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无异于从这位地位尊崇的丹霞峰峰主口中,再次确认了方才那场对决的结果。
裴听春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也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欣慰。
他再次客气了一句:“峰主过誉,小辈莽撞,让峰主见笑了。”
随即转头看向已收好丹药,缓步走过来的陈庆,关切问道:“情况如何?没受伤吧?”
陈庆神色平静,淡然道:“劳裴长老挂心,无碍,只是活动了一番手脚。”
活动手脚……听到这话,不仅曲河嘴角微微抽搐,就连一旁的霍秋水和张白城都有些无言。
将真传第三的钟宇打得呕血败退,连压箱底的剑阵都被破去,这能叫活动手脚?
裴听春也是眼角一跳,心下又是好笑又是自豪,他按捺住情绪,道:“既然分丹已毕,此间事了,我等便先行回去了。”
此地毕竟是丹霞峰,九霄一脉众人还在,久留无益。
陈庆点头:“好。”
当下,裴听春与陈庆、曲河等人不再停留,对着公冶拙及几位丹霞峰长老再次拱手后,便在一道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离开了主殿。
他们一走,殿内压抑的气氛仿佛才松动了一些。
钟宇在几名九霄一脉弟子的搀扶下,一言不发地离去。
张白城深吸一口气,也匆匆离去,他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禀报给纪运良师兄。
而那些杂役弟子、各方势力的眼线,更是迅速将这个爆炸性的消息传播开来,可以预见,此事会引发多大的震动。
……
回到真武峰传功殿。
曲河再也按捺不住,他看向陈庆,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陈师弟……你,你真的击败了钟宇钟师兄?”
尽管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他仍觉得如同梦幻。
陈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尽管心中早已确定,但听到陈庆亲口承认,曲河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心神激荡。
他后退一步,神色一正,对着陈庆郑重地抱拳行礼,肃然道:“陈师兄!按照宗门规矩,达者为先,你既已击败钟宇,便是新的真传第三!日后,我当称你为师兄!”
“曲师兄不必如此客气,你我之间,仍以师兄弟相称即可。”陈庆摆了摆手。
“不可!”
曲河却异常坚持,脸上满是认真,“宗门规矩不可废!礼法有序,方能明尊卑,定人心,陈师兄实力为尊,这是你应得的地位。”
他心中充斥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
真武一脉在他手中多年憋屈,如今终于由陈庆打破了僵局。
裴听春长老也在一旁颔首,温声道:“陈庆,曲河说得在理,宗门之内,同辈间以实力定序,这是千年不变的规矩,你坦然接受便是,这不仅关乎你个人,也关乎我真武一脉整体的声威。”
见两人都如此坚持,陈庆也不再推辞,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这个新的排位。
他随即从怀中取出装有玄阳融灵丹的玉瓶,倒出三枚金光流转、药香扑鼻的丹药。
“我留三枚自用已然足够,这三枚,便请裴长老和曲师弟收下。”
玄阳融灵丹,服用前三枚时药效最为显著。
虽说留在手中,不失为一件珍贵之物,但多出的这几枚毕竟是从九霄一脉手中“夺”来。
若日后九霄一脉有所反弹,这份因果自然不会只落在陈庆一人肩上。
更何况,若他一人独吞,旁人即便口中不言,心中也难免存有芥蒂。
裴听春和曲河看着递到面前的宝丹,眼中都是精光一闪。
尤其是曲河,他多年前曾在分丹中获得一枚,深知此丹对夯实根基、纯化真元的巨大好处,如今再得一枚,对他冲击更高境界大有裨益。
裴听春深深看了陈庆一眼,见他目光真诚,绝非虚伪客套,当下也不矫情,哈哈一笑,伸手接过:“好!既然是你一番心意,老夫便厚颜收下了!”
曲河也压下心中的悸动,郑重接过丹药,道:“多谢陈师兄!”
收起丹药后,裴听春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他看着陈庆,沉声道:“丹药我们收了,但有些话,老夫必须提醒你,此番你击败钟宇,扬我真武一脉之威,固然是大快人心。”
“但九霄一脉强势霸道已久,此番一枚丹药都未得到,可谓颜面尽失,势必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引发动荡甚至反弹,你要有心理准备。”
曲河语气带着深深的担忧:“没错,你此番等于是狠狠打了九霄一脉的脸,那钟宇不过是明面上的对手,他背后……可是南卓然南师兄!你此番风头太盛,我担心……南师兄恐怕会坐不住了。”
“南卓然……”
陈庆目光微凝,这个名字,代表着天宝上宗当代弟子的一座高峰,无人可以忽视。
曲河深吸一口气,语气愈发沉重:“南师兄被誉为天宝上宗百年来最杰出的天才,他得到了盘武祖师的真传,掌握其神通,更可怕的是,他走的是盘武祖师的路,能将真元淬炼至十一次!其潜力之惊人,实力之深不可测,远超我等想象。”
“宗门上下皆知,一旦他成功晋升宗师境,几乎就是内定的下一任宗主最有力的人选!”
