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究起来,云雾领这一支,可挂着翡翠公国六七百号顺位继承人的资格。”
“而且……”瓦伦侯爵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遥远的南方:“那个叫流霜的女孩儿,从她母系那里往外算,不论是在精灵那边,还是在兽人那边,都能攀得上首领级的血缘。”
“用得好,那就是一个非常好的纽带!”
“溪月用不着,兽人不争气,我们总不能白白放过这个机会。”
一场由侯爵亲自主持的围捕行动就此展开。
但很快,不管是锆石领还是绿松王国,都发现了一个无奈且荒诞的现实,这支对手实在是太能躲了。
山川、森林、湿地,那都是藏人的绝好去处,就算在现代的蓝星,山里走丢一个人,铺天盖地的救援队搜索犬无人机都常常找不出来,更何况是在繁星大陆。
大部队抓不到对手的踪迹,小队被对手轻松剿灭,对方就如同在自己军中安插了眼睛一样,对每一支部队的行动了如指掌。
随着失踪和阵亡的小队越来越多,瓦伦侯爵最终下令停止了这种徒劳的搜捕。
“放他们过河!”
“在翡翠的土地上,演一场大戏,我要让他们自己蹦出来,跳进我的网里!”
第74章 火与铁的碰撞
在把控人性这方面,王国的贵族,丝毫不弱于蓝星东夏的老官儿。
“翡翠公国能通过一转的职业者,每一个,在绿松的库里都有详细的记录,我让书记官和几位谋士仔细研究了佩文这个家伙的资料,这家伙聪明,果决,坚毅,但是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他出身贫寒,本钱太少,所以过于小家子气,太喜欢抓战场机会了。”
“只要给他看到占便宜的机会,他一定会现身的!”
云雾领的小队能够一路穿山越岭,趟过整个敌国的领土,依靠的是无人机带来的信息差,但,这只是局部的信息优势。
在整体上,锆石侯爵才是掌握信息优势的一方。
南关领虽然还在抵抗,但是南关领的一部分势力,已经向绿松投降了。
瓦伦侯爵刻意放松了对沿河的管控,同时,在北岸广袤的原野上,撒下了大量由绿松精锐和“翡翠”伪军组成的猎杀小队,制造局部战斗和摩擦的假象。
随着侦查力度的增加,新的线索也在不断汇集。
南岸发现了有人下水泅渡的痕迹,扩大搜索之后,在数公里外的密林中找到了马匹的尸体。
下游河道拐弯处,截住了被推入水中遗弃的粗木。
北岸的地毯式搜索,捕捉到了零星却指向明确的行动踪迹。
确定云雾领的团队的过河地点,瓦伦侯爵再次增加了在这一片区域的演员数量和规模。
按照侯爵的谋划,这样的布置会导致云雾领小队寸步难行,那么一旦发现有可乘之机,佩文这位金鳞剑士极有可能会冒险出手。
然后拿住人,问出小郡主的位置,一网成擒。
顺便把来自天穹的“乌鸦”拔了毛烤一烤,看看能抖落出什么好东西来,最后送给雾月做个业绩。
勾连是不可能勾连的,绿松已经把自己卖给了雾月神庭。
计划和执行都做的很完美,虽然佩文队长足够谨慎,但在对方持续不断地创造机会,持续不断地增加筹码之后,终于,还是落入了敌人的陷阱。
只不过,锆石一方低估了佩文那野兽般的战场直觉和反应速度陷阱刚刚触发,未及套出只言片语,双方便已刀剑相向。
没办法,演戏是需要演员的,在这么广大的区域内,哪有那么多高阶职业者可用,所以才会闹出这么一场小喽追大骑士的戏。
当然,侯爵也做好了“文戏”失败直接转“武戏”的准备他在逃亡队伍里塞进了绿松的高阶战力。
此刻,这位锆石领的第五骑士已经认定,云雾领的团队就在附近,随着几声响亮的鸣哨之音,数枚魔法信标直升天空,炸开醒目的光团。
要不了多久,周边云雾领的大队就会迅速围拢过来,把这一片地域翻个底朝天。
“佩文侍卫长,”第五骑士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惋惜,他向前踏了一步,重靴踏碎了脚下的浮尘,“我来之前,领主大人再三叮嘱。他非常钦慕您的才华,希望能有机会与您一见。不知,能否赏光移步?”
