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处连外罡境强者都可能陨落的绝地,其中凶险,可想而知。
而蛟龙,更是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强大异兽,踪迹渺茫,力可摧城。
驯服蛟龙?
这般念头,近乎天方夜谭。
沈修永闻言,亦是暗自摇头。
在他看来,此事成功的可能……微乎其微,近乎于无。
这等异兽就极少有被驯服的记载,即使是一些含有蛟龙血脉的异兽,都是极为强大的存在,难以驯服,更不要说真正的蛟龙了。
何于舟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缓步上前,对桑彦平和褚锦云郑重交代道:“桑师弟,褚师妹,此行路途遥远,穿越数府之地,难免遇到各种情况,这些弟子,便托付给二位了。务必将他们平安送达天宝城,沿途务必谨慎小心,及时传递讯息回来。”
桑彦平神色肃然,重重点头:“掌门放心,我定竭尽全力,护得众人周全,及时传讯。”
褚锦云也微微颔首:“掌门师兄无需过多忧虑,我等自会小心。”
何于舟目光逐一扫过整装待发的众弟子,轻轻吐出一口气,挥了挥手:“出发吧!”
“出发!”
桑彦平长老朗声下令。
众人纷纷翻身上马,一时间骏马嘶鸣,蹄声雷动。
陈庆端坐于马背之上,最后回望了一眼五台派山门,随即一拉缰绳,碧云骢会意,迈开四蹄,如同一道离弦之箭,紧随队伍,向着远方疾驰而去。
何于舟独立于山门门口,久久凝视着队伍远去扬起的尘烟。
这时,彭真和谭洋也走上前来,与他并肩而立,望着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的一行人马。
湖风吹拂而来,彭真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几乎把我们这一代最好的苗子都送出去了……胥王山,天宝上宗。”
谭洋轻轻叹了口气,接口道:“只盼他们能在天宝城站稳脚跟,哪怕……哪怕只有一两个能被上宗看中,也是我五台派莫大的福缘了。”
若有弟子入选上宗,既能为宗门省下五年供奉,又能成为宗门在上宗的强力臂助。
于内于外,裨益良多。
何于舟目光依旧望着远方,缓缓说道:“我等能做的,已尽数做了,剩下的,就看他们各自的造化了。”
蹄声隆隆,烟尘漫卷。
十三匹神骏的碧云骢驰骋在官道之上,宛如一道青色的疾风,掠过山川河流。
五台派与玄甲门一行十余人,已在路上奔波了五日。
这五日间,众人风尘仆仆。
桑彦平长老经验老到,安排行程张弛有度,既保证了赶路速度,也顾及了弟子们的休息与修炼。
并且这一路上,桑长老时常为弟子们指点沿途风物,讲解各方势力。
褚锦云则更为细心,关注弟子状态,偶尔会与聂珊珊等女弟子低声交谈几句。
沈修永常一马当先,探查前路。
陈庆则抓紧一切时间默默运转功法,毕竟身怀【天道酬勤】命格,自然不会懈怠。
而聂珊珊和严耀阳见陈庆如此,也是不敢有丝毫松懈。
李旺也是从未出来游历过,他对沿途一切充满好奇,时常向桑长老询问。
玄甲门的施子依和方锐则较为沉默,偶尔眼神交流。
这天,一行人到了枫叶县,城外山峦虽未至深秋,但已可见点点红斑缀于绿意之中。
桑彦平见状开口道:“这枫叶县位置十分特殊,属于三府交汇之地,乃是交通要道。”
褚锦云语气稍缓,略带感慨道:“若是等到九、十月间,秋霜一降,满山枫叶红遍,层林尽染,如火如荼,映照着夕阳,确是极美的景致。”
聂珊珊听闻,清冷的目光望向远处山峦,想象着那枫红似海的景象。
陈庆也抬眼望去,只见县城不大,却颇为宁静,依山傍水,炊烟袅袅,确是个歇脚的好地方。
就在这时,前方道路转弯处,忽传来一阵奇异的、不同于马蹄的沉闷声响,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声响。
众人立刻警觉望去。
只见数十道身影出现,他们并非骑乘马匹,而是骑坐在一种形似巨狼、猎豹的机关兽之上!
这些机关兽通体由某种暗沉的金属构成,行动间虽略显僵硬,却沉稳有力,每一步踏下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骑乘其上的人皆身穿统一制式的深蓝色劲装,衣领和袖口处绣有精巧纹样。
“是御傀宗!”褚锦云低声道。
“御傀宗!?”
陈庆心中暗道,目光迅速扫过对方。
这几日桑长老的讲解立刻浮现脑海,此宗派擅长机关傀儡,手段诡异,此宗和五台派交流并不多。
队伍立刻停了下来。
对方队伍中也显然发现了他们,为首一名老者,骑乘着一头格外雄壮的傀儡兽,越众而出。
他面带笑容,拱手道:“前方可是五台派的朋友?在下御傀宗长老,方洪林。”
桑彦平深吸一口气,驱马上前一步,拱手回礼:“正是,在下五台派桑彦平,携门下弟子路过此地,幸会。”
“幸会幸会!”
方洪林笑容更盛,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桑彦平身后的众弟子,赞道:“五台派果然人才济济,后生可畏啊!”
