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以为大国就一定有钱。
在大部分情况下,一个国家存在的时间越久,它的利益阶层就越厚实,那么它从社会层面汲取财富的能力就越弱。
有人拿的多了,那国家自然就拿的少了。
那些盘根错节的贵族家族,那些延续了几百年的豁免权和特殊税率,那些比国家账目还要复杂的利益交换网络……
所有的这一切,都像是一根又一根的吸管,从国家的血管里往外抽着血。
蓝星如此,繁星大陆也不能例外。
在这种情况下,新成立的【繁星开拓发展银行】,通过开拓专项贷款,帮助他们解决了启动资金的问题。
但是这毕竟是欠款,是要还的。
如果能合理合法的利用规则从瀚海身上挖出些财富来,各国可并不会太在乎多死一些人。
瀚海的反应也确实让他们很满意。
在核实了各国提供的战场资料和阵亡名单之后,云雾保险集团严格按照保险条款,进行了赔付。
但是等等,似乎薅不出来钱……
云雾保险集团为新大陆开拓行动投放的保险,一共分为两大类,分别是各国统一集体购买的开拓损失险,以及个人购买的人身意外险。
一名士兵阵亡之后,因为确实造成了该国前期投入的严重亏损,所以,按照开拓损失险的条款,云雾保险集团会给予相应的赔付。
不过这个赔付的额度,基本也就相当于是一个运费险,堪堪够支付这名战士从繁星大陆前往新大陆的路费。
吃喝用度都不算。
而人身意外险,云雾保险集团只针对个人,不允许国家集体购买。
理由也给的很清楚,防止某个国家利欲熏心,给手下战士买完保险之后,送他们去死。
看起来挺眼熟,但这中间存在一个明显的漏洞,只要国家把钱发给个人,安排他们去排队购买,不就等于绕过了这个投保限制?
简直形同虚设!
但到了现在,这个实际的保险赔付阶段,他们就知道自己想简单了。
“谁购买,谁收益!”
国家购买,那钱赔给国家,但是个人购买的时候,云雾保险集团提供的保险单上,受益人可没有国家这个选项。
所以,云雾保险集团确实会足额进行赔付,但是,请通知家属,到云雾保险集团的繁星分部来领!
本来这也没事,毕竟只要保险金到了家属手中,再拿回来还不是举手之劳?
这可不行!
云雾保险集团规定,为了防止作为家中核心的战士、男丁死亡,缺乏保护的家人被吃绝户,保险集团贴心地提供了赔付金的分期领取政策。家属可以把这笔钱转为望月金阁受保护存款,每月定期从中领取一笔生活开支费用。
同时,为了防止家属受到其他不法黑恶势力的胁迫,这个保护条款在第一个赔付年度是强制生效的,一年之后方可以申请解除,一次性提取全部保险赔付金。
不过在实际理赔过程中,经过保险业务人员体贴入微的耐心解说,绝大部分家属都选择了长期固定这种整存零取的赔付方式。
她们不是傻子,知道有人帮她们守着这笔钱意味着什么。
于是,走完了完整保险理赔流程的各国发现……
买保险的钱,是各国掏给底下的士兵,但是赔付的钱,回不到各国的手上。
保险集团确实赔了,但是各国也赔了……
这怎么还亏了钱呢?
各国的财政大臣和会审官员算完这笔账之后,一个个面如死灰。
想抢这笔钱,来硬的,得先去跟云雾保险集团打一仗。
别闹,谁都知道云雾保险集团背后是谁!
来软的?云雾保险集团有一个庞大的外交团队,还有自己完备的宣传渠道。
从道义上讲,云雾保险集团站在了绝对制高点。
保险集团不仅赔了钱,还给了阵亡者家属绝对安心的保障,从实际效果来看,哪怕是阵亡者的家族中真的出现了想吃绝户而且有能力吃绝户的家伙,他也得好好的把阵亡者家属养着,才能每个月从生活费中搜刮到一些。
流霜人美心善的名声再次享誉大陆!
面对财政问题的再一次雪上加霜,已经被赤字吃红了眼的天穹,终于还是迈出了那一步。
天穹帝都,云端之城。
这座建在山脊上的城市,此刻正被一层薄薄的白烟笼罩着。
雾气从山谷里升起来,沿着城墙一路攀爬,把那些高耸的塔楼和宫殿裹在一片朦胧之中。
在林瑜的记忆里,这座城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冷过。
主要是心里发寒。
他是被连夜召回帝都的,因为首战不利,被召回来训话,处罚。
但同时,天穹的大佬们也交给了他一个杀气腾腾的任务。
“去,把那些夏月佬,捐爵客,都给帝国拎出来!”
第631章 人上人 砧上肉 帝国的屠刀与瀚海的筹备
当一个人迫切地需要财富的时候,在他能力范围内的一切手段,他都使得出来。
作为利益阶级集合体的国家也一样。
天穹把目光,瞄上了一批特殊的群体,从夏月联盟来到天穹的一群人。
在过去这些年中,夏月联盟整体发展是欣欣向荣,朝气蓬勃,但是,必然会有一些人,对联盟怀有各种各样的不满情绪。
比如,领地内的昔日老贵族。
原溪月联邦的十三部落首领和长老、原绿松王国的爵爷和将军、原兽人一族的酋长和头目、甚至,还包括原翡翠公国云雾领跟随流霜一路走到天霜城,建立新瀚海的官僚和老兵。
他们共同的特点是,都属于昔日的“有产阶级”,在夏月联盟这场风起云涌的大潮中,失去了他们的产业。
尤其是土地。
地主不能失去土地,就像神官不能失去神冠,骑士不能失去徽章,贵族不能失去爵位!
