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奔的兽人小队大口大口的喘息着,铠甲随着身体剧烈的抖动,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在寂静的原野上显得格外刺耳。
“东北方向,有敌人!”
前排的兽人刚刚吼叫出声,密集的破空声就已经响起,那是金属箭簇切割空气的锐鸣。
十几支弩箭几乎同时钉穿了巡逻队前排的蒙皮护具,三个兽人的轻甲斥候应声倒地,剩余的战士立即举起蒙皮木盾,架起了防御阵型,这是他们几百年来应对突袭的标准反应。
三十几个身影从矮坡上、石林中跃出,他们穿着深浅不一的黄褐色伪装披风,手中举着的,是瀚海领标准制式的02型战斗弓,和泛着寒光的03式军刀。
在他们身后,是一个手持热武器的六人小队,这是犀牛穆恩手底下的精锐。
瀚海的产能相对有限,自己的国防军都还没配上火枪呢,不过考虑到白鹿光复会长期敌后作战的辛苦,陈默命令后勤部门挤出了一批武器弹药,供应给了白鹿光复会,同时安排野战军的教官来给他们做了特训。
可以说,能拿上枪的,是光复会中的绝对王牌。
面对这群蜷缩起来的兽人,他们直接摸出了手榴弹,来了一轮集群轰炸。
兽人队长从盾牌后面露出了半个脑袋,惊恐的看到了这一幕。
“散开!!!”
已经晚了。
弹片在兽人的阵中炸响,弹片毫不留情的撕裂皮肉,切入骨骼,在兽人战士壮硕的躯体上炸开一片片血花。
场地中央的一群兽人几乎同时倒地,阵型瞬间溃散。
光复会的伏击小队一边开弓补刀,一边嘀嘀咕咕的做着交流。
“你别说,兽人真好骗,先用弓箭,他们肯定架盾,手榴弹丢过去一炸一群……”
“这打法是怎么想出来的,教官他们脑子太好用了,我们跟兽人打了几十年了,还没他们几个月想的法子多!”
“嘘,我告诉你,教官手上有一本领主赐下的神器,叫什么《白鹿平原游击战指导手册》,那上面随便拿一个法子出来,都能打的兽人喊爷爷,可惜我不认识东夏字啊……”
“识字班没好好上吧,该!”
一个严厉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交流:“行了行了,别浪费时间,再拉一轮弓箭,上去补刀!”
“抓紧时间收拾战场,敌人已经吹过求救号角了,援军很快就会到!快快快!”
说话的是队伍的队长,一个右边缺了大半截手臂的中年汉子,他快速的发布着命令,剩下的那只左手扣着一支黑黢黢的转轮手枪,警惕的瞄着现场。
这是瀚海领为白鹿光复会量身定制的短程热武器。
光复会所处的环境恶劣,武器保养条件差,而且与瀚海军队那种大规模集团阵地战不同,这里通常和兽人打的是近距离遭遇战。
在这种情况下,转轮手枪的优点显得极为突出。
这种武器的击发和供弹是分离的,即便其中某一发子弹哑火了,只要继续扣动扳机,转轮就会旋转到下一发子弹的位置,立刻可以再次射击。
而大部分弹匣供弹的自动手枪就不行,一旦退壳失败,要么得等待时间确认不是延迟点火,拉套筒抛掉哑弹,再松开套筒供弹,要么就得卸下弹匣手动排除哑弹。
时间长不说,而且根本无法单手操作。
所以转轮手枪,简直是独臂队长的天选。
同时从可靠性和操作性上来说,转轮手枪远远优于其他类型手枪,对子弹的形状,装药量都不敏感,只要能塞进弹巢的子弹就能打。
没有保险开关,没有上膛指示器,双动模式下可以随时拔枪动手。
当然,缺点也有不少,装弹有限,装填较慢,重量更大,后坐力也大,但对于白鹿光复会这种战场环境来说,这通通都不是问题。
就在一个年轻战士弯腰去捡一柄兽人战斧时,旁边“尸体堆”里突然跃起一个浑身是血的兽人,眼睛血红,獠牙外翻,嗷嗷叫着扑了过来,手里的短刀直刺战士的胸膛。
“砰砰”两声枪响,独臂队长的转轮手枪急速击发,兽人的额头先后炸开两朵血花合并着脑花,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短短几分钟,现场兽人的武器铠甲被扒的干干净净,包裹也全部上了人族战士的肩膀,随着一声尖利的骨哨,所有袭击者如潮水般退入原野深处,只留下满地的兽人尸骸。
二十几分钟后,铁脊部族的援军赶到,整整半个千人队,五百名全副武装的兽人战士。
带队的千夫长看见这幅凄惨的战场景象,愤怒的咆哮声在原野上四处回荡。
然后,暴躁的他们就踩中了光复会留下的“礼物”,一颗埋在尸体堆下的诡雷。
又倒下了七八个兽人。
“追!给我追!把这群老鼠碾成粉末!”
