向周围的纸人发号司令。

  一时间所有纸人全部飘浮而起,纷纷投来,贴敷在白脸程的身上,一层覆着一层。

  顷刻间,白脸程的体型便膨胀到七尺之高,手中更是出现一杆缀着红缨的霸王枪,气势煊烈,战意昂扬。

  能登台称角的武生,可不止会唱词,拳脚兵器上的功夫更是不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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