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法师,召唤055什么鬼? 第669节

  道理很简单,因为兽人帝国败了,惨败!

  不是那种折损几支偏师的小挫,不是丢几座边镇的小失,而是动摇国本级别的大败,兽皇陛下的威望严重受损。

  越是这样,兽皇就越要从其他地方把自己的权威找补回来。

  所以,金鬃雷恩哈特,就必须紧紧地把兽人帝国的核心军事武装,握在血裔、嫡系和心腹手中。

  血吼一系的萨格里斯,显然不属于上面的任何一类,他的能力越强,族兵越多,在兽皇的眼中就越危险。

  在出征的那一刻,萨格里斯就已经很清楚,自己极大可能性就是被拖出来背锅的。

  区别只不过在于,背完锅之后,是贬,是打,还是杀。

  为此,萨格里斯做了许多准备。

  他是一个时刻都要为自己留好后路的人,而且在这方面,他从不吝惜精力和本钱。

  他和资深大萨满卡尔的关系不错,一直对卡尔的子嗣多有照顾,这次出兵前,又特地把卡尔的小孙子大大提拔了一回,希望借助宗教的力量,给自己增加一些保障。

  同时,他还拼命向同样失意的金鬃伊格大将示好。

  伊格本是金鬃一族的头号督军,作战勇猛,战功赫赫,兽人帝国上上下下都对其极为尊崇,放在过去,伊格完全不把萨格里斯放在眼里。

  同为督军,实力地位也是天差地别。

  但上次兽皇从王城仓惶逃离时,伊格出声劝阻了一回,在已经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的雷恩哈特心中,就成了不忠诚,不可靠的那一类。

  现在,除了伊格的直属本部落军队,其他指挥权都已经被剥夺的七七八八了。

  萨格里斯及时示好,伊格也投桃报李,血吼一族,算是和金鬃一族侧面搭上了线。

  此外,萨格里斯还在瑟拉尔大神使,沃塔血鬃将军,以及多个资深兽人酋长和长老那里上下活动。

  他像一个在暴风雨来临前拼命收拢缆绳的水手,每多系上一根,就觉得自己的船能多扛一阵。

  怎么评价呢,你说他好吧,他各种偷奸耍滑,自私自利,一门心思为个人谋取利益。

  你说他坏吧,从头到尾,萨格里斯没想过背弃兽人帝国。

  所以,此时此刻,面对加鲁的致命一问,萨格里斯沉默良久之后,艰难地嗫嚅了一下嘴唇,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你走吧,我不杀你,但你也别来了!”

  “我萨格里斯,绝不会背叛乌尔戈之神!”

  他把最后那句话咬得很重,像是对加鲁的郑重宣言,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誓词。

  出乎意料的是,这句话说完,萨格里斯分明看见,加鲁的脸上露出了激赏的神色。

  说出来的话,也是如此的悦耳动听。

  “兽人何其幸运,在如此风雨飘摇的时刻,还有将军这样的忠勇之士。”

  “我这趟前来,并不是要将军背弃兽神,而是,请将军拯救兽人一族啊!”

  加鲁艰难地撑着先祖之杖站起身来,深深一躬鞠下,话语中带着莫名的悲怆:“荒原之上,饥民遍野,何尝不都是兽神的孩子?”

  “还请将军,给他们一条生路,未来,兽神座下,必将有将军的一席之地!”

  萨格里斯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好吧,加鲁接下来,直接表明了态度,万灵萨满并没有要求他竖起反旗,也无需他对抗王庭,只是提出了两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要求。

  “第一,对那些走投无路的难民,请将军刀下留情,放他们一条生路!”

  萨格里斯皱了皱眉,他知道加鲁说的是什么。

  小部落的逃亡正在疯狂蔓延,那些饿得瘦骨嶙峋的苦工,那些被征走了最后的生存希望、只能无助哀嚎的平民,那些眼睁睁看着孩子嗷嗷大哭,却挤不出一滴奶水的母亲,正在到处寻找最后一丝可能的活路。

  走投无路的他们,只能把皮袄紧紧裹在身上,把冻裂的脚掌用破布缠了又缠,趁着夜色,背着仅剩的一点干粮和半死不活的孩子,顶风冒雪,朝着南方涌去。

  而荒原上的几大督军,在镇守的区域内,就承担着拦截这些难民,就地格杀,或者拘押他们返回的任务。

  现在,加鲁的意思,就是让萨格里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若是兽神亲临,想必也不会看到,他英勇的战士,把屠刀对准他的孩子吧!”

