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真正在乎的,是证明自己师父大盈仙人,以及三一门一直以来的理念。
不过现在看来,貌似是错的。
陆瑾重新将身躯凝实,化作那百岁老人形貌,失魂落魄中对韩云做出感谢。
“陆老不必太过失望,仙人成不了,不妨做个天人,我暂且将你的那种形态命名为天人,你看如何?”韩云开解对方道。
在道家中,天人特指洞悉宇宙本源、实现身心与自然共振的修行者,如《庄子》所言,不离于宗谓之天人,强调与道合真的境界。
韩云以此形容,倒是恰如其分。
陆瑾闻言,眼中黯淡的光芒渐渐复明。他望着自己重新凝实的双手,忽然长叹一声:“天人,好一个天人!”
“以后三一门,求的便是天人羽化了!”
“韩小友对老夫有成道之恩,老夫也不知要怎么感谢才好,这样吧,只要我陆家有的,你尽管拿去,老夫绝无二话!”
韩云听罢陆瑾这番肺腑之言,微微一笑,手道:“陆老言重了。晚辈确实有两件事相求,还望成全。”
陆瑾爽朗一笑:“但说无妨!”
“其一,晚辈想借阅三一门的《逆生三重》一观。”韩云目光清澈,“其二,想请陆老传授《通天》的法门。”
此言一出,陆瑾和清玄真人都是一惊。这两门功法,一门是三一门的镇派绝学,一门是八奇技之一,都是不传之秘。
而且通天在陆瑾手上这件事,根本无他人知晓,陆瑾也从未在外透露过,那韩云是怎么知晓的呢?
陆瑾没有计较这些,反而问道:“韩小友,以你如今的修为和境界,应该是看不上通天吧?”
韩云笑了笑道:“一法通,万法明,借鉴一下罢了,更何况我还从未学过符绘制之法,只是感兴趣而已。”
陆瑾沉吟一番,随后点头道:“好,既然韩小友开口,老夫岂能吝啬?”
“稍后我便送来!”
待到陆瑾离去,韩云得到两本功法后,便向清玄真人提出了告辞,并询问楼观道的去处。
只不过对于楼观道的踪迹,清玄真人也是连连摇头,说并不知晓其具体存在。
甚至大多数异人都以为楼观道几近绝迹灭门了。
韩云没有办法,只好自己前往寻找,游历最重要的是过程,目的反而不那么重要,随遇而安便好。
没有碰到,说明自己无缘。
由此可见韩云的心性豁达之处。
碧天洞祖师庙。
这是韩云在终南山的第二站。
为什么将地点定在这里呢,是因为这里曾为八仙之一的“韩湘子”修炼成仙之地、也是八仙常参共演之所。
其《蓝关宝卷》流传至今,而碧天洞因此成为全神州唯一保留仙人灵骨的庙宇。
藏有仙人灵骨的地方,能简单吗?
碧天洞其实是一处天然溶洞,其中含雷坛影壁、云篆天书等奇异景致,而在洞中则有庙宇兴建,其中供奉有韩湘子等八仙塑像。
洞内环境十分湿热,即使在凉爽的春季,亦是如此。
走近洞内不远,便见到那庙宇门旁有一位袒胸露乳,略显邋遢的中年男子,坐在板凳上,一手用蒲扇扇风,喝酒吃肉。
韩云上前搭话,问道:“这里可是祖师庙?”
中年男子抬头瞥了韩云一眼,然后用蒲扇指着韩云道:“你这后生,眼珠子长着是出气的?这么大个牌匾看不见?”
说罢又灌了口酒,油乎乎的手指往洞壁上方的石刻匾额一指。
韩云抬头望去,只见“祖师庙”三个古篆字在青苔间若隐若现。
他也不恼,反而笑道:“是在下眼拙了。不知这位道长如何称呼?”
“道长?”
中年人突然哈哈大笑,油腻的袖子往嘴上一抹,“我不过是个看门的酒鬼,哪配称什么道长!”
“倒是你,来这碧天洞干什么?”
韩云指了指庙宇门内,说道:“特来瞻仰韩湘子遗世灵骨。”
中年人撇了撇嘴:“一块骨头,有甚好瞧的?”
第140章 韩湘子遗宝
闻言,韩云只是微微一笑:“仙人遗蜕,自有玄机。在下不过是想一探究竟罢了。”
那中年汉子眯起醉眼,上下打量韩云一番,忽然咧嘴笑道:“你这后生倒是有趣。罢了,既然你想看,便随我来吧。”
说罢摇摇晃晃起身,领着韩云往庙内走去。
穿过几重殿宇,来到一处幽深洞窟前。洞内隐约有荧光闪烁,空气中飘荡着一股异香。
“就是这儿了。”
中年汉子指了指洞内,“灵骨就在最深处。不过嘛……”
他搓了搓手指,露出一个市侩的笑容。
韩云会意,从怀中取出一沓钱递过去。那汉子接过钱,摸了一下厚度,满意地点头:“进去吧,记住,莫要触碰灵骨。”
韩云缓步走入洞中。越往里走,那股异香越发浓郁,竟让人有种飘飘欲仙之感。洞壁上布满奇异的纹路,在幽暗中泛着微光。
行至深处,只见一道朱漆栏杆,栏杆之后乃是一道石缝,而在那石缝之中,有一截莹白如玉的指骨,周围环绕着淡淡的光晕。
若不细看,一般人恐怕根本发现不了。
韩云凝视着那截莹白指骨,心中忽生异样。那灵骨散发的气息竟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略一沉吟,指尖凝聚一缕先天一,轻轻点向灵骨,就在息触及的刹那,洞中骤然响起清越箫声,那截指骨竟绽放出璀璨光华!
