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道横行 第210节

  长枪一卷,又扮一角的白脸程率先攻了上来,枪头晃动,一招金鸡点头就直奔沈戎面门。

  铛!

  屠夫钩挡住枪头,撞出一声铿锵脆音。

  沈戎俯身抢进,以钩当刀,贴着枪身滑动,刮出一片火星子,直斩白脸程握枪的手掌。

  人屠命技,断肉!

  “来的好!”

  白脸程朗声一笑,曳后的左手向下一压枪尾,枪身猛地上挑,荡开屠夫钩。同时趁势踏前一步,枪尾自下而上撩起,直击沈戎中门。

  沈戎横钩挡在身前,却还是被这一枪扫的向后连退数步。

  有了上百道纸人的加持,白脸程此刻枪上的力道竟比并行毛道的沈戎还要强上几分!

  白脸程得势不饶人,继续欺身跟进,右脚踏地纵身跃起,双手持枪轰砸而下。

  势如峰峦压顶,沈戎没有选择硬扛,纵身躲闪。长枪贯落在纸糊的地面,发出一声轰鸣巨响,纸屑飞舞,破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哼。”

  虚空中突然响起一声不满的冷哼。

  “别这么小气,拿了他的花红,够你再糊几百个纸人了。”

  白脸程轻笑回应,手上动作不停,挺枪再度扎向沈戎胸膛。

  枪影快,刀光也不慢。

  沈戎和白脸程拼斗在一起,所过之处崩碎的纸屑被劲风卷起,像是下起了一场大雪。

  “啧啧”的咂嘴声接连不断的响起,躲在暗处的人似乎已经心疼的不行,却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往外掏着家当。

  一张张白纸凭空浮现,快速修复着破碎的命域。

  咚!

  兵器碰撞,各自弹开。

  白脸程精准抓住这个间隙,突然矮身沉肩,向前一顶。

  沈戎虽然及时横臂架挡,却还是被撞飞出去,将一根纸做的立柱撞的支离破碎。

  “用性命苦短来换一身暂时的糙肉厚皮,沈戎,你倒是真狠的下心啊。”

  白脸程嘴里正往外喷着讥讽,却突然发现自己胸前有异,低头一看,瞳孔顿时猛的一缩。

  只见他胸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寸长的裂口,巴掌大小的纸片扑簌簌掉落,像是脱了一层皮。

  人屠命技,破皮!

  “别他娘的废话了,赶紧宰了他!”

  那人又在催促,白脸程脸上闪过一丝怒意,挥臂震袍,披风招展。

  急促的锣鼓声突然四面响起,唢呐冲霄,鼓点震震。

  白脸程在曲乐的烘托下,眼中精光毕露,一身战意变得越发高昂。

  命域之外的老天爷似乎也要来凑一凑热闹,扔下了一道雷鸣。

  轰隆。

  雷声滚荡,两道身影再度悍然相撞。

  屠夫钩勾住枪头奋力一甩,沈戎跨步抢进,左手去抢枪杆,右手抽回钩子直奔白脸程面门。

  白脸程身子向后一仰,算准的弯钩碰不到自己,趁着沈戎势头将竭,右手猛拧枪身,从沈戎的掌心中挣脱而出,顺势横扫身前。

  沈戎此刻却显得像个无所畏惧的愣头青,竟不闪不躲,只是举起左臂当做盾牌,挡在横扫的枪路之前。同时沈戎脸颊两侧浮现出三对虎纹,脚下逼近的速度陡然加快,屠夫钩不依不饶追着白脸程的头颅。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凶险临头,白脸程再想抽身已经来不及了。

  不过沈戎以伤换伤的目的是什么,他心里也是门清。

  “有纸人护身,自己还怕跟你换伤?”

  电光火石之间,白脸程脚下生根,身体定住不动,霸王枪重重砸在沈戎的左臂之上,闷响声中夹杂着骨头碎裂的脆响。

  沈戎身体被砸的离地飞起,手上的屠夫钩却也成功从白脸程的身体上划过,拽出了一条黑梭梭的魂魄。

  三魂七魄,尸狗。

  没等那售卖魂魄的声音响起,白脸程强忍着脑子里的剧痛,嘴里放声怒吼。

  “姓张的,帮忙!”

  “小白脸,事后你要是敢短了我的钱,老子跟你没完!”

  回骂的声音同样嘹亮震耳,紧跟着同样是纸糊的天花板上出现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一个通体闪动着耀眼金光的纸人从中掉出。

  纸人脸上五官栩栩如生,和下方的白脸程一模一样。胸口上用朱砂写着‘尸狗’二字,和白脸程被钩走的魂魄相对应。

  戏子唱戏,纸匠搭台。

  本该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行当,现在不止搭上了伙,而且各种命技层出不穷,竟然连应对屠夫钩的办法都有。

  可正在缠斗之中的白脸程却没有从沈戎脸上看见半点波澜,一颗心不禁猛的往下一沉。

  倏然,一直站在战局之外,保持静默不动的伥鬼众中,姚敬城伸手抓住旁边梅天顺的衣领,垫步蓄力,一把将对方扔向空中的金光纸人。

  梅天顺腾空而起,双手紧抓着党刀,朝着金光纸人一刀劈下。

  轰!

