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庆不再看三人,转向梅映雪:“梅师妹,走吧。”
言罢,转身向楼梯口走去。
“是,陈师兄!”
梅映雪连忙快步跟上。
不多时,两人便消失在了众人视线当中
王盈盈最先回过神来,轻哼一声,“好大的架子!”
侯靖勉强扯了扯嘴角,终是没有说话。
唯有赵断岳,盯着陈庆消失的楼梯方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口气这般大,却不知手上功夫,有没有半分!”
陈庆与梅映雪已下了观星楼,步入内城长街。
楼下长街,灯火如龙。
梅映雪与陈庆并肩而行,走出一段后,她才轻声道:“陈师兄方才不必与他们客气,三大派这些年来左右逢源,看似依附龙堂,实则也想借龙虎内斗之机攫取更多利益,他们的宴,去了反而麻烦。”
陈庆颔首:“我知道,他们想看我的底细,龙虎斗台上,自然看得清清楚楚。”
自踏入凌霄城那刻起,他便不再只代表自己,同时也代表天宝上宗。
侯靖等人表面客气的邀约,实则藏着龙堂一方的试探与下马威。
而他此行只为虎堂助拳而来,无意在这几人身上空耗心神。
梅映雪闻言,心中一定:“陈师兄说得是。”
两人向着虎堂的方向走去,陈庆则打量着街道两旁的商铺。
凌霄城以花卉闻名,即便已是夜晚,不少专营花木、种子的铺子仍亮着灯火。
忽然,他脚步一顿,目光落在街角一家店铺。
店内灯火温黄,隐约可见架子上陈列着不少瓶罐、锦盒,以及一些盆栽的绿影。
陈庆心中一动,想起了徐敏。
那位徐师姐,对奇花异草似乎有着超乎寻常的喜爱。
徐敏这条‘大腿’,确实值得下本钱抱紧。
“梅师妹,这家店铺看起来有些年头,可知其中可有稀罕花种售卖?”陈庆驻足问道。
梅映雪顺他目光看去,点头道:“这百卉轩在凌霄城确实开了许久,店主是个老花匠,据说祖上曾为古蜀王室打理过园圃,店里常有些别处难见的种子或幼苗,师兄若感兴趣,不妨进去看看。”
二人遂举步进入店内。
柜台后,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仔细分辨手中种子。
见有客来,他放下手中活计,脸上堆起笑容:“二位客官,想看些什么?小店各类花种还算齐全,寻常观赏的,略具灵气的,都有些存货。”
陈庆直接问道:“掌柜的,你这里可有什么特别些的种子?”
老者闻言,笑道:“有。”
他转身,从柜台下方取出几个小盒,一一打开。
“客官请看,这是幻月幽昙的种子,此花三十年一开,花开时如月华凝聚,清香可传百丈,有宁定神魂之效,极是难得。”
老者指着几粒银白色的种子介绍道。
陈庆看了看,点了点头,示意继续。
“这是地火红莲,需种植于地脉温热之处,花朵赤红如火,花瓣可入药,对修炼火属功法者略有裨益。”
老者又接连介绍了两种,皆是不凡。
陈庆仔细听着,直接一并买下。
就在这时,他陡然发现有角落摆放着一枚花种,看样子十分奇特。
“掌柜的,这是何花种子?为何单独放置,看着却毫无生机?”
陈庆目光凝注,只觉得这枚种子不寻常。
老者顺着陈庆目光看去,脸上露出几分遗憾:“不瞒客官,此物具体是何花卉的种子,老朽也不知,它并非采自某处名山胜境,而是……约莫二十年前,一伙倒斗的土夫子从西南边陲一处极为隐秘的古墓深处带出来的。”
“据他们说,此物被盛放在墓主棺椁旁一个玉匣中,与几件陪葬的玉器放在一起,保存得极为小心。”
“古墓?”梅映雪微微蹙眉。
“正是。”老者点头,“那些土夫子不识货,只当是墓主生前喜爱的奇物,辗转流落到凌霄城,老朽当年见它有些不凡,从未见过,便花了大价钱买下,想着或许能培育出什么惊世奇花。”
他拿起那枚灰褐种子,摇头道:“可惜啊,数十年来,老朽尝试过无数方法,灵泉浸泡、暖玉温养……这种子始终毫无反应,既不发芽,亦无丝毫生机波动。”
死种?
陈庆闻言,心中刚升起的一丝好奇冷却大半。
灵植种子若失了生机,便与顽石无异,纵有通天来历,也无用处。
他点头道:“原来如此。”
老者没有再多说,手脚麻利地取来两个玉盒,将选定的种子分别装好,又以特制的药蜡封口,以保灵气不失。
就在老者包扎之际,陈庆的目光再次落回那死种上。
“掌柜的,”陈庆忽然开口,“这枚种子,也一并包起来吧。”
老者动作一顿,有些惊讶地抬头:“客官,此物确是死种,老朽不敢欺瞒……”
“无妨,我自有用处。”陈庆语气平静,“权当买个稀奇。”
老者见状,不再多言,心中却道这位年轻客人果然气度不凡,连明知无用的死种也愿买下,或许真是识货之人另有妙用?
