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陈庆,眼中带着诚挚:“陈师兄,他日若师兄有需,或发现有关还源教、鬼巫宗的紧要情报,可凭此物联系我。”
说着,周骧将一块铁牌轻轻放在石桌上,推向陈庆。
“周师弟好意,陈某心领。”
片刻后,陈庆点头道:“还源教倒行逆施,人人得而诛之。至于其他……便如周师弟所言,多一份力量,总是好的。”
他没有承诺什么,但收下令牌本身,已是一种表态。
周骧眼中闪过一抹笑意,知道话已至此,无需再多言。
陈庆忽然像是想起什么,随口问道:“周师弟既提及山外山与鬼巫宗,不知对西南之地的蛊宗可有了解?可曾听说过一位名叫苗玉娘的长老?”
周骧面上露出思索之色,沉吟片刻后摇头:“苗玉娘……这个名字,周某未曾听过,蛊宗所处之地,确在山外山与我燕国西岭道交界的蛮荒深处,那里毒瘴弥漫,奇虫异蛊遍地,地势险恶,寻常人难以深入。”
“而且蛊宗行事向来隐秘诡谲,门人多精研蛊术毒功,与外界交流甚少,近些年来更是少有消息传出,陈师兄为何问起此人?”
陈庆面色平静,淡淡道:“只是随便问问,既然师弟也不甚清楚,那便罢了。”
周骧看出陈庆不愿多说,他也识趣没有多问,又是闲聊了两句,便起身抱拳:“如此,周某便不打扰师兄清修了,师兄保重,望日后还有切磋请教的机会。”
“保重。”陈庆也起身还礼。
周骧转身离去,身影很快便消失了。
陈庆低声自语,“还源教,人丹……鬼巫宗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起自己周天万象图中,还剩余的那百余枚人丹。
想来这批人丹对于鬼巫宗来说算是至关重要。
“看来,那还源教教主墨邢在调查我,这也引起了凌霄上宗的注意……”
陈庆神色平静,眼中却涌现一抹寒潮。
龙虎台上,他所展露的不过冰山一角,真正的底牌依旧藏在手里。
倘若还源教真敢遣高手前来袭杀,他倒不介意借此机会,为这邪教乃至其背后的鬼巫宗,备上一份‘回礼’。
夜色浓稠如墨,陈庆简单收拾了随身之物,他打算今夜便走,随后便向梅映雪请辞。
梅映雪虽然有些讶然,但她毕竟是凌霄上宗精锐弟子,心思剔透,猜出了陈庆用意,当下郑重道:“陈师兄,万事小心。”
“我会的。”陈庆点头,拱手一礼。
出了凌霄上宗,陈庆寻了一处僻静山林,随即唤来金羽鹰。
巨鹰敛翅落下,亲昵地以喙轻蹭陈庆手臂。
陈庆拍了拍它,喂食数颗丹丸,随即翻身而上。
“去西岭道。”
金羽鹰长唳一声,双翼展开,扶摇直上,乘着夜风向着西南方向疾飞而去。
西岭道,乃西南八道最西陲之地,亦是燕国与山外山蛮荒地域交界的屏障。
这里山脉连绵起伏,地势险峻,气候湿热,常年弥漫着淡淡的灰白色瘴气,故本地人多称这片交界山脉为,万瘴谷。
两日后,金羽鹰载着陈庆抵达万瘴谷边缘上空。
从高空俯瞰,下方是望不到尽头的墨绿色林海,林海之上笼罩着一层厚薄不均的灰白雾气。
更深处,隐约可见奇峰突起,山形险恶,空气中隐隐传来各种异样的虫鸣兽吼。
陈庆没有贸然驭鹰深入。
蛊宗既然隐匿于此,必有防护手段,高空目标太大。
他在万瘴谷外围一处相对开阔的山脊降下,喂了金羽鹰丹药,令其在此等候。
随后徒步进入万瘴谷范围。
果然如传闻所言,此地毒虫遍地。
陈庆避厄蛊在身,这些毒虫都难以靠近他。
很快便找到了蛊宗的山门。
门户前,两名身穿山外部族服饰的男子肃然而立。
他们衣着以赭红为主,腰间挎着弯刀,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可见一些奇特的刺青。
“蛊宗山门,何人擅闯?!”
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陈庆停下脚步,淡然道:“我找你们蛊宗苗玉娘长老。”
“苗长老?”右边那名面庞黝黑的守卫眉头一皱,“你是何人?与苗长老有何关系?”
