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这是玩游戏呢,一二三四往下操作就行了?”
陈默从石凳上站了起来,走到贝利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凉亭里的光线在领主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他的五官看起来格外立体。
“打掉了对方的政权,那么多的贵族怎么办,要镇压多久?那么多的国民怎么办?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同化和融合?”
“都成了瀚海子民,我要不要一碗水端平,要不要给同等待遇?我们给不给得起?”
“战士们会不会厌战?国内民众能否理解?反战势力要如何安抚?会多大程度上拖慢发展进程?”
“你不会以为,仗打赢了,就什么都解决了吧!”
面对陈默暴风骤雨般的讯问,贝利亚无奈地摇了摇头。
有些话,他有的是解决方案,但不能提。
这有什么难的呢?
不听话的贵族,杀了就是,哪里需要等他们反抗再镇压。
同化融合不了的民众,杀了就是,一天就能解决的事,何必要花几十年。
要同等待遇闹事的家伙,杀了就是,给一口饭吃已经是领主恩赐了,还想和瀚海本土一个待遇?
厌战的反对派,不理解的民众,杀了就是……
在老家伙的经验里,活人会制造无数的问题,但是死人从来不会。
他有自己的标准正确答案,但是他一个字都没法说。
凉亭里安静了片刻,风穿过藤蔓,带起一阵沙沙的轻响。
贝利亚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涌到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换上了一副更加温驯的语气。
“那,领主大人,若是走第二套防御方案,瀚海必须内外双防,会格外辛苦一些。”
“我的建议是这样的……”
虽然陈默不打算直接干涉北方荒原的局面,也不打算对各国大规模用兵,但他还是采取了一些处置措施。
瀚海的陆地特使连续出访三大顶级势力,天穹,栖月和雾月,以相当温和的态度,带去了瀚海高层对各国之间继续加强经济,贸易和防务合作的友善建议。
外交使团还带来了新一批次的瀚海工业品,毫无疑问,吸引了一大批的关注度。
而海洋这边也是往来使者不断,瀚海尝试和各大海族展开广泛而细致的沟通,在建立互信的同时,尝试建立更加深入的合作关系。
越来越多的海族使者,也出现在了翡翠海湾的水下会客厅内。
部队开始执行大规模入役、训练、转入预备役的操作流程,在明面上正规军数量不变的情况下,实际上瀚海可用兵员数量正在快速攀升。
军工部门继续加大对地面重型战争堡垒和浮空城技术的研究,加大对各类附魔战具和防具的研发支持。
此外,领主自掏腰包,斥巨资支持魔法学会的学术研究,并且设立了代表繁星世界最高魔法研究学术的大奖。
这个奖项的名称,是依据负责出资的瀚海领,和负责主持的以安东尼海里克院士来共同命名。取瀚海领的一个“瀚”字,再取海里克院士的一个“海”字,于是称之为【瀚海魔法学术特别奖】。
繁星大地,由陆到海,呈现出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
同时,因为贝利亚的彻底交代,也引发了蓝星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蓝星各个国家之间的勾心斗角的凶残程度,可比繁星世界凶多了。