他恭敬地将那灰褐色种子装好。
付过银钱之后两人走出了百卉轩,夜风清凉。
梅映雪跟在身侧,忍不住低声问道:“陈师兄,你买那死种……可是看出什么特别?”
陈庆微微摇头:“没有,只是有些好奇。”
梅映雪听到这,也没有再多问。
第380章 龙争
龙堂深处,一间静室中。
室内陈设古朴,光线略显昏暗。
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案后,端坐着一位老者。
老者身形清癯,袍袖宽大,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手背皮肤松弛,隐见淡褐色的老年斑。
他头发稀疏,近乎全白,用一根最简单的木簪束在脑后。
他便是龙堂当代堂主,白越。
一个在八道之地,乃至整个燕国西南都响当当的名字。
数十年前,他便已是凌霄上宗有数的高手,执掌龙堂以来,手段凌厉,手腕高超,硬生生在虎堂一度占优的局势下,将龙堂经营得蒸蒸日上,压得虎堂喘不过气。
“弟子周骧,求见堂主。”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道低沉声音。
“进来。”
白越开口。
静室门被无声推开。
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迈步而入,来人正是周骧。
他约莫三十出头年纪,其真是年龄已然五十出头,身高八尺有余,肩宽背阔,穿着一身玄青色劲装。
“弟子拜见堂主。”周骧在紫檀木案前三步处停下,抱拳躬身。
“嗯。”白越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不必多礼,坐吧。”
他指了指案前一个蒲团。
“谢堂主。”
周骧依言坐下,腰背依旧挺得笔直。
白越的目光落在周骧身上,仔细端详了片刻,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此子是他近百年来最出色的苗子,天赋、心性、毅力皆是上上之选,更难得的是对龙堂忠心耿耿,是他亲手栽培的未来栋梁。
“还有两日,便是龙虎斗的正日了。”白越缓缓开口,“天宝上宗那位陈庆的情报,你可都仔细看过了?”
“回堂主,弟子已反复研读数遍。”周骧正色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此子……确是奇才!”
“入门不过数载,便从百派遴选中脱颖而出,入真武一脉,得罗峰主青睐收为弟子,此后修为精进神速,真元淬炼已达五次,根基之扎实,远超同侪。更兼其战力惊人,能越阶击败钟宇,在阙教来访时力挫其长老……桩桩件件,皆非侥幸。”
周骧深吸一口气,眼中光芒闪烁:“依弟子所见,以此子如今展现出的天赋与潜力,绝对不逊色于天宝上宗那位真传第二的纪运良,或许比之南卓然稍逊半筹,天宝上宗此番派他前来,而非纪运良,恐怕也是存了历练此子、同时彰显其实力。”
白越静静听着,微微点头:“此子能被罗之贤那老家伙收为关门弟子,得其真传,绝非池中之物,这也正是老夫心中隐有不安之处。”
他看向周骧:“那陈庆身负其枪道真传,又兼修其他秘法,底牌恐怕比明面上看到的,只多不少。”
“堂主放心。”周骧声音铿锵,掷地有声,“诚然,陈庆天纵奇才,若再给他十年……不,或许只需五年光阴,潜心修炼,积累沉淀,届时弟子恐怕真无必胜把握,但如今……”
他摇了摇头:“他终究太过年轻!弟子如今《惊龙真解》已臻七变巅峰,真元七次淬炼圆满,距离八次仅一线之隔,便是天宝上宗的纪运良亲至,弟子也敢与之一战,且自信不落下风!更何况是初登真传第三的陈庆?”
他言语间透着强大的自信,那是无数次战斗与苦修积累起来的信念,绝非妄自尊大。
白越沉默片刻,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
“堂主,这是……?”周骧目光落在玉盒上。
白越的声音变得低沉而严肃:“此丹名为潜龙丹,乃是以数种极为珍稀的宝药,耗时三年方才炼成一炉,仅得三枚,其唯一效用,便是在短时间内,以特殊药力刺激潜能,强行拓宽经脉、淬炼真元。”
他看向周骧:“以你如今七次淬炼圆满的根基,服下此丹,药力爆发之下,当可在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内,暂时拥有八次淬炼的实力。”
周骧闻言眉头暗皱!
暂时提升至八次淬炼?!
这等丹药,其价值,恐怕足以让无数真元境高手疯狂!
甚至比云水上宗的赤魄焚元丹效果还要好。
但紧接着,他心中便升起一丝抗拒。
“堂主,此战弟子有九成把握!”周骧深吸一口气道。
他有着自己的骄傲。
与陈庆这等惊才绝艳的天骄公平一战,正是他心中所渴求的。
借助丹药,哪怕只是备用,在他看来也是一种对自身实力的不自信,是对对手的不尊重,更是对自身武道的玷污。
白越看着他的眼睛,心中暗叹一声。
他何尝不知周骧心高气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