这种规模的精锐兽人队伍,在过去,已经是可以横扫整个平原的存在,只要出动,光复会那些“老鼠”就只有逃窜的命。
顺着敌人逃跑的印记,一路冲进了一片山区,然后,队伍中的前锋老斥候率先停止了脚步,开始猛烈的抽动鼻子。
“不对,太安静了……连鸟叫都没有!”
“有生人味,好重的生人味。”
“有埋伏!快撤”
最后一个字被淹没在炮火的尖啸声中。
伏击这一招,对莽撞的兽人真的是屡试不爽,当然,光复会的成员是“屡试很爽”!
尽管兽人足够谨慎,前后队距离拉的很开,但是,他们遭遇的,是老猫达里尔、游蛇艾登、犀牛穆恩、瘦蛇蒂芬等七个分支,光复会大半主力的围攻。
这支部队不仅有弓有弩,有足够的铠甲,还有六百多支长短枪,十二门迫击炮,以及密密麻麻的手榴弹。
以及天空之上侦查无人机的指引。
“放箭!放箭!”
“枪队,自由射击!”
“投弹组往前压!”
炮弹尖啸着从天而降,落点精确地覆盖了敌方集群,泥土、碎石、鲜血和残肢一起在天空中飞舞。
亲自带队前来的犀牛穆恩站在一块石头上,举着望远镜观察战场。比起一年前,他的身形壮硕了整整一圈,肩膀和手臂上隆起的肌肉,将制式军服撑得紧绷绷的。
这个曾经的光复会领袖,如今已成了夏月的中校,瀚海的将领。
“炮火延伸射击,卡他们的后路。”
“枪队左翼穿插,打他们的腰!达里尔,你的人从右侧压上去。”
在战场执行这一块,白鹿光复会无疑是顶级的,过去这么多年,但凡有一点点疏忽或者麻痹,都已经死在了战场之上,残酷的自然淘汰,让这支部队有了极强的战斗纪律。
当最后一发炮弹的回声在山谷间消散,山脚下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兽人屠宰场。
面无表情的放下望远镜,解开了领口的风纪扣,重重的朝山谷中吐了一口吐沫。
“两百年的债,这才是收了一点利息!”
“发报!向最高领袖发报!”
“沿江走廊已经完全肃清!”
“白鹿光复会三千健儿,一万子民,已为领主涤清道路!”
“恭迎领袖驾临!”
第416章 西进 祭典
陈默来得很快。
幻焰江的江面,在微寒的薄雾中露出一种浓重的青灰色,时而湍急时而平缓的水流,仿佛一条游动的巨蟒,在原野上曲折蜿蜒,指向远方。
水面中央的位置,三艘瀚海领的钢铁战舰呈品字形缓缓行进,钢铁舰首沉沉的劈开水面,拖出了一道道长长的,泛着白浪的航迹。
不管有没有光复会对西白鹿地面的清理,领主的仪仗都已经势不可挡的,一路顺流西进。
“潮音号”高耸的舰桥上,风比甲板上更猛烈一些,还带着些江面特有的潮湿气息。陈默披着一件深蓝色的军用呢绒大衣,竖起衣领,扶着栏杆,望向辽阔的北岸。
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在雾霭中若隐若现。
“总指挥,再有一个小时,就将抵达预定登陆点。”身后传来了安保负责人夏元峰的声音。
夏元峰这个名字,乍一听还以为是瀚海督察处副处长夏元晨的兄弟,不过两人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充其量算是同学,都是陈默教出来的学生。
作为瀚海元字辈的佼佼者,夏元晨搞的是督察和安全,夏元峰则相当于陈默的办公室主任,负责处理相关杂务。
“总指挥,白鹿光复会的穆恩中校已经再次发来信号,他们已将沿江六十公里内的兽人巡逻队全部肃清,静候您的驾临。”
“他们伤亡如何?”