无论你是否承认,都不会改变一个事实,资本家吃人的速度和力度,要远远超过封建制之下的地主阶层,甚至,比奴隶主阶层对付奴隶都不遑多让。
以白头海雕为例,它是真的能把全世界对它无用的人都清除殆尽,不管是外国的还是本国的国民,只要这一刻瞬间失去了价值,就会被立即斩杀处置。
就好比一名从产线上下来的工程师,一名王牌的空军飞行员,一个实验室的技术专家,甚至是为他们充当线人和内应的外国“忠诚者”,只要用不上了,资本绝不会花钱多养他们一分一秒。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确保白雕的顶层可以继续不断增殖,膨胀。
这也是为什么肉眼可见的,除了金融行业之外,白雕的整体发展能力越来越差的原因,一旦发展链条断了,那就基本续不回来了。
也因为这种机制,在蓝星的东夏想保世界树,就得奔着打全球大战,甚至是打灭绝战争去准备。
在第一时间,东夏【慈航】指挥部全面叫停了对卡厄斯一族的培育,将绝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科技加魔法的复合项目上去。
同时,基于用繁星世界来抵抗第一波异世界冲击的思路,东夏进一步加大了对瀚海的军工产线增援。
设备、芯片、图纸、技术,像血液一样从蓝星源源不断地输入瀚海的身体里,两界之间,厉兵秣马。
而在这样的氛围之中,北方荒原的形势正在急转直下。
忍无可忍的兽皇金鬃雷恩哈特,决定彻底解决萨格里斯这个反贼,实现对荒原危乱形势的拨乱反正。
他要御驾亲征。
王庭大军北出荒原之城时,旌旗蔽空,甲光耀日。
三万金帐禁卫列阵而行,步伐整齐划一,铁蹄踏地的闷响连绵成片,如同大地深处滚动不息的闷雷。
精锐兽人战士的獠牙上镶嵌着金属之环,环上细细密密地刻满了萨满符文,在阳光的照射下,泛起暗金色的微光。
阵列两侧,超过六千名萨满祭司排成十二个方阵,身披毛皮法袍,手持先祖之杖,一路吟唱着古老的战歌,缓缓前行。
大军中军,六十四名王庭悍将抬着一座由巨兽骸骨搭建的移动祭坛,祭坛上供奉着兽神的象征,传说是当年乌尔戈献祭自己时留下的一小根脊柱骨。
祭坛每前进一段路,萨满们便宰杀数头雄壮的牲畜,将热血泼洒在祭坛之上,血气升腾之际,一股红光冲天而起,把兽族的战旗冲的哗哗作响。
这场决定北方命运的大战,终于还是开打了。
第588章 御驾亲征 血肉磨盘 萨格里斯的不甘
兽皇金鬃雷恩哈特的本次御驾亲征,在荒原上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论规模、论声势,这比雷恩哈特此前的任何一次出征都要浩大,也,更加疯狂。
金鬃雷恩哈特这家伙好面子,很是有过几次御驾亲征的经历,但彼时那些,与其说是打仗,不如说是耀武扬威,比如在白鹿平原的仪仗巡游,比如对北地部族的武装行军。
王旗所指,所向披靡。
很难说这是不是给了这位兽人帝国的首领一些错觉,只要我出手,敌人就一触即溃,望风而逃。
所以,尊贵的兽皇陛下,他又来了。
而且这一次,他向沿途的所有部落吹响了集结的号角。
王庭的传令兵骑着雷鸟,从乌尔戈圣山一路飞向荒原的每一个角落。
猛禽的双翼在灰蒙蒙的天穹下撕开一道道裂口,带着锯齿外缘的令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用兽血画着的图腾符号,透着一股原始的、野蛮的暗红,向整座荒原传出了最高级别的征召命令。
所有成年兽人,无论部落,无论男女,无论职业,全部自带武器,自带口粮,自带坐骑,向大军集结。
违令者,族诛!
