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就看出金鬃伊格这家伙的果决了。
他在和萨格里斯联络上之后,星夜单骑出城,进入了萨格里斯的军营,这种把自己生死置之度外的气魄,抹除了双方之间沟通的最大障碍。
要不说萨格里斯只是名不副实的“智将”,而金鬃伊格却是公认的“勇将”呢!
双方就这么一碰,迅速达成了共识。
首先,兽皇雷恩哈特凶残暴虐,荒淫无道,人兽共愤,神明唾弃……
尤其是最后一点尤为重要,兽人自成族以来,只有战死的酋长,从无被俘的首领。
你这都被瀚海抓了,那不肯定是遭受了兽神乌尔戈的厌弃吗?
基于这个已经被兽神厌弃的大前提,不仅是雷恩哈特,就连雷恩哈特的子嗣,亲眷,族人,也被金鬃伊格和萨格里斯,一并否决了继承权。
那么,谁有资格接任兽皇的位置呢?
当然是谁有兽神眷顾,谁就是兽皇的不二人选。
除了流霜,还能有谁?
还有谁!!!
当然,对于这一提议,兽人内部反响强烈,有兽人赞同,有兽人反对,有兽人欣喜若狂,有兽人痛心疾首。
但是没关系,伊格搞得定。
在王城的露天大殿中,伊格召开了十二大王公,三十六部落酋长,数百位各族长老的公议大会,偌大的现场挤的满满当当。
有兽人当场拍案而起,声若洪钟:“女性不能担任首领!这是历代兽人先皇之旨!”
金鬃伊格坐在主位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一样剜了过去。
“我兽人一族自启灵以来,历代兽神祭司,首席巫医,各部首领,不知道有多少位女性。”
“这些都为我兽人一族立下了不世功勋,才让兽人帝国得以绵延至今。”
“不过是金鬃一族以雄性为尊,这才有了这十几代的兽皇传承,怎么,你一句话就把千年来所有为兽人流过血的女中豪杰全抹了?就变成女性不能担任首领了?”
“一派胡言,颠倒黑白!”
见对方还在强辩,伊格干脆大手一挥。
“撵出去!”
卫兵架起那家伙,把嘴一封,直接拖出了大殿。
“还有什么意见?”
当然还是有的,比如,某位长老心怀怨怼,说流霜血统不纯!
这话刚说完,还没等伊格出声,坐在那位长老旁边的本部落酋长直接跳了起来,手起拳落,一只沙包大的拳头精准地砸在那位长老的脑袋上,当场把脑袋砸成了一个开花的披萨。
尸体软软地倒了下去,鲜血无声地蔓延开来,染红了脚下的石板。
那位酋长甩了甩手上的血迹,面无表情地坐了回去。说流霜不合适担任兽皇,还只是理念分歧,但说血统不纯,这就是人身攻击了。
你自己想找死,可别连累部落!
你别说,这血一喷出来,在场的兽人立刻就冷静了许多。接下来的讨论,尽管还有着各种各样的争议,但整体氛围就显得相当和谐友好。
发言人都客客气气,恭恭敬敬,哪怕觉得流霜不合适,也要先极尽赞美一番。
最后,还是颤颤巍巍的卡尔老萨满站了出来,一锤定音。
兽人的首席大萨满瑟拉尔随兽皇雷恩哈特出征,死在了蛮荒石门之外,尸骨都没找到,如今的卡尔萨满,已经是各位萨满中年龄最大,资历最老的一位了。
他说话,终归还是有些分量。
“诸位!”
“雷恩哈特这一次南征,不仅葬送了几百万兽人血裔,还把王城附近,南部荒原各个族群的存粮卷走了大半。”
“荒原上几百个部落的兽人战士、平民苦工,如今能活下来,可都是靠那位流霜殿下的周济。”
“你们在这里说三道四,就是说的圣山上的先祖之杖开出花儿来,又有什么用处?”
“就算选出了你们心仪的皇帝,若是流霜殿下不高兴了,难道外面那几千万兽人,会饿着肚子跟你们走不成?”
一个龇牙咧嘴的兽人还有些不甘心,壮着胆子反驳道:“可是,可是瀚海的公告不是说了,对兽人荒原并无兴趣,一切听凭兽人自觉吗?那位,那位流霜殿下,应该不会这么小心眼吧……”
“应该?”
不等卡尔萨满回应,金鬃伊格一双怒目就锁住了那个兽人,盯得他浑身战栗,几乎维持不住身体的平衡。
“兽人荒原这么多部落,几千万族人的身家性命,就凭你一句‘应该’?”
大殿之中一片沉寂,没有人再敢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过了好久,才听到卡尔老萨满略显沙哑的声音,再次缓缓响起。
“流霜殿下,已经是兽人之中,最受神眷的存在……”
“兽人皇帝之位,她可以不要。”
“我们,不能不给!”
第609章 缺席的女皇 旧日的终章
小流霜现在很懵。
非常懵。
像是一个刚刚学完加减法,就被布置了一道微积分题的小学生,一双透亮的大眼睛里,满是茫然。
尽管各路吟游诗人一直把她渲染成了精灵公主,兽人贵胄,天之骄女,舞台主角,但她自己隐隐约约知道,其实,她就是一个有些战士修炼天赋,却只能在这个波谲云诡的世道中颠沛流离的小女孩而已。
她经历过的那场真实的梦境,何尝不是一种梦境的真实。
这世界是如此的残酷,并不会向她投以额外的温暖。
给她温暖的,只有身边的人!