见佩文没说话,第五骑士微微一笑,又上前一步,“佩文侍卫长,你的见识和能力,哪怕是到了我们侯爵领,也应该是大城城守,或者领地戍卫首领之尊,可在翡翠云雾一个伯爵领地,却只能担任一个小娃娃的跟班。”
“看着那些蠢货在你头上耀武扬威,这难道不委屈吗?”
“如果不是配给的资源不足,加上常年东奔西跑,疲于奔命,您早该晋阶了,怎么会这么多年都停在金鳞剑士的水平上?”
“您还看不出来吗?”骑士摊了摊手:“您侍奉的小郡主,只是云雾领的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而已,等她被卖出了价钱,您又该何去何从呢?再去给下一个小主子当看门狗吗?”
第五骑士步步进逼,说的既残酷又真实,佩文似乎被这赤裸裸的话语冲的有些心神不宁,手中的剑柄握紧松开,松开握紧,最终颓然垂下,发出了微微的颤抖。
“来锆石!”第五骑士声音一提,试图趁热打铁!
“锆石领给你资源,帮你晋阶,你五阶之前,领主许你任选一座大城城守队长的位置,锆石七城,和未来的领地大城,随便你挑!你五阶之后,我给你让位……”
这许诺可太有诚意了!
面对对方如此凌厉的心理攻势,佩文终于动了。
动若雷霆!
金鳞剑士下垂的双手急速插入腰间的武器袋,再拿出来时,掌心扣着两枚四号手榴弹,也就是近程威力最大的温压手榴弹。
佩文双手拇指同时顶开保险,拉掉封销,在丢向前方骑士的同时一个侧身翻滚,抽剑出鞘,同时口中高声发出指令:“防护姿态!准备冲锋!!”
东夏此次送来的最新版温压弹,同时具备了延时爆炸和碰撞爆炸两种激发模式,主要是为了防止身手敏捷的繁星战士,能在引信起爆之前把手榴弹丢出去或者踢出去。
这么近的距离,碰撞起爆瞬间触发。
“轰!!!轰隆!!”
两声震耳欲聋的恐怖轰鸣几乎不分先后地炸响!橘红色的火球在第五骑士身前身后的两处位置猛然爆裂开来!炽热狂暴的烈焰横扫而出,瞬间吞噬了骑士的身影。
冲击波卷起漫天砂石尘土,如同刮起了一场小型的沙尘暴!
在佩文命令下达时,已经经过反复训练的云雾领战士迅速伏低身体,气贯全身,摆好了防御姿态,同时张开嘴巴。
这是东夏教的,防止音波直接震碎耳膜。
虽然也被震得气血翻涌、耳鸣不止,但终究只是被气浪推得踉跄几步,并未受到严重伤害。
而锆石一方就有些狼狈了,几名跟随在第五骑士身后,呈半包围姿态靠近的绿松战士,结结实实吃了一发佩文选好位置的温压弹。
近处的被火焰直接吞噬,稍远的也因为猝不及防,被音波和冲击波结结实实的兜在了身上,顿时眼鼻口耳血液狂飙,栽倒在地。
攻击出手,还没等锆石的骑士走出烟尘,佩文已经掐好了爆炸的后摇时间,一声爆喝:“冲锋,自由索敌!”随即化作一道凌厉的弧光,撕裂空气冲了出去。
他的目标,是一直在后面呆立不动,神色有些黯然的原南关领骑士长康纳。
佩文的计划非常明确,用温压手榴弹干掉,或者重创锆石的这个什么第五骑士,自己则不惜代价废掉康纳骑士。
然后寻找机会撤离战场。
如果来得及回去,就带着团队跑路。
如果来不及回去,那至少也要把敌人的围捕部队尽可能拖向别的方向,掩护隐蔽所的郡主和陈默等人。
只可惜,他连第一步也没做到。
最主要的攻击目标,那位锆石领的第五骑士,在电光火石之间,遗憾的对着佩文摇了摇头。
第75章 绝命冲锋
爆炸发生时,第五骑士架起双手,左臂遮胸,右臂护头,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银白色闪光,如同一层液态水银般覆盖全身。
锆石领早已为这位骑士备好了可瞬间激发的魔法防护卷轴。
被爆炸火光吞噬的几息之后,第五骑士重新现出了身形,浑身上下看起来焦黑一片,尤其是头发,如同被什么东西啃了一大口似的,露出了小半边头皮。
被炸起的飞扬尘土,在防护卷轴失效之后,劈头盖脸洒在第五骑士头上,让这家伙看起来格外灰头土脸。
佩文和康纳兵刃激烈碰撞,火星四溅之时,这位第五骑士长带着满腔的愤怒,悍然加入战场!
