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眼看到院中的陈庆,先是愣住,随即眼中迸发出难以言喻的惊喜!
“弟子拜见师父!”
陈庆对着周良抱拳道。
眼前这位是他启蒙恩师,也是他武道一途的领路人。
周良快步上前,重重拍在陈庆的肩膀上,上下仔细打量着,“好!好!好!回来了就好!”
师母李氏站在一旁,亦是满脸的难以置信和感慨万千,喃喃道:“回来了好,回来了好……真是……真是没想到……”
周良拉着陈庆,眼中自豪之色溢于言表:“你回来的正好!前些时日,你师姐周雨和她舅舅李元也从海沙派回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扬眉吐气的畅快:“那李元,嘿,如今见了我,可是客气得很!再不是当年那副眼高于顶的模样!三句话不离你,拐着弯地打听你的消息!我这心里啊,痛快!”
“你是我周良的弟子!是我周院走出去的!你有了大出息,师父我这脸上,有光!”
前不久,李元带着周雨一同回来。
要知道,以往李元虽未明说,可言语神色间,总透出几分对周良的轻视。
这次与以往截然不同,他的态度改变了许多,甚至带着几分以往不曾有过的客气。
这一切,正是因为陈庆。
周良将他这番转变看在眼里,心中自是扬眉吐气、感慨万千。
随后一行人进入屋内,师母李氏早已备好了热茶。
几人分宾主落座,茶香袅袅,陈庆发现窗外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清扫着院中落叶。
“秦烈?”
陈庆有些不确定地低语。
周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脸上掠过一丝复杂,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了几分:“你走后没多久,有人发现他和他姐姐倒在城外的破庙里,差点饿死冻死,他姐姐……没熬过去,他虽疯了,但好歹是条命,我实在不忍心,就把他接了回来,给口饭吃,让他在院里干点杂活,也算有个栖身之所。”
周良顿了顿,语气带着些庆幸又有些无奈:“好在他这疯病,时好时坏,安静的时候居多,寻常的吩咐,扫地、劈柴这类简单的活计,他好像还能听懂一些,也能做得来,就当……就当是院里多了个不会说话的长工吧。”
陈庆闻言,默默点了点头。
他能理解周良的仁厚,这或许是对秦烈最好的安排了。
一行人回到屋内喝茶。
周良说起近况,“庞都尉前些时日还找过我,说内城有家武馆经营不善,想让我去接手,撑撑场面,我思来想去还是推了,毕竟老了,没那份争强好胜的心气了,守着这周院,教教这些愿意吃苦的孩子,能培养出一两个化劲,我就心满意足了。”
说到弟子,周良看向孙顺,“如今院里确实有两三个苗子不错,根骨、心性都算上佳,我看有很大机会能冲破化劲瓶颈。”
孙顺在一旁听了,却是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师父您就别宽慰我了,化劲……唉,我都冲击五六次了,每次都觉得差那么临门一脚,可就是跨不过去。”
他这几年来,一直冲击化劲,但一直没能突破这层桎梏。
孙顺忽然抬起头,看向陈庆好奇道:“陈师弟,你……你如今到了何种境界了?当初你离开时就已远超我等,现在定然更加深不可测了吧?”
周良和李氏闻言,也立刻将目光聚焦在陈庆身上。
他们深知陈庆天赋异禀,但也无法想象他如今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陈庆放下茶盏,微微一笑,“劳师父、师兄挂心,弟子前不久才堪堪突破至罡劲。”
“罡劲!?”
孙顺失声低呼,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手中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他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知道陈庆必定远超自己,但“罡劲”这两个字所带来的冲击,依旧如同惊雷炸响在他耳边!
那是他连仰望都难以企及的境界!
周良更是猛地吸了一口气,手中的茶水泼洒出来都浑然未觉。
他在海沙派外院待过,远比孙顺更清楚“罡劲”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是真正的高手,是一派长老甚至掌门的层次!
开碑裂石,真罡外放!
他的徒弟,离开高林县时才什么境界?
这才几年?竟然就……罡劲了?!
而且他还不到三十吧?!
周良的心脏砰砰狂跳,让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李氏嘴巴微张,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即使在海沙派中罡劲也是地位非凡的存在!
良久,周良才开口道:“罡劲!我周良的弟子,老天待我周良不薄!这辈子,值了!值了!”
他笑得开怀,眼角却隐隐有泪光闪烁。
能够教导出一位罡劲高手,这是何等荣耀?