但是世事就是如此无常。
一夜之间,兽人帝国的风云激荡起来,骤然把流霜这个原本跟兽人帝国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推上了兽人领袖的王座。
或者更进一步的说,推上了神座!
这是此前无人可以预见的情况。
实际上,兽人内部之所以会爆发激烈的争议,就是因为流霜如果成为兽人的领袖,她的情况将和过去的任何一代兽皇都有所不同。
别的兽皇再怎么强势,其依靠的,还是兽人本身的力量。而流霜,兽人拥护与否,对她来说根本无所谓。
而流霜是否愿意照顾兽人,对兽人部落来说可能就是生死之别。
这不是神明是什么?
说的更直白一点,是兽人需要流霜,而流霜不需要兽人。
所以,但凡有一点脑子的兽人,都必须接受这一现实。
瀚海传来消息,兽人王城的那帮达成了共识的主流势力,在流霜缺席的情况下完成了新王的“虚空加冕”,并同时开启了新一轮的大规模内战。
“兽人的王城派和萨格里斯完成了合流,对外宣布奉……奉流霜副总指挥,为兽人帝国皇帝、兽神代行、天命主宰、血怒之巅、千族之王、万兽之尊、荒原的唯一主人、上位秩序的执掌、萨满之灵的引导者、群山与战歌的领路人、现世行走的唯一至上图腾……”
流霜无辜的眨巴眨巴眼睛,陈默则是无奈的捧住了脑袋。
不知道为啥,人族和精灵那些好事者本来就特别喜欢给流霜起外号。此前流霜的名字后面就已经跟了长长的一大串“云雾孤枪”、“不灭之刃”、“幸运女神”、“北境守护”、“复仇之霜”、“陨星之怒”、“霜雷领主”、“不屈女神”……
等等等等!
现在好了,按这个趋势下去,再这么来个一两回,流霜光名字就能出一本书了。
这要是让那帮没多少脑子,又喜欢瞎叨叨传播谣言的吟游诗人看到了,还以为我陈默开了多大的一个后宫呢……
太冤枉了……
当然,这群兽人也对陈默表达了足够的尊重。
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学来的词,给陈默上了一个“天可汗”的尊号。
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陈默嘴角抽了抽,眼神跟刀子似的,在马天衡和贝利亚身上刮了好几个来回。
一个是东夏的老硬币,一个是从东夏进修回来的老硬币,就他俩嫌疑最大。
马天衡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贝利亚弓着腰、驮着背,一脸谄媚。
陈默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情报部门继续报告。
“目前金鬃伊格已经引萨格里斯的亲军进入了王城,格鲁什的部队也抵达了王城郊外扎营,兽人王城中几个主要势力,正在紧锣密鼓的商议。”
“按照他们送过来的情报,兽人王公们为了维护流霜副总指挥的正统地位,已经宣布发动讨逆战争,并向我们传递了简要的作战计划。”
“金鬃伊格会亲率兽人部落主力军,征讨乌尔戈圣山,彻底摧毁沃塔血鬃的叛军势力。”
“萨格里斯则是会驱动整合之后的骑兵大队北上,征讨‘伪皇’布洛克斯。”
“格鲁什以王城为中心,向外清缴扫荡不服管辖,不遵……不遵新皇命令的部族。”
“按照计划时间推算,兽人的新一轮内战,已经开打了。”
这倒是在预料之中。
实际上,不管瀚海如何表态,这一仗都是肯定要爆发的。
瀚海就算不接受兽人王城这帮家伙的讨好,荒原上也会为了争出一个新的领袖,来一场分高下见生死的大战;
而若是瀚海接受了他们对流霜的这种尊奉,那伊格和萨格里斯这帮家伙,就更得打好这一场名正言顺的讨逆战争。
这是他们未来立身的资本。
当前瀚海面临的主要问题在于,对于这场兽人内战,要不要介入?何时介入?多大程度介入?以及,最终希望看到什么样的结果。
陈默还有些不情不愿。
被突然这么一架起来,他有点被裹挟,被道德绑架的感觉。
但他不会以个人的好恶来影响领地的决策。
整个瀚海从上到下,几乎异口同声地表示,该打!哪怕此前最坚定反对干涉荒原事务的马天衡也不例外。
毫无疑问,这帮兽人的“阴谋”,或者说是“阳谋”,终究还是生效了。
老马说的很明白:“就算咱们以后不想要荒原,这种时候,也得先帮这群兽人把场子镇住。”
“必须让繁星大陆上所有势力都知道,愿意向着瀚海,跟着领主大人走的,瀚海一定会给到足够的支持。”
“要是不管不顾,以后再有其他国家或者势力想站瀚海的台,阻力可就大了!”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把朋友搞得多多的,一直是瀚海的处事标准,这回算是让兽人抓到了软肋。
陈默无奈地叹了口气。
果然,兽人那个脑子抽风的皇帝雷恩哈特下去了,换上了一群有脑子的上来,就开始给瀚海找事了。
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敲:“既然大家都认为必须介入,那就早点介入,坚决介入,尽快把荒原的局势平息下来!”
瀚海领主一声令下,这场战争没了任何的悬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