  萨格里斯陷入了沉默。

  在过去兽人帝国的历史中,兽皇,就等于是兽神的代言人,现在,加鲁把兽皇和兽神进行了分割。

  虽然,你可能“稍稍”耽误了一下兽皇的命令,但是,这是兽神所愿意看到的。

  你要不要仔细考虑一下?

  萨格里斯许久没有说话,加鲁知道,自己大概是很难从这家伙口中得到一个明确的回复,不过没关系,沉默,和默认往往是一个意思。

  加鲁又深深鞠了一躬,随后抬起手,指了指南方。

  “第二,还请将军对从南边过来的物资,稍稍放松些。”

  萨格里斯猛地抬起头:“什么物资?”

  “粮食啊,还能是什么?”

  “荒原各部都在请我想办法,为他们弄一些粮食来,我托人联系上了……联系上了还留在白鹿平原上的兽族,请他们帮我求一求情。”

  “那位兽族的小公主已经发话了,去往南方的兽人,她不会让他们饿死,留在荒原的兽人,她也愿意周济一些粮食。”

  “呃,或许还有一些其他的生活物资,比如食盐、药物,几台收音机什么的。”

  萨格里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当然知道收音机是什么东西,因为巨大的利益链条的存在,荒原上的走私一直不曾断绝,那些在夜幕掩护下穿越防线的驮队,那些被买通的边境哨卡,那些在各个部落之间秘密流转的违禁品,萨格里斯对此心知肚明,有时候甚至从中抽一份油水。

  但是,收音机这玩意,是兽皇雷恩哈特下达了死命令,严格管控的物资。一旦发现,阖族斩杀的那种坚决禁止。

  是的,收音机在兽人荒原上,被管控力度甚至超过了重武器。

  当然,它的威力,某种程度上并不逊色于重武器。

  过去一段时间,在各国的共同要求下,瀚海将广播电台作为了一项输出产品开始出口,逐渐帮助有需要的国家搭建属于自己的电台,换来了各国对收音机的进一步推广和对收听的管控。

  随着技术的持续扩散,各势力都已经基本建立起了自己的广播发声渠道,区别只不过在于频段和波长的选择,是仅覆盖本国还是延伸到国外。

  而兽人荒原,绝大部分区域能够接受到的频段,就是瀚海的繁星广播电台综合一套到三套栏目,只有西侧极小部分区域能听到雾月神庭的广播。

  中肯地来说,瀚海的广播电台,基本不对其他国家或者势力进行形象抹黑或者蓄意引导,更多的都是通过节目的娱乐性和趣味性,凸显瀚海自己的优势。

  听一听,原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舆论战场这么好用,瀚海不干,有的是人干。

  比如,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股反对雷恩哈特的兽人势力,搞起了一个“兽人自由之声”。

  这帮家伙用兽人语播报节目,很快就成为了兽人们收听的主流节目,因为兽人帝国官方,到现在还没有广播电台呢,“兽人自由之声”恰到好处的占领了这一片市场的空白。

  他们也讲评书和段子,比如:“兽皇失措离王城,小主无助避深山。”

  这不被禁才怪了。

  但禁是禁不住的。

  收音机在各部落的数量一直在增加,从荒原的东边到西边,从王城的外围到矿山深处,从那些还在维持秩序的部落,到那些已经躁动不安的部落大营,收音机传出的声音就像是一场无声的“瘟疫”,蔓延得悄无声息,又无处不在。

  萨格里斯自己也听过。他还专门找了个心腹,在自己不方便收听的时候,把电台内的节目内容记下来,回头再补一遍。

  名义上,这叫“掌握敌情”!

  至于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谁知道呢?

  当许许多多一辈子都没有去过王庭的兽人,听到收音机中传来的故事,那些在轰炸中四处奔逃的贵族,那些广场上尖叫哭号的神官,以及,那个顶着一头金色鬃毛,在爆炸的火光中凌乱地飘摇,仓惶逃向乌尔戈圣山的皇帝陛下的事迹时,兽人王庭的威严正在被逐渐摔碎,碾烂,踩进尘泥。

  萨格里斯用宽大的手掌捂住了胸口,眯起眼睛狠狠地盯住了加鲁。

  加鲁则毫不在意地回以一个微笑。

  “我……我帮了你们……”萨格里斯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你们会给我什么?”

