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法师,召唤055什么鬼? 第685节

  这家伙想干什么?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萨格里斯在地图上走出了一个巨大的S型弧形,然后,在某一个夜晚,当萨格里斯再次审视那张被画得密密麻麻的地图时,他猛地站了起来。

  一个可怕的猜想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他似乎明白了雷恩哈特的全部计划。

  前半段,表面上兽皇在拦着他逃往瀚海;后半段,兽皇发现他真的逃向了“东南”,又就惊慌失措地在东边展开堵截。

  这既是为了迷惑他,也是为了迷惑瀚海。

  现在,通往蛮荒石门的道路已经打开,中间只隔着几层一捅就穿的薄纸。

  按照常理,萨格里斯应该一头扎过去,扑进瀚海的怀抱。

  下属的将领们在看到这条逃生之路后,欣喜若狂,围着萨格里斯激动地咆哮,庆祝这来之不易的生机,萨格里斯则是如坠冰窟。

  他主动停了下来。

  然后,不出所料,兽人大军也又一次默契地,荒诞地停了下来。

  斥候带回来一个让人啼笑皆非的消息,那位至高无上的兽皇陛下,正在因为自己刚刚出世的小皇子而举国庆贺,大摆宴席,所以暂缓追击。

  萨格里斯停了三天,兽皇的王庭大军也庆祝了三天。

  在第四天的凌晨,萨格里斯下达了一个让所有部将都目瞪口呆的命令。

  “传令,全军拔营,转向,向东。”

  麾下的将领以为自己听错了,齐刷刷地瞪大眼睛看着他,像一群刚刚被撵上岸的鱼人。

  “将军,西边的敌人已经被我们冲散了,我们只要加快步子,几天就能……”

  “我说向东!”

  萨格里斯的声音夹着一股疯狂的歇斯底里。

  队伍转向之后,萨格里斯清楚地感觉到,环绕在他周围的各个部落守军都出现了明显的凌乱,仅仅几个小时之后,情报传来,王庭大军已经停止了庆贺,展开了对萨格里斯残部的追击。

  雷鸟大军再一次绕前,原本已经“溃散”的几个部落,迅速在东方和东南方向又重新筑起了防线,整条西线继续门户大开。

  当敌人的这一系列调动展示出来的时候,哪怕再愚钝的血吼将领,也反应了过来。

  “雷恩哈特这老畜生,就是想让我们往瀚海跑!”

  “这不正好吗,我们去投了瀚海,看这帮家伙还敢不敢追?”

  “瀚海会不会不接受我们哦!”

  “我们已经没有其他路可走了,不去瀚海,就只能死在荒原!”

  “到了瀚海,把族人们送过去,让他们活下来,大不了,我们再跟王庭的家伙拼了,瀚海的领主心善,肯定不会为难他们!”

  “对,我们死了不要紧,部族里还有那么多孩子呢!”

  “将军,快下命令吧!”

  萨格里斯沉默了很久,原野上的风把他的毛发吹得凌乱不堪。

  他能感受到身后那一双双眼睛里的期待。

  往瀚海的路通了,部族在绝望中突然看到了希望。

  身后是众多疲惫不堪的将士,和一路颠沛流离的妇孺,他们的脸被荒原的风吹得焦枯干裂,嘴唇上和手脚上满是血口子。

  老人和婴儿们蜷缩在牛车上,每次牛车碾过碎石的颠簸,都能撞出他们压抑的呻吟。

  此时此刻,他们用期盼的眼神,等待着被引上那条生路。

  这也是兽皇计划的一部分吗?

  终于,萨格里斯举起了手臂。

  “既然东边去不了……”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那我们就向北走!”

  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之后,队伍里爆发出了一阵绝望的喧嚣。

  “将军!我们好不容易逃到南边来,怎么能回去啊!”

  “王庭的主力追兵就在东北方向,我们现在往北走,这是迎着他们的刀口撞上去啊!会被他们杀光的!”

  “南边就是活路啊,酋长大人,你看看族里的孩子们吧!”

  “将军,血吼部落的男丁都快打光了,我们这点人,真的不能再去送死了啊!”

  “大人,你要把他们往哪儿带?北边?北边是死地啊!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面对一声声凄厉的哀求,萨格里斯猛地拔出腰间的战刀,刀锋擦着刀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

  喧哗声戛然而止。

  “我说,向北!”

  “我知道,我们的活路在瀚海!”

  “所以,我们决不能去瀚海。”

第594章 死路才是生路 向北即是向南

  在过往的征战过程中,萨格里斯深刻地记住了一个道理,当你的敌人希望你做某件事的时候,你一定不要做那件事。

  相当简单的道理。

  从萨格里斯的角度来看,兽皇雷恩哈特摆出这么大的阵仗,目标明摆着是冲着瀚海去的,而自己,正在充当雷恩哈特的工具。

  那么,他就决不能老老实实地顺着兽皇给自己设定好的路走。

  离瀚海越远,活下来的机会才越大。

  他果断选择了向北行进。

  做出这个抉择并不容易。

  西南方向是瀚海,是雷恩哈特留给自己的“活路”,他不能去。

  西北方向是规模庞大的王庭大军,此刻正如一座高山一般不紧不慢地挤压过来,仿佛萨格里斯一旦停下逃亡的脚步,随时都会被拍碎在荒原之上。

  萨格里斯的东面和南面,是十几个中小部落依托地形组织的防线,虽然他有绝对的信心打穿过去,但是,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战士的生命。