激动过后,周良执意要留陈庆吃饭,让李氏去准备最好的酒菜。
陈庆看着师父欣喜若狂的模样,便没有拒绝。
接下来的半个月,陈庆就在高林县住了下来。
他除了去周院与师父、孙顺叙旧,也去拜访了旧识程明和庞青海。
至于吴家,吴曼青一系早已迁往府城,留在高林县的只是支脉,与他并无交情,自然无需走动。
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在家中陪着母亲韩氏,日子过得平静而温馨。
然而,陈庆虽低调,但他回到高林县的消息,还是在内城几个有头有脸的势力中小范围传开了。
能接触到庞都尉那个层面的,多少都隐约知道这位从高林县走出去的年轻人,如今在五台派地位极高,是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
这一日,韩家家主和罗家家主,连同广昌武馆馆主柳随风、天聚武馆馆主赵开山、鸿运武馆馆主林红玉,一同拜访庞都尉。
几位在高林县有头有脸的人物聚在一起,言语间小心翼翼地试探。
“庞都尉。”
韩家主斟酌了一番,这才开口道,“听闻五台派的陈首席回乡省亲,我等……是否应备上薄礼,前去拜会一二?也好略尽地主之谊。”
一旁的柳随风抚着胡须,眼中仍有些难以置信的神色,“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当年青鳞会上,那少年虽初露锋芒,击溃曲耀辉已令人惊叹,可这才几年光景……”
他摇了摇头,仿佛仍无法将记忆中少年与庞都尉口中的“陈首席”联系起来。
赵开山也是颇为感慨,“谁能料到,当初擂台上的小子,竟能走到如今这等地步,庞都尉,他如今……”
话未说尽,但询问之意明显。
林红玉虽未直接发问,但那双眼睛中也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显然同样被这个消息深深触动,等待着庞都尉的答案。
庞青海看了他们一眼,缓缓摇了摇头,“不必了,陈首席此次回乡,意在陪伴高堂,不喜打扰,再者说……”
他顿了顿,看向几人直言不讳:“此前没有香火情,如今再想上杆子去结交,已经晚了,听我一句劝,此事你们就当做不知道,各自安好便是。”
几人顿时浮现尴尬与惋惜。
罗家主还是有些不甘心,忍不住追问道:“庞都尉,恕我冒昧,这位陈首席……在五台派内,究竟是何等地位?竟让您也……”
庞青海沉默片刻,沉声道:“何等地位?我只能告诉你们,若不出意外,他便是五台派未来掌门,现在你们可明白了?”
“未…未来掌门!?”
韩家主、罗家主,连同柳随风、赵开山、林红玉几人同时失声,心头如同被重锤狠狠击中,掀起惊林骇浪!
一派掌门!?
那可是统御一府之地武道势力的巨擘!
是真正站在云端的人物!
与他们这些困于一县之地的家族、武馆,有着云泥之别!
高林县这等小地方,竟然出了如此真龙?!
而他们,竟是眼睁睁看着这条真龙当年从眼前腾飞,却未能与之结下丝毫善缘!
几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震惊。
尤其是柳随风、赵开山几人,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当年青鳞会上,那个略显青涩却已锋芒毕露的少年身影,再对比如今庞都尉口中那高不可攀的身份,心中更是五味杂陈,慨叹世事莫测,机遇一旦错过便再难追寻。
第198章 绝密
陈庆在高林县的日子,如静水深流,安稳而宁和。
这天,晨光熹微,透过窗棂,在屋内洒下斑驳的光影。
陈庆推门而出,一股米饭香气混着熟悉的腌菜味迎面扑来。
韩氏正在灶台前忙碌,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娘,不是说了这些让小翠她们来就行了吗?”
陈庆走上前,接过她手中的碗。
小翠是吴曼青安排过来伺候的丫鬟。
韩氏用围裙擦了擦手,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你难得回来,娘还能动,给你做几顿热乎饭算什么,在外面哪能吃到这个味儿?”
她指的是锅里正炖着的肉烧干笋,旁边还配了一碟脆生生的酱瓜和几块香油腐乳。
这虽比不得山珍海味,却是韩氏最拿手的家常菜,更是从前在哑子湾连船上想都不敢想的丰盛。
陈庆没再多说,安静地将米饭盛好。
母子二人对坐在小桌旁,安静地用着午饭。
那碗油光红亮的肉烧干笋,熟悉的浓郁香气弥漫在整个小屋。
“多吃点!”
韩氏不住地用筷子往陈庆碗里夹着大块的肉,目光里满是慈爱,“在外面风吹日晒的,可得补补,馆子里的菜再贵,也不如家里做得入味。”
这是陈庆小时候最盼的一道菜。
以往只有年节才能尝到一点荤腥,每一次都吃得碗底精光,连汤汁都舍不得剩。
这些天,韩氏隔三差五就做上一回。
陈庆吃得认真,过了一会儿开口道:“娘,我打算过两日就动身回去了。”
他回到高林县已经一个月了,差不多也该回到五台派了。
韩氏夹菜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将一块最好的五花肉放到他碗里,脸上的笑意未减,只是眼里的光几不可见地黯了一下。
“好,正事要紧,娘知道。”
她低下头,扒拉着自己碗里的米饭,语气如常,“你如今是有出息的人,哪能总窝在这小地方,娘挺好的,什么都不缺,街坊邻居也和气……”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要说服陈庆,也像是要说服自己。
只是那声音里,终究是藏不住一丝落寞。
可她知道,她不能,也不会成为那根绊住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