这种失去的感觉让他们如此锥心刺骨,五内俱焚,但他们无能为力。
于是他们只能在每个静谧无人的夜里,一遍又一遍地诅咒那个让他们从“人上人”坠落下来的夏月领袖,期待着有一天他们能够卷土重来,把那些贱民重新踩在脚下。
在暂时无能为力的阶段,他们只能用所能想到的一切抹黑的手段和恶毒的诋毁,污名化那位年轻的领主。
再比如,还有一批秉承着传统尊卑观念的职业者。
他们从社会的最底层挣扎上来,从小他们接受的理念就是,只有万中无一的修炼天赋,百折不挠的修炼毅力,才能最终成为一名光荣的职业者。
最终从贫民的泥沼中挣脱出来,成为“老爷”们的一员。
他们的父母如是说,他们的亲戚如是说,他们尊敬的老师如是说,他们身边所能接触到的一切人都在如是说,十几年,几十年如一日的这么劝诫和教导他们。
现在,他们终于成为了职业者,结果,瀚海领告诉他们,人人平等!
那我不是白修炼了?
这种念头像毒蛇一样盘踞在他们心底,日夜啃噬着他们的理智,让他们对身边的一切耿耿于怀,最终选择了背离。
最后,还有一批瀚海领崛起的过程中的受益者。
他们有的本没有资格修炼,但是因为头脑灵活成为了瀚海的官员;有的缺乏背景资源,却在瀚海的经济发展大潮中找到了机会,成为了工厂主和贸易主;
他们完成了“阶级跃迁”,按道理说,他们应该对瀚海感激涕零。
但是,当他们满怀希望,想要把过去那些看不起自己的人踩在脚下,想要把曾经朝思暮想的姑娘按在床榻,想要过一把贵族老爷的瘾头,对那些不知好歹的家伙来一场酣畅淋漓的霸凌的时候,却发现,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甚至想逛个窑子,瀚海都没有……
当然,真要花钱找,总能找得到,但是,生理上的满足,怎么比得过心理上的满足?
所以,尽管陈默做了许多加法,通过经济政策调整和产业开放赎买,在一定程度上消弭了过去旧利益群体的损失厌恶,也有效拉拢了新兴利益群体的人心,但,终有某些人不可改造,某些事无法避免。
就连陈默身边的“从龙之臣”,都有不止一个锒铛入狱,瀚海曾经的安全局局长,最高负责人林忠,事迹至今还写在监察部门的入职手册上,给后来的每一个人提着醒呢。
那怎么办呢?
不要紧,瀚海没有贵族,其他国家有啊!
天穹有捐爵,栖月能买官,雾月可以做神庙的供奉信主,至于某些完全不要脸面的小国,只要你肯出钱,就连皇宫也可以进去睡上一觉。
当然,这帮人去的最多的,还是天穹。
一方面,是因为千年帝国的偌大威名,至今还深入人心!
在这里,捐上一个最末的三等男爵爵位,就能大摇大摆的享受贱民跪拜的待遇。如果愿意多花一点钱,还能从某些领主手上买到一块“专属领地”,可以在这里作威作福,欺男霸女,过一回“贵族老爷”的瘾。
这是多么美妙的体验?
而另一个重要的原因,是逃避罪责。
在瀚海,这帮人太容易触犯法律了。
很多时候,挣钱,尤其是挣大钱,就是要游走在黑白之间,弄出些阴私手段。
在传统帝国,有背景有金钱,那完全可以轻松脱罪,但是在瀚海,贿赂执法部门,那属于罪加一等。
这就是世界的真实。
要不蓝星,怎么那么多人向往自由社会呢?那是真自由啊!
哪怕是在历史、文化、教育、民生都已经堪称蓝星典范的东夏,也无法阻止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成功人士”奔向自由世界,因为这就是人性。
按照天穹帝国的官僚机构并不那么精准的统计,过去三年时间内,从东大陆以各种名义来到天穹的夏月联盟“捐爵”者,数量已经超过了四千,并且有增长越来越快的显著趋势。
他们大部分还经营着在夏月的产业,自己来回游走,但是把全家老小,妻子儿女,都纷纷送入了天穹,以这种“东食西宿”的方式,圆了一回他们“人上人”的梦想。
比如瀚海著名的吟游诗人,曾经撰写并编排过多场大型舞台歌剧,戏里戏外满满都是都是对瀚海,对夏月,对领主大人的忠心。
但是他三个孩子,一个在天穹一个在栖月,还有一个成了镜湖王国的伯爵。
再比如某溪月部落的前长老,生平就好一口幼年的小女孩。
在瀚海,他只能勉勉强强招了几个矮人秘书,平时兴致来了就让她们把脸蒙上,努力通过看身材来提升兴致。
但是到了他在天穹的宅邸,有的是贱民跪在门口,苦苦哀求“爵爷”看一看自家的娃娃。
这怎么比得了?
瀚海对此不管吗?
不管!
陈默曾经私下里对义愤填膺的监察系统说过这样的话。
“在经济上,他们身家千万,是成功人士,但是在精神上,他们是不折不扣的‘垃圾’,‘畜生’!”
“所以让他们走,也算是一种自我净化。”
夏元晨还有些愤愤不平:“可是总指挥,他们,他们卷走了那么多联盟的财富?”
陈默有些无奈地轻叹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