“方长老过奖了,贵宗英才亦是辈出。”
桑彦平谦虚一笑,目光也看向御傀宗队伍。
陈庆同样在打量对方,只见御傀宗门人身后,大多跟着两到三具傀儡!
再加上众人骑乘的傀儡兽,黑压压一片,声势的确极为骇人。
双方简单介绍了一番门下弟子。
陈庆注意到,御傀宗此次前往天宝城的弟子共有七人,其中为首者名为段山,气息沉稳深厚,周身隐隐有罡气流转,绝非初入罡劲,其实力恐怕不容小觑。
方洪林笑道:“桑长老,此番前往天宝城,还有一段路途,我看不如我等两派结伴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桑彦平略一沉吟,便点头应允:“方长老所言极是,如此甚好。”
他心中计较,在这漫漫长路上,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尤其御傀宗实力不弱,且其傀儡之术在某些场合或许有奇效。
方洪林闻言笑容更盛,指着前方的枫叶县道:“如此甚好!前方便是枫叶县,我等不如就在此镇休息片刻,明日再一同出发,如何?”
桑彦平笑道:“正合我意。”
连续赶路五日,弟子们也确需休整一番。
于是,两派人马合为一处,向着枫叶县行去。
桑彦平、褚锦云与方洪林三位长老在前方交谈。
而两派的弟子们则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后面。
五台派和玄甲门的弟子们都对御傀宗奇特的傀儡手段充满了好奇。
李旺按捺不住,看着段山问道:“段师兄,贵宗的这些傀儡,实力究竟如何?”
段山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拍了拍身旁一具格外高大的持刃傀儡,道:“像我这具‘铁卫’,通体由百炼镔铁混合玄钢打造,核心驱动乃是我御傀宗秘法,全力催动之下,悍不畏死,攻防一体,足以媲美罡劲初期的高手。”
此言一出,五台派和玄甲门众人心中皆是一惊,看向那些沉默傀儡的目光顿时变了。
一具傀儡竟能堪比一位罡劲初期高手?
这御傀宗的手段果然诡异强大!
连沈修永都忍不住赞叹了一句:“贵宗傀儡之术,确是玄妙非凡。”
陈庆也是不禁多打量了那具“铁卫”几眼。
但他心念电转,深知此事绝非如此简单。
如此强大的傀儡,驱动起来消耗必然巨大,而且行动必然不如真正的人灵动机变,定有其弊端所在。
不过这些涉及到御傀宗机密,显然不会轻易吐露。
随后一行人走进了枫叶县最大的客栈归云居。
他们将碧云骢交由客栈伙计牵往后院精心照料。
刚踏入客栈大堂,喧嚣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
然而,桑彦平和褚锦云的目光几乎瞬间就被大堂角落的一群人吸引,脚步不由得微微一滞。
只见那里坐着十余名江湖中人,皆身穿统一的赤黄色劲装,衣襟上绣着一轮跃出云海的朝阳图案正是天平府霸主,朝阳宗的标志!
为首者是一名中年男子,约莫四五十岁年纪,气息沉凝如山岳,周身仿佛有无形的力场,让附近的空气都显得有些凝滞。
他正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对周围的喧闹恍若未闻。
“是朝阳宗阮文竹!”桑彦平瞳孔一缩,声音压得极低,眉头顿时紧皱起来。
褚锦云也是心中一紧。
朝阳宗与五台派关系交恶数十年,旧怨极深,虽经各方调停勉强维持了表面和平,但谁都明白那仇怨早已根深蒂固,难以真正化解。
而这阮文竹,更是朝阳宗内有名的外罡境界高手,实力深不可测,绝非易与之辈。
没想到两宗竟然在这枫叶县偶遇,当真是不是冤家不碰头!
五台派的弟子们自然也认出了对方来历,感受到了凝重气氛,原本因抵达客栈而放松的心情瞬间绷紧。
陈庆自然也不例外,目光扫过那群朝阳宗弟子,最后落在阮文竹身上,心中凛然。
他也听过朝阳宗以及与五台派的宿怨,尤其是厉师当年可是杀了朝阳宗不少年轻俊杰,还被对方掌门亲自追杀过。
“这朝阳宗……不会把老一辈的账,算到我这种小辈头上吧?”
陈庆暗自嘀咕,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更加警惕了几分。
另一边,朝阳宗的人也显然注意到了新进来的两派人马。
当他们的目光落在五台派众人身上时,动作齐齐一顿,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几名年轻气盛的朝阳宗弟子甚至下意识地握住了身旁的兵刃。
整个原本还算祥和热闹的客栈大堂,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好几度,变得剑拔弩张,气氛微妙而紧张起来。
御傀宗长老方洪林显然也没预料到会在此地遇到朝阳宗,更没想到他们与五台派之间气氛如此僵冷。
对于朝阳宗和五台派之间的恩怨,当年闹得很大,方洪林自然有所耳闻。
天平府朝阳宗势力庞大,远非他御傀宗所能比拟。
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权衡,随即对着桑彦平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低声道:“桑长老,这……”
其意思不言而喻。
若真要让他在五台派和朝阳宗之间选择,毫无疑问会是势力更强的后者。
桑彦平理解地点点头,并未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