  “不不,尊敬的萨格里斯将军!你弄错了,这不是在帮我,这是在帮你自己!”

  加鲁缓缓举起先祖之杖,在灯光中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把两人连接在了一起。

  “荒原上的兽人部落统统死完了,对我也不会产生任何的影响,但是对你可不一样。”

  “萨格里斯督军,那是你自己的生路,走不走,取决于你自己!”

  “当然,你所做的一切,都会被兽神看在眼里。”

  “你也必将得到丰厚的报偿。”

  

  萨格里斯最终选择了放松防线。

  他没有下达任何书面命令,没有召集部将宣布任何调整,甚至没有对任何一个百夫长说一句明确的话。他只是在那天晚上,把几位老部下叫到帐中,喝了一顿酒,聊了聊当年一起打过的仗。

  很快,萨格里斯的部队就全面收拢,做好了“应对敌军袭击”的准备。

  从这时开始,在加鲁的穿针引线之下,石锤部落被驱逐的残部,短牙一族被抛弃的老兵,拒绝执行王庭征粮命令的拥兵自重的部落,开始一批批在加鲁安排的,以兽神侍者为名的年轻萨满祭司的带领下,穿过兽人帝国军队的防区,向着南方一路狂奔。

  在这一过程中,瀚海的情报部门提供了全方位的支持。

  不认识路,没关系,萨满们手上有引导方向的定位仪,遇到特殊情况,空中还会有神奇的“大鸟”指引。

  缺少粮食,也不要紧,在他们前进的路上,总会莫名其妙地出现一些物资补给,藏在废弃的兽穴里,埋在干枯的灌木丛下,或者堆在河岸边的石头缝中。

  物资包括但不限于压缩饼干,滤水药片,御寒衣物,甚至是防具和武器。

  别问,问就是走私分子在荒原上的物资储藏点。

  在这样的指引下,大批的兽人涌入了蛮荒石门之外的难民点。

  他们骨瘦如柴,衣衫褴褛,踩着破破烂烂的鞋子或者干脆光着脚板,拖家带口,踉踉跄跄,像是一条从荒原深处淌出来的,晦暗的河流,缓缓的流向南方。

  在这里,他们看到的,是一杆高高飘扬的瀚海大旗。

  瀚海副总指挥,流霜的旗帜,旗面翻卷,徽记锃亮。

  旗帜下方,是多层铁丝网,战壕,混凝土碉堡,哨塔,探照灯,还有那些持枪肃立的瀚海兽人大兵。

  这里有个标准的名字【蛮荒石门临时安置中心】。

  难民们被引导着排成了数条长队,沿着铁丝网之间预留的通道缓缓前移。

  身后是荒原上干冷的风,就在前一刻,那些卷起的沙砾还把兽人脸皮打得生疼,但是下一刻,一股热气已经从前方扑面而来。

  或者说,那是人气。

  熙熙攘攘的人声从营地中传来,那是锅碗瓢盆的碰撞,是成人的絮絮叨叨,是孩子的嬉戏打闹,以及,一声声抑制不住又不敢放声的哭泣。

  毕竟,能走到这里的兽人,也只是一部分,从去年深秋到如今的临春,已经有太多的兽人永远失去了家人和伙伴。

  穿过通道尽头的拒马,通过混凝土浇筑的门岗,就进入了难民营的内部。

  这是一片被平整过的巨大营地,帐篷与板房整齐排列,像是大地上被尺子量出来的方格。每隔一段距离就立起一根路灯杆,灯泡发出橘黄色的光,在冷风中送出些许暖意。

  帐篷之间铺着碎石路,路边挖出了排水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熬煮杂粮粥的香气。

  在行进过程中,群落群体被有意识地打散,同一个部落会被以家庭为最小单元,分别向不同的区域进行安置。

  难民被约束成整齐的队列,顺着广场上的物资发放区,每人领取一条毛毯,两套换洗的粗布衣裤,然后,还有一个最重要的身份牌。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片,上面打着一串数字和简单的归属标记,用一根细皮绳穿着,挂在脖子上。未来,他们需要凭借这张身份牌领取每日的食物,接受每天的工作安排,完成被进一步甄选和安置的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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