  这两样对他来说,现在都不宽裕。

  萨格里斯看向了北方。

  那里是荒原的更深处,是兽人势力的腹地,是一张正在收拢的巨口,往北走,就是一条不归路。

  但比起面对兽人王庭的百万大军,他更不想去面对瀚海。

  至于跑掉之后,接下来怎么办……

  萨格里斯再次掏出了那个被他藏在内甲夹层里的卫星电话,联系了那位平民萨满,嗜血战歌加鲁。

  这位智将用他所知的最粗俗简陋的,不加任何修饰的兽人语,老老实实地把自己当前的处境和计划,连皮带骨全部交代了一遍,一个标点符号都不带隐瞒的。

  额,或许,轻微的放大了一下本方目前的惨状。

  随后,萨格里斯的队伍趁着夜色,抛弃了几乎所有的辎重,只带着有限的口粮,悄无声息地开始转向。

  或许是因为那位狂妄的兽皇从没想到过萨格里斯会朝这个方向突围,萨格里斯成功地穿透了薄薄的警戒线,顺着一条纵向延伸的山脉快速北上。

  夜色是性价比最高的掩护,虽然兽人的侦察兵一直不远不近的缀着萨格里斯,但一旦血吼卫队展开绞杀,这些斥候也不可能提着脑袋去侦查这点根本无法界定功绩的信息。

  驱赶完斥候之后,萨格里斯安排一支部队举起火把,来了一次向西南方向的佯动,成功吸引了王庭的注意。

  与此同时,血吼的大队则是立即开始了行动。

  照例是人叼草叶,牲畜勒口,不打火把,不举旗帜,就这么潜行一般顺着山谷的低处快速北上,像一道静静流淌的河水。

  走在最前面的是萨格里斯的近卫队。

  这些老兵是从一场场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身上的铠甲满是刀砍斧凿的痕迹,因为无法替换和维修,大部分人的甲片已经残缺不全,用粗糙的兽皮和铁片打了补丁。

  但他们依然排着整齐的队形,步伐沉稳,呼吸均匀,有他们领着,血吼的族人总能格外安心一些。

  队伍的中间,是部落中的老弱妇孺。

  孩子们被塞在所剩不多的牛车上,用破烂的皮毛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双惊恐的、在黑暗中闪闪发亮的小眼睛;女人们跟在车辆两侧,手里握着削尖的木棍,既是武器,也是拐杖;有些身体还算结实的成年人怀里还兜着婴儿,用粗糙的兽皮围着,贴在胸口,随着步伐一起一伏,偶尔发出一两声微弱的、像小猫叫一样的低泣。

  队伍的最后,是那些伤兵。

  轻伤的兽人相互搀扶着前进,伤势较重的成员则只能被绑在简陋的担架上,由部落里的辅兵拖着前行,夜风中传来几声伤者低沉的、压抑的,捂着嘴巴却总按捺不住的呻吟。

  声音被夜风卷走,在黑暗中打了个旋儿,迅速散成一片模糊的、听不清的呜咽。

  萨格里斯骑在座狼上,走在队伍的中段。

  他不忍回头,也不敢回头。

  血吼部落残存的战士和族人,在黑暗中划出了一道巨大的弧线。

  从高空俯瞰,这条沉默的队伍像一条细长的、蜿蜒的黑蛇,悄无声息地滑过荒原的山谷和河床,朝着北方一点一点地蠕动。

  一阵突兀的铃声在寂静的夜幕中响起,瞬间让萨格里斯的毛发全部炸了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呜呜啦啦作响的卫星电话,赶紧按下了接听键。

  然后,萨格里斯的脸上绽放出了明艳的光华。

  他赌对了。

  其实也不能算赌,在过去这些年,瀚海已经用一次次铁一样的事实证明了一个道理:只要你听话,配合,能主动为瀚海考虑,瀚海就从来不会亏待你。

  瀚海的那位领主在知道萨格里斯这边的事情始末之后,给出了一个相当不俗的评价。

  “萨格里斯还行啊!”

  “让参谋部那边看看吧,适当帮衬一下!”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萨格里斯赫然发现,这条艰辛的逃亡路,突然变得如同旅游一样轻松写意。

  加鲁留在萨格里斯大营中的联络人,支起一台萨格里斯完全看不懂的设备,开始为血吼部落提供实时的雷达侦测引导。

  兽皇的主力部队在西偏北17度方向,直线距离九十公里,追击距离约为一百四十公里的位置,最近的前锋,也至少需要六个小时才能抵达血吼部落的当前位置。

  不仅不足为惧,而且从目前的态势来看,兽皇根本就没打算全面追击。

  对了,你们的那一支向南方移动的诱饵部队,不必返回了,直接全速南下,领主批准他们以难民身份进入蛮荒石门外的安置点。

  在你的前方百公里范围内,一共有六个部落,其中四个已经逃跑了,剩下两个依托营地龟缩防御,不足为惧。

  路线已经帮你规划好了,穿过那两个营地,走河谷,上平原,再转向东北。

  萨格里斯跟着指令转入一小片河湾平原地带,此处地势开阔,两侧是低矮的丘陵,中间长着一层薄薄的,刚刚开始泛绿的草皮。

  一条河流从原野中间蜿蜒穿过,河水清浅,月光灼灼,属于难得的,没被临近的小部落下毒的干净水源。

  在这里,萨格里斯迎来了瀚海的第一次空投补给。

  那些银灰色的,流线型的钢铁巨鸟,从云层上方俯冲而下,丢下了一个个鼓鼓囊囊的巨大货包,在天空中盛开一朵朵白色的伞花。

  纷纷扬扬,从天而降,像是神明随手洒下的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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