  金光纸人和梅天顺同时炸成粉碎,金色的光点对着下方交战的两人当头淋下。

  这道命技虽然被破,但残存的光点似乎还有点作用,被淋了一身的白脸程精神猛然一震,衰坠的气势再次升腾而起,长枪破空,带起一抹金色的弧光砸向沈戎。

  “死!”

  铮!

  屠夫钩震鸣不止,沈戎双手持钩,对着枪影一斩而下。

  毛虎命技,骨啸。

  人屠命技,屠因。

  市井屠场,党之锐!

  ‘锵啷’一声,一截枪头掉落在地,断口处赫然是一层卷着一层,裹的严严实实的白纸。

  白脸程瞳孔震颤,脸色陡然苍白。

  他这是才幡然醒悟,对方竟然一直未尽全力。或者更准确的说,比起情报里的描述,沈戎的实力在短时间内又往前了一步!

  “姓张的,情况不对,风紧扯呼!”

  砰!

  屠夫钩划出一道凄厉血光,狠狠劈中的白脸程的肩头!

  白脸程被砍的翻滚出去,等再起身时,整个左肩呈一种诡异的角度往下塌着,覆盖其上的纸衣尽数破碎,露出一条白生生的手臂,比起其他肢体部位整整小了一大圈,看上去十分的古怪。

  “纸人张,纸人张”

  急切的呼喊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似乎藏在幕后的同伙已经先行逃跑,只留下白脸程自己一人断后。

  白脸程似乎陷入了绝望之中,彻底丧失了战意,竟转身夺门而逃。

  可他的速度在沈戎面前根本就不够看,几步便已经追上,手中屠夫钩闪动的刺骨的寒光,对着白脸程的背影挥下。

  千钧一发之际,白脸程狂奔的身影突然一顿,拧动脊背,头不转,枪已出。

  手中兵器快如闪电,正正捅在了沈戎的胸膛上。

  “谁说没有枪头.就捅不死人?”

  白脸程依旧维持着自己‘入戏’的状态,口中言辞轻缓,一颗脑袋慢悠悠的转向身后。

  蓦然,他转头的动作一顿,脸上露出一抹难言的苦笑。

  “俺嫩你娘,纸人张。俺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只见‘扎’在沈戎胸膛上枪杆子褪去金属光泽,变为一根白纸裹成的棍子。

  随着沈戎脚步往前,一寸寸被压弯。

  噗呲!

  白脸程的脑袋从肩头滚落,正脸朝上,却垂着眼眸,不敢再去看沈戎。

  轰隆!

  雷声再起,屋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大雨浇透,一颗雨珠率先穿透了纸张,滴落在沈戎的脸上。

  刹那间,沈戎眼前视线变幻,再度回到了寂寥无人的街头。

  什么黑脸包公、西装县公、锦袍郎君,所有的一切全部消失无踪,仿佛一切都只不过是刹那间的南柯一梦。

  那座木板搭成的戏台倒是还在,但是只有一个狼狈的身影跪倒在铡刀旁边,周围全是支离破碎的纸屑,飘浮在污水之中。

  “沈爷,俺求您一件事”

  白脸程抬起头,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您帮俺宰了纸人张那个畜生,你想知道什么,俺都讲。”

第215章 伥鬼同行

  暴雨把青石路捶打出阵阵白烟,纸人张跟着躲雨的人群一起挤在茶馆短短的屋檐下。

  他合着衣,缩着身,怀里抱着一把油纸伞,伞面上糊着一层崭新的桑皮纸,上面还散发着淡淡的桐油味,和周围的普通百姓看不出什么分别。

  尽管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但是因为庆典在即,县学为了给九鲤老爷奉上一份诚意十足的贺礼,特意组织教学生们日夜排练,每天到这个时候才允许他们散学回家。

  教学生们裹紧了身上的袍子,三三两两凑在一把伞下,踩着地上的积水,从茶馆前匆匆走过。

  虽然被大雨困在了檐下,但是周围的人全都兴高采烈的讨论着这两天在县城里看到的热闹场景。

  纸人张对这些嘈杂的议论声充耳不闻,一双招子紧紧盯着街对面的一扇院门。

  院子的大门紧闭着,门扉上挂着一把铜锁,整体看上去平平无奇,可只有纸人张知道,这里是红花会在九鲤县东城区设置的一处安全屋!

  当初他可是花了不菲的价钱,甚至还赔上了不少笑脸,这才从会里一个参与设置这座安全屋的【木匠】手里买来了钥匙。

  念及至此,斜靠着门柱子的纸人张突然无声的叹了口气。

  若不是为了提升自己在会内的等级,好让自己以后能有资格无偿享受这些福利,不再浪费这么多冤枉钱,自己怎么也不会答应白脸程的邀请,冒险来正东道干这笔生意。

  不过现在后悔已经晚了,能保住这条老命就算不错了。

  院门口上挂着的铜锁是一件特殊命器,纸人张眯着眼睛打量了半天,反复确认锁上没有任何溜撬和破坏的痕迹,心里方才松了一口气。

  “幸好自己多了个心眼,提前安排好了另一条白脸程不知道的退路,要不然现在可就麻烦了。”

  通常来说,红花会的杀手一旦刺杀失败,在暴露身份后的第一时间就该远遁逃离,而不是继续滞留在刺杀地。

  但是现在整个九鲤教区处于特殊时期,外松内紧,各村镇的神官高度戒备,对于过境人员排查的力度前所未有,就算自己有一手扎纸技术能够混淆视听,纸人张也没有十足的把握确保在撤离的途中不会出现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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