只见灵骨在光芒中渐渐舒展变形,最终化作一节通体莹润的玉竹箫,稳稳落入韩云掌中。
箫身刻有云纹,触之温凉,隐隐有韵流转,其上有两列飞白小字:吹箫招海色,弹剑落潮声。千年湘子泪,犹作玉龙鸣。
随后,韩云只觉手中玉箫微震,一缕清音自生。洞中霎时风起,那石缝周围的云篆纹路竟纷纷亮起,在空中交织成一篇经文。
《紫府箫章》!
四个古朴篆字在经卷顶端熠熠生辉。韩云凝神细观,发现这竟是一门以音律入道的修行法诀,其中记载的“沧海龙吟”等曲调,皆暗合天地机。
在韩云将其记下后,纹路才消失不见。
韩云凝视手中玉箫,旋即有一股清凉之意自掌心蔓延至全身,脑海中竟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碧海潮生处,一位白衫道人踏浪吹箫,引得万千鱼龙起舞;终南雪岭上,同一道人负手而立,望着云海出神;更有那韩关古道中,道人雪中独行的孤寂背影。
就好像身边缺少了什么一样。
“韩湘子!”
韩云喃喃自语,这些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最终定格在一处洞府内。
“这里也没有她!”
只见那白衫道人长叹一声后,面东盘坐石台,周身渐渐化虚无,唯有一节莹白指骨始终不化,反而越发晶莹剔透。
不知多少年过去,一位手执蒲扇的中年汉子来到这里,拾起遗骨,然后建了一座庙,对其供奉,保其灵韵不失。
那中年汉子正是之前所见的邋遢男子!
韩云猛然回头,只见那中年汉子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醉眼朦胧中却透着一丝清明。
“看来这灵骨与你有缘。”
汉子咧嘴一笑,道:“当年湘祖坐化前曾言,此骨非有缘人不可得,今日总算等到了。”
韩云手握玉箫,心中震动:“前辈究竟何人?”
汉子哈哈一笑,身形忽如云雾般飘散,又在洞窟另一端凝聚:“我不过是个看门的酒鬼罢了。”
韩云还欲细问,只见那汉子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溶洞内唯有声音回荡。
“且去休,且去休,勿多问!”
韩云见状不由得心中一震,以他如今的修为,竟然无法察觉那汉子是如何消失的,待到走出溶洞,韩云才突然惊觉。
袒胸露乳,蒲扇,不正是那位钟离权祖师的形象吗?
为什么之前自己没想到?
难道是对方出手屏蔽了自己对钟离权的固定认知?
韩云摇摇头,没有深想下去,事情已成定局,何必过度深究,而且自己也得了好处不是吗?
韩云将那玉箫轻轻放在唇边,不知为何竟然无师自通,一首祥和曲调演奏而出,然后慢慢走下山去。
而在山路的另一旁,一位女子提着酒肉走上山来,听到箫声后,不由得驻足停立。
“这箫声……还挺好听的!”
一人上山,一人下山,不同道路,正好错过。
那女子来到碧天洞祖师庙前,原本消失的中年汉子竟又再次出现,只见那女子将酒肉放到一旁,叫了一声:“师父!”
中年汉子似是唏嘘般点了点头,然后道:“时机以至,你我师徒间的缘分也该断了。”
“师父,我才不要。”
中年汉子摆了摆手:“唉,不可由着你的性子胡来,当年你出生就身具童子命,性强命弱,肉身难以承受,你父母带着你求到我这里,我便出手封了你的童子命。”
“今日,也是时候解封了!”
女子闻言一怔,不解的问道:“师父,为何今日这么突然?”
中年汉子仰头灌了一口酒,哈哈笑道:“傻丫头,缘分尽了就是尽了,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况且……”
他眯起醉眼望向山下:“那截灵骨已遇有缘人,这破庙也该散了。”
女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山道尽头隐约可见韩云的背影。她心中莫名一紧,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从指间溜走。
“闭目凝神。”
中年汉子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女子不敢怠慢,连忙盘膝而坐。只见汉子蒲扇轻摇,一道金光自扇面飞出,直入女子眉心。
“啊!”
女子发出一声轻呼,周身顿时泛起七彩霞光。她只觉得体内似有枷锁寸寸断裂,一股磅礴之力自丹田涌向四肢百骸。
随后,更有一条状青龙自其周身浮现,环绕在其身侧。
“这就是我的童子命?一条青龙?”
中年汉子点了点头,面色复杂道:“准确来说,是一位龙女。”
同时他在心里暗暗吐槽:“还是一位喜欢捉弄人的龙女!”
待到女子回过神来,只见中年汉子的身影正在逐渐淡去,眨眼间已是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