“轻微。”
夏元峰手中捧着报告,不过这是给陈默预备查阅的,他自己无需翻看,所有的资料都烂熟于胸。
“过去六天,光复会发动了七次伏击和两次规模攻坚行动,歼灭兽人巡逻队及援军约二千二百人,自身阵亡三十七人,伤一百零四!”
从战场交换比来说,这是不折不扣的大胜。
陈默记得老猫达里尔去瀚海城时曾经报告过,在光复会最艰难的年月,用十条人命换一个兽人大兵,都算是“划算的买卖”。
但是如今瀚海的大军已在东白鹿平原取得决定性胜利,大势在握,这种时候还在交换战损,哪怕伤亡再低,都让陈默有些心疼。
夏元峰看出了陈默的不悦,小心翼翼的解释道:“总指挥,光复会这边,出战的欲望极其强烈,指挥部不合适过度干涉。”
“而且,参谋部这边明确了战场指导原则,对于白鹿光复会,我们不能当保姆,应该是在提供武器和物资的前提下,充分尊重他们的战斗意志和作战方式。”
“过度干涉,可能会影响他们的锐气和情绪……”
陈默沉默了几秒钟,望着北岸的山影,最终轻轻吐出一口气。“行吧,我明白!”
“上岸之后,让医疗队第一时间提供帮助!”
“是!”
战舰群一路西行,随着薄雾慢慢散去,两岸的景象逐渐清晰,仿佛是舞台的大幕,被白日的时光缓缓拉开。
两岸远处的景象逐渐清晰,北岸是连绵的丘陵和稀疏的林地,南岸则是相对平缓的坡地与原野。一些被焚毁的村庄遗迹偶尔掠过视野,那些残破的焦黑痕迹,如同在大地上留下了一块块的伤疤。
又绕过一道舒缓的河湾,前方水面豁然开朗,形成一片天然的缓流区。就在此处河道南岸一片向阳的坡地上,黑压压的人群映入眼帘,
这里是白鹿光复会临时构筑的滩头营地。
虽然时间仓促,不够周全,但已经算是初具雏形,战壕、碉堡、工事、拒马、参差错落,一应俱全,
最引人注目的,是沿江那一排用简陋木杆高高挑起的旗帜,鲜艳的红色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看起来分外耀眼。
战舰拉响了低沉的汽笛,缓缓调整航向,向着简易码头靠拢。
随着缆绳系上码头临时插下的巨型木桩,瀚海近卫军率先登陆,迅速在码头区域拉开了警戒线,随后,是陈默和访问团的主要代表上岸。
穆恩带着十几名光复会各部的头领,整整齐齐地跪在河滩的碎石上,从远处看去,跪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陈默微微一叹。
他已经开始渐渐习惯了,这些人,你不让他跪一回,用最隆重的、甚至近乎自我矮化的礼节表达一次,他们心里反而会忐忑不安,胡乱猜疑。
这是繁星世界这个大时代的惯性,还是得靠教育来慢慢扭转。
“都起来吧!”
“你们打的不错,极大牵制了敌人的兵力,为东白鹿平原的决胜创造了良好的条件,我代表西白鹿的将士们,向你们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穆恩抬起头时,陈默看到了一张被泪水彻底浸湿的脸。
这个身高接近两米、浑身肌肉虬结如钢熔铁铸般的人族大汉,此刻嘴唇剧烈哆嗦着,一开一合,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塞在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