“好!好!好!”
“这就是天穹送给你的小玩具吗?果然威力不俗!”
“既然你如此不识抬举,那侯爵大人也怪不得我了!”
四阶和五阶的实力差距,宛如天堑。
被两名大骑士合围,佩文左支右绌,勉强支撑了几个回合,对手就强行撞开了佩文的剑锋,凝聚着土黄色厚重斗气的拳影,裹挟着裂石穿金的恐怖力量,连续结结实实印在了侍卫队长的胸膛。
第一拳打破灵能防御,第二拳砸开护身软甲,第三拳轰垮了肉体强度,巨大的力量差,让侍卫长如遭巨锤连击。
颓然喷出一大口鲜血,佩文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官道旁的青石台上,软软滑落在地。
第五骑士长狞笑一声,转身如虎入羊群,肆意屠杀着云雾领的战士。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短短几息时间,大半的战士就血染当场。
“留几个活口!”
锆石第五骑士将几名重伤的翡翠战士粗暴地踢到康纳脚边,随即右手如铁钳般探出,捏碎了一名战士的头颅,将那混合着红白色黏液的尸体,重重抛在了倒在地上的佩文侍卫长面前。
他快走几步,居高临下,俯视着似乎每个毛孔都在飙血的佩文,竭力压制着愤怒和忌惮。
他无法不愤怒,那些“小玩意”,可是真真切切的爆开了领主赐下的防护卷轴。
已经听说了佩文侍卫长单杀兽族首领的彪炳战绩,侯爵怎么可能不做准备,麾下的几名骑士,都配备了高防护和高抗火的两套魔法卷轴,即便如此,也被这种诡异的武器打穿了。
如果不是五阶大骑士的身体足够强大,这一下就足以要了他的命。
但第五骑士嘴上可不能停止轻蔑的嘲讽。
“呵,佩文将军,看清楚了吗!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那点小聪明和小玩具,不过是毫无意义的垂死挣扎!”
他微微弯腰,尝试着最后一次招揽:“何必呢,你还有大好的前途,请出你们的小郡主,我会送你们离开这片危险的战场,侯爵大人会给予你们最高的礼遇!”
“难道你就愿意死在这里,成为一具被野狗和兀鹫啃食的烂肉?”
“告诉我,流霜郡主在哪里?”
佩文艰难的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股一股的血沫,他目光越过第五骑士,直勾勾的盯着后面的康纳:“你……你为什么,背叛?”
还愿意沟通,第五骑士心下稍安,对康纳骑士招招手:“来,你过来告诉他!”
康纳缓缓走过来,眼神躲避着佩文灼灼的逼视,声音干涩:“我只是……服从命令,我是四少爷的属下,四少爷已经向绿松臣服了……”
佩文努力支撑起身子,半侧身抬起手,想说什么,口中却涌出了一大团半凝结的血块,伴随着几声无力的呛咳。
最终,他放弃了言语,只是艰难地举起左手,在胸前虚弱地来回晃动,接着五指并拢,掌心向下,做出一个用力虚按的动作。
“你想说什么?”第五骑士长皱紧眉头,警惕地盯着他。
佩文继续艰难的比着手势,一开始是一只手,慢慢坐稳了身体之后,用两只手来回比划着,摆出一个又一个手势,让锆石的骑士看的一脸茫然,又不敢错过,只能尽量的睁大眼睛,去记住那些繁复的动作。
此刻,远在六公里之外的隐蔽营地,小郡主流霜,已经哭成了泪人。
每支队伍都有自己的专属隐秘通讯方式,佩文选择了一个合适的角度,他知道远方天空中的云雀能够看到自己,于是,他反反复复的用手势告诉隐蔽所的人:危险!极度危险!
不要靠近,不要管我!
走,赶快走!
佩文一遍遍的打着那几个手势,隐蔽所的氛围凝滞的令人窒息。
流霜郡主趴在女官身上不停抽泣,洛克大师则是用力摩挲着手中的法器,不知何时将手指划出了道道血痕。两名战士脸色铁青,牙关紧咬,至于陈默,他用血红的眼睛盯着屏幕,努力分辨着佩文队长的每一个动作。
而在战斗现场,锆石第五骑士终于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