“故友,姓黄。”陈庆言简意赅,同时稍稍放开一丝气息。
霎时间,一股威压若有若无地弥漫开来,虽未刻意针对,却让两名守卫瞬间汗毛倒竖,按刀的手竟有些僵硬。
两人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惊骇。
这青年看似不大,但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
高颧骨守卫深吸一口气,语气恭敬了许多:“阁下稍候,容我通禀。”
说罢,对同伴使了个眼色,转身快步走向那扇木门。
陈庆留在原地,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四周环境,实则神识已如水银泻地般悄然蔓延开。
空气中除了浓郁的草木腐朽与瘴气,还混杂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这与他从林白鹤丹炉中收取的人丹散发的气息,竟有六七分相似!
“蛊宗内,也有人丹……”陈庆心中暗忖。
按照此前在天波城听风楼了解的信息,蛊宗鼎盛时期曾有一位宗师级高手坐镇,位列玄级势力,后来那位老祖不知因何陨落,蛊宗便一蹶不振,跌落至黄级势力,偏居这万瘴谷一隅。
他们暗中协助鬼巫宗炼制或收集人丹,是为了换取资源?
还是另有隐情?
约莫一炷香时间,木门再次打开,那名守卫走了出来,对陈庆抱拳道:“苗长老有请,阁下请随我来。”
态度比之前更为恭谨。
陈庆点点头,迈步跟上。
进入木门,是一条向山腹内部延伸的宽阔甬道。
甬道两侧石壁上同样镶嵌着虫壳灯,绿光映照下,可见壁上雕刻着大量虫豸、毒物的壁画。
甬道内不时有身穿类似服饰的蛊宗弟子往来,见到引路的守卫与陈庆,纷纷投来好奇或戒备的目光。
有些人腰间悬挂着皮囊或竹筒,里面隐约传出细微的爬动声。
走了约百丈,前方出现岔路。
守卫引着陈庆转向右侧一条稍窄的通道,又行数十步,来到一扇紧闭的石门前。
“苗长老,人带到了。”守卫在门外躬身禀报。
“让他进来。”门内传来一道女声。
守卫推开石门,对陈庆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即退到一旁垂手而立。
陈庆迈步而入。
石门内是一处颇为宽敞的天然洞穴改造而成的居所,高约三丈,方圆十丈有余。
洞顶镶嵌着数颗夜明珠,柔和的白光将室内照得透亮。
四周石壁上开凿出一些石龛,摆放着瓶罐、书籍、以及一些风干的奇异植物与虫壳。
中央是一张石桌,几张石凳,角落还有一张铺着兽皮的简陋石榻。
一名女子端坐在石桌后的主位上,正抬眼望来。
她看起来约莫四十许岁,实际年龄可能更大。
面容姣好,长发以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
此人正是蛊宗长老,苗玉娘。
在陈庆踏入洞穴的瞬间,苗玉娘那双眼睛便微微眯起,目光如针,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你是何人?”她冷哼一声,道:“我似乎并不认识你。”
“沙沙……”“……”
霎时间,洞穴角落的阴影里、石壁的缝隙中、甚至石桌下方,陡然传出一片密集而细微的爬行与振翅之声!
无数形态各异、色彩斑斓的蛊虫如同潮水般涌现!
整个洞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然而,就在这些蛊虫接近陈庆身周三尺范围时,异变陡生!
“吱!”
一声尖锐的嘶鸣,毫无征兆地从陈庆怀中爆发而出!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狰狞扑来的蛊虫,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瞬间僵在原地!
紧接着,它们疯狂地向后退缩,速度比来时更快数倍,转眼间便重新隐入阴影缝隙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洞穴内重归寂静。
苗玉娘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她霍然站起,死死盯住陈庆,一字一顿地道:“辟厄?!”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辟厄乃是我蛊宗秘传中极难炼制的顶级灵蛊之一,万蛊辟易,诸邪不侵!数十年前最后一只‘辟厄’随先代大长老陨落而绝迹,宗门内已无人能再成功培育!你……你身上怎么会有辟厄的气息?!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陈庆缓缓开口:“今日前来,只是受人之托,代为送一件东西。”
说罢,他屈指一弹,信笺飞向苗玉娘。
苗玉娘目光一凝,下意识伸手接过。
黄承志!
她迅速捏碎蜡封,展开信笺。
随后苗玉娘快速看完,握着信笺的手指都有些颤抖。
她深吸数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林骇浪,再次抬眼看向陈庆时,眼神已变得无比复杂。
“师兄……他果真还活着?被困在天宝上宗狱峰?”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没错。”陈庆点头确认,“目前性命无虞。”
苗玉娘神色闪烁不定。
天宝上宗!