陈庆静静地听着,面色平静无波。
他早已听过许多关于南卓然的传闻。
南卓然成为真传弟子已近二十年,稳坐真传之首宝座亦有十余载,他不仅天赋绝伦,修行勤勉刻苦,处事更是果决老练,手段高超。
最重要的是他交友广阔,在宗门内乃至其他大宗都颇有人脉,很得人心。
陈庆点了点头,沉声道:“我明白了,多谢裴长老,曲师兄提醒,我会小心应对。”
裴听春见陈庆并未因胜利而冲昏头脑,反而冷静沉着,心中稍安,又叮嘱了几句。
陈庆一一应下。
随后,几人又闲聊了片刻宗门内外的局势,陈庆便起身告辞,返回了自己的小院。
刚回到小院,得到消息的青黛、白芷、紫苏、素问四女便立刻迎了出来,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抑制不住的欣喜与崇拜。
“恭喜师兄!”
四女盈盈下拜,声音清脆动人。
显然,关于丹霞峰争夺玄阳融灵丹的消息她们也知晓了。
真传第三,这在宗门内已是顶尖的存在,地位尊崇。
她们作为自己的贴身侍女,身份自然也随之水涨船高,无论是在宗门内行走,还是将来若有机会回归家族,地位都将截然不同。
不过几女内心也是有所不同。
白芷、紫苏、素问三女眼中几乎要溢出的崇拜与欣喜。
而青黛眼底深处则有一抹担忧,她的性子更为沉稳,想得也更远,她显然在为自己欣喜之余,更担忧此番彻底得罪九霄一脉,尤其是那位高悬于所有真传弟子之上,深不可测的真传之首南卓然。
陈庆并笑了笑,道:“我需调息片刻,你们去准备些饭食吧。”
“是,师兄!”
几女应下,立刻转身忙碌去了。
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檀香袅袅。
陈庆盘膝坐在蒲团上,缓缓运转《太虚真经》,平复着体内因激烈战斗而略微翻腾的气血与真元。
与钟宇一战,他虽然胜了,但消耗亦是不小,尤其是最后催动真武荡魔枪阵,对神识负担极大。
调息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感觉状态恢复了大半,陈庆这才将那枚装有玄阳融灵丹的玉瓶取了出来。
他倒出一枚在掌心,丹药通体金黄,表面有着天然的云纹流转,灵光氤氲,卖相看着极为不凡。
“玄阳融灵丹……”
陈庆眼神平静。
此丹确实珍贵,对于纯化真元、提升淬炼效率有着奇效。
若非如此,也难以引得地衡位长老心动。
第329章 惊变
九霄峰,钟宇居所。
院内古松苍劲,奇石罗列,环境清幽雅致。
阮灵修正与阮弘昌坐在暖阁内闲聊。
阮弘昌轻呷一口茶,脸上带着惯有的从容笑意,正说到此次玄阳融灵丹分配后,阮家能借此与几位地衡位长老关系更近一步,对家族未来大有裨益。
阮灵修安静听着,有些心不在焉。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以及弟子们压抑着惊慌的低呼。
“师兄…小心!”
“快,扶师兄进去!”
阮灵修心中一紧,霍然起身。
阮弘昌也放下茶盏,面露诧异。
两人快步走出暖阁,来到前院,眼前的一幕让阮灵修失声惊呼:“夫君!?这是怎么回事?!”
只见钟宇被两名九霄一脉的弟子一左一右搀扶着,踉跄而入。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未曾擦净的血迹。
哪还有平日半分真传第三的威严与风采?
阮弘昌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脸上从容尽去,化为惊愕:“钟贤侄!?你…你这是…?”
以钟宇的实力,在这天宝上宗年轻一代,除了那深不可测的南卓然和久不露锋芒的纪运良,谁人能将他伤至如此地步?
几名弟子见到阮灵修和阮弘昌,连忙躬身,脸上带着后怕与惶恐,嗫嚅着欲言又止。
“还愣着干什么!快扶进去!”阮灵修压下心中的惊林骇浪,急忙上前,亲自替换下一名弟子。
几人合力,将钟宇搀扶回卧房,让他平躺在床榻之上。
阮灵修立刻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一粒碧绿色丹丸,此乃秘制的生生造化丹,疗伤效果极佳。
她轻柔地托起钟宇的头,将丹药喂入其口中,并以真元助其化开药力。
看着钟宇服下丹药后,脸上稍稍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略微平稳了些,阮灵修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眼中的忧色丝毫未减。
阮弘昌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直到此刻,他才沉声询问道:“说吧,究竟发生了何事?是谁将钟贤侄伤成这样?”
几名弟子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其中一位胆子稍大的,硬着头皮,将丹霞峰主殿内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道来。
从陈庆突然现身,到与钟宇言语交锋,再到两人惊天动地的激战……整个过程,这弟子说得虽有些磕绊,但关键之处却不敢有丝毫遗漏。
随着他的叙述,阮弘昌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疑,逐渐变为难以置信,最后彻底化为一片震惊与阴沉!
“你…你说钟贤侄是败在了…那真武一脉的陈庆手下?!这怎么可能!?”
阮弘昌听到这个消息,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钟宇的实力,他可是再清楚不过!
五次真元淬炼,接近六次的雄浑根基,炼化了天罡雷煞的九霄御雷真诀,加上那威力绝伦、堪称大神通雏形的四极雷煌剑阵……这等实力,是他阮家精心挑选、投入巨大资源押注的乘龙快婿,是未来数十年内九霄一脉乃至天宝上宗的权势人物之一!
可现在,他竟然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