传令兵在每一个部落的营地上空盘旋三圈,将令旗掷下,然后头也不回地飞往下一个目标。
那面沾满了杀气的令旗插落在地上,被各部落的族长或长老颤抖着捧起来,宛如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当然,兽皇贴心地表示,只要抵达兽皇亲征大军的队列中,皇帝陛下就会拨给一份足以让他们撑到下一个收获或者屠宰期的粮食。
你来,或许能活;你不来,一定会死。
他们别无选择。
恩威并施之下,荒原上出现了一幕奇特的、悲壮的景象。
从北方的终年冰封的永冻土带,到西边石柱林立的风蚀高原,从东边的不毛之地的盐碱滩涂,到南边刚刚抹上绿色的战争隔离带边缘,形形色色的兽人,拖家带口,背着破烂的皮囊和陈旧的武器,如同一条条浑浊的、缓缓蠕动的溪流,汇入了通往王庭大军的道路。
荒原上游弋的哨探和商队,拍下了兽人帝国这几近癫狂的动员。
有骑着瘦骨嶙峋的霜狼的年迈骑兵,那是上一代,甚至上上一代兽皇曾经悍勇无匹的战士,如今那些霜狼的肋骨一根根支棱出来,灰扑扑的皮毛暗淡无光,一团团地打着结,走着走着还会时不时停下来喘几口气,浑浊的口水从松垮的嘴角滴落。
有扛着残破战斧的兽人战士,步伐蹒跚地走在尘土之间,那斧刃的缺口崩得跟锯子的牙口似的,不过刃面依然打磨得锃亮,露出一条条清晰的摩擦线。
有披着粗糙皮甲的牛族战士,沉重的蹄子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尽管头上的弯角被打理得清清爽爽,宛如被流水冲刷出光泽的大青石,但那一双双圆睁的眼睛里,满是止不住的疲惫。
还有那些衣衫褴褛的混血种、豺狼人,甚至平时一向被兽人看不起的半兽人、大地精,都被征召令卷了进来,他们队形杂乱,时不时因为摩擦和冲撞发出粗野的咒骂,然后便是大打出手,在尘泥中滚作一团。
围观的同伍们也不劝架,只是麻木地从扭打者身边绕过,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许多兽人走着走着就散了,悄无声息地扎进荒原深处,再也没了踪影,像一滴水蒸发在滚烫的沙地上。
但上面这些看起来或壮观或凄凉或豪迈或落魄的场景,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数量,铺天盖地的数量。
当这些乱七八糟的队伍最终汇聚在风嚎山谷外面那片开阔的荒原上时,放眼望去,营帐连绵不绝,炊烟遮天蔽日。兽人的呼喝、牲畜的嘶鸣、杂物的碰撞、将领的鞭打,混成了一大锅喧嚣杂沓,几近沸腾的大乱炖。
白天,潮湿畜粪燃烧的脏乎乎的烟柱直冲云霄,把天空都熏出了一片昏黄。入夜,营火星星点点地铺展开去,仿佛地面上又升起了一片倒悬的、昏暗的星空。
金鬃雷恩哈特站在移动的乌尔戈祭坛上,俯瞰着这片黑压压的兽海,风将他金色的鬃毛吹得狂乱飞舞,像一个迎风傲立的黄毛中年。
他伸出粗壮的手臂,用力张开五指,再缓缓握拳,仿佛将整个荒原都攥在了手心里。
“八十万!”
仅仅两天时间,他的麾下就汇聚了八十万带甲战士。
兽皇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癫狂和肆意。
“八十万大军,就算是站着不动,让萨格里斯那叛贼一个一个地砍,也能把他的兵活活累死。”
皇帝都这么说了,身边的王公们当然不能不懂事,一时间恭维之声此起彼伏。
一个肥胖的部落首领率先跪倒,额头重重磕在祭坛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陛下天命所归!天佑吾皇!”
“是,叛贼萨格里斯,不过是一抹浮尘!陛下一指可灭!”
“打死那个龟孙!”一个脑壳圆圆的像大饼一样的将领圆睁双眼,扯着嗓子吼了出来。
周围安静了大约半秒。
然后有人接上了话头:“此战必胜!至高无上的乌尔戈光辉将再次照耀荒原!”
崇拜、谄媚、恐惧、狂热……
在这样由无数个脑袋组成的大潮中,你很难判断哪一种情绪是真实的,哪一张脸孔是表演的,哪一声嘶吼是身不由己、无可奈何的!
不过不要紧,决战兵力,是八十万对六万。
优势大过天了!
雷恩哈特重新转过身去,面对那片黑压压的兽海,缓缓张开双臂。
“萨格里斯。”
“本皇来了,你的脑袋,准备好了吗?”
兽皇大军展开进攻的那天,天气出奇的好。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倾泻而下,像一道道金色的利剑,戳得风嚎山谷周遭一片百孔千疮。
雷恩哈特亲自站在乌戈尔祭坛的高处,敲响了战鼓,鼓声沉闷而厚重,从祭坛顶端一层层地滚落下来,